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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离雁与前路 回京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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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京城的旨意像一块冰,沉甸甸压在将军府的屋檐下。沈寂调兵遣将的文书堆了半桌,林盏在一旁帮他整理行装,指尖触到叠好的玄色官袍,忽然想起初遇时他染血的衣袂——不过半年光景,竟像过了半生。
“赵校尉会暂代北境防务,他是我一手带出来的,靠得住。”沈寂在地图上敲了敲,抬头时撞见林盏发红的眼眶,笔尖顿了顿,“舍不得?”
林盏把脸埋进叠好的披风里,声音闷闷的:“北境的雪还没看完。”
沈寂走过来,从身后轻轻环住他:“等从京城回来,我陪你看一整个冬天的雪。”
温热的气息扫过耳畔,林盏却笑不出来。他知道这一去如履薄冰,二皇子的同党在京城布下天罗地网,沈寂此去无异于自投罗网。可他不能说,只能把担忧折进临行的包袱里。
出发前夜,林盏翻出藏了许久的小木盒,里面是他亲手打磨的木簪,簪头刻着小小的“寂”字。他本想在沈寂生辰时送出,如今却要提前塞进他行囊。
“这是什么?”沈寂恰好走进来,看着他手里的木簪。
林盏手忙脚乱地藏,却被他抽了过去。沈寂摩挲着簪头的刻字,眼底泛起柔光:“给我的?”
“生辰礼物……提前送了。”林盏的耳尖红得发烫,“听说京城贵人多,你戴着这个,就当……就当我在身边。”
沈寂忽然低头,在他额间印下轻轻一吻,像落了片雪花。“好,我天天戴着。”
林盏的心跳瞬间乱了节拍,怔怔地看着他将木簪插进发髻,与那枚月牙玉佩相映成趣。原来这个杀伐果断的将军,也会有这样温柔的时刻。
次日天未亮,车马已在府外等候。沈寂换上常服,只带了十余名亲信护卫,林盏披着他的斗篷,缩在马车角落,看着北境的雪岭一点点往后退。
“冷吗?”沈寂将他往怀里带了带,掌心捂住他冻得冰凉的手。
“不冷。”林盏摇摇头,鼻尖却蹭到他衣襟上的冷香,忽然想起雁门关城楼的决战,“沈寂,你说……我们能活着回来吗?”
沈寂的手指顿了顿,随即握紧他的手:“我说过,有我在,就不会让你有事。”他低头看着林盏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这次换我护着你。”
马车碾过结了冰的路面,发出咯吱声响。林盏靠在他肩头,听着车外呼啸的寒风,忽然觉得安稳。无论前路多险,只要身边有这个人,好像就能走过所有寒冬。
行至半途,忽然天降大雨。官道泥泞难行,马车陷在泥坑里动弹不得。护卫们下车推车时,林盏忽然瞥见远处林子里闪过几个黑影,袖口隐约露出银蛇纹饰——那是二皇子暗中培养的死士标志。
“小心!”林盏猛地拽住沈寂。
话音未落,数支冷箭已破空而来。沈寂将林盏按进车厢,拔刀格挡的瞬间,已有两名护卫中箭倒地。死士们像潮水般涌上来,刀光在雨幕中闪着寒芒。
“你待在车里别动!”沈寂将短刀塞进林盏手里,转身冲入雨幕。
林盏扒着车帘缝隙,看他在刀光剑影中穿梭,玄色衣袍被雨水浸透,却依旧挺拔如松。有死士绕到车后,他握紧短刀,想起沈寂教他的招式,闭着眼刺出去时,竟真的逼退了对方。
血腥味混着雨水飘进车厢,林盏的手抖得厉害,却死死盯着沈寂的身影。直到最后一名死士倒下,沈寂浑身是血地走回来,他才扑过去抱住他,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掉。
“我没事。”沈寂擦去他脸上的泪,指腹触到他颤抖的唇,“吓到了?”
林盏摇摇头,又拼命点头,把脸埋在他染血的衣襟里:“以后不许再把我丢下。”
“好。”沈寂低笑,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
雨停时,天边挂起一道虹。护卫们清理战场时,在死士身上搜出密信,蜡封上印着东宫的徽记。
“是太子。”沈寂将密信捏碎,眼底寒意渐浓,“二皇子只是他的棋子。”
林盏的心沉了沉。他从未在《寂途》里写过太子参与党争,看来剧情早已在他到来后悄然偏航。
“我们还要去京城吗?”他轻声问。
“去。”沈寂望着远方的官道,眼神坚定,“躲是躲不过的,不如主动出击。”
马车重新上路时,林盏把脸贴在车窗上,看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忽然明白,所谓改写命运,从来不是逃避,而是哪怕知道前路有刀山火海,也愿意陪着彼此闯一闯。
就像此刻,沈寂握着他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相触的皮肤传来,比任何誓言都更让人安心。
京城的风,想必比北境更冷。但只要他们牵着手,就没有跨不过的寒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