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告白 我要你的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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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三月。
将军府的书房。
房间里烧了炭火，很温暖，还点了安神的熏香，混合着书房中常年的清雅墨香，似乎还夹杂着淡淡的梅花香气。
凌昭早已习惯了这些气息，甚至习惯了身边那道……始终追随着她的目光。
云泽国大将军狄情。
也是……带兵攻入她的国家，然后指名要带她走，就这样像带一个战利品一样把她带来这将军府的人。
狄情爱慕她。
真好笑。
天之骄女，战无不胜的云泽大将军，云泽国第一美人，居然会爱上一个敌国的俘虏。
她低着头，正用铁签拨弄着炭火。
她的动作不紧不慢，唇角挂着一贯的，恰到好处的淡淡笑意，这可以让自己看起来温柔无害，看起来……像是在享受这个与狄情共处的安静时刻。
这是她花了一个月的时间，一点点雕琢出来的形象。
衣袖卷起一截，露出一段清瘦白皙的手腕，腰间那枚竹节玉佩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这玉是她从朔阳带来的，从不离身。
不是什么信物，只是习惯。
就像她习惯时刻戴着的那副温顺乖巧的面具。
“终于暖和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沾染的碳灰，转向狄情。
她知道狄情一直在看她，从她走进这间书房开始，甚至从她踏进这座将军府的第一天起，那道目光就从未真正移开过。
她太熟悉那种目光了。
所以她弯起眉眼，唇边漾开最标致的温柔笑意：“初春的寒气很伤身体的，狄将军身负重任，一定要小心些才好。”
语调轻松，带着几分轻快的关切。
恰到好处的温暖。
恰到好处的距离。
这关切让狄情的心跳又快了几分，她连忙避开凌昭含笑的注视，垂下眼，指尖无意识的划过面前的图卷：“是我疏忽了……昭昭从朔阳来，朔阳四季如春，初来自然会无法适应云泽的阴湿，我早该多准备些取暖用品。”
狄情的回应也在凌昭的意料之中……语速微快，带着掩饰不住的紧张，连声音都比平时柔了几分。
凌昭静静的听着，唇角弧度愈发甜蜜。
狄情停顿几秒，声音更加温柔：“晚间我让人再送两床绵被去你房中，夜间还要降温的。”
“将军费心。”凌昭随口道，她走到窗边坐下，看向窗外的红梅：“我不过客居在此，已经很打扰将军了，又怎敢劳动将军如此挂怀。”
凌昭这话说得客气，可是她的神态却泰然自若，甚至有几分肆意的慵懒，仿佛她才是这将军府的主人。
她知道狄情不会介意。
事实的确如此。
狄情丝毫没有自己的领地被人入侵的感觉，甚至因为凌昭在自己府中的放松，而感到了一丝甜蜜。
她望着凌昭的侧脸……那精雕细刻的五官，长长的睫毛散落在眼睑的阴影，色泽有些浅淡的唇……
每一处都像是精心描摹一般，清冷美丽到让人不敢直视。
她真好看。
狄情只觉得自己从第一次见到凌昭就想说的话，又一次在她口中呼之欲出，她的心跳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她等不下去了。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凌昭能感觉到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她不用回头，就知道狄情正望着她的侧脸。那种目光她太熟悉了……痴迷的，小心翼翼的，带着近乎虔诚的爱慕。
无聊。
她在心里淡淡的想。
然后她听见狄情站起身，绕过书案，向她走来。
每一步都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迟疑和沉重。
凌昭没有动，依旧望着窗外，直到那道身影在她面前停住。
“昭昭。”她开口，声音有些发紧，在安静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
凌昭抬眸看她。
她想知道这个人要说些什么。
其实她已经猜到了，只是需要一个确切的答案……就像棋局中等待对手落子，只有对方的手离开棋子，你才能开始真正的杀伐。
凌昭的眼神很清澈，带着无辜的询问。
狄情深吸一口气，缓缓道：“自从在战场上初见昭昭，我……惊慕昭昭之才，又为姑娘风姿所折服，这一个月，我与昭昭朝夕相对，我的爱慕之心……已经不能自抑。”
她停顿几秒，斟酌了一下措辞，自谦道：“我知道自己愚钝，文武皆不及昭昭姑娘，本不该有此痴想……然情之所钟，不能自已。敢问昭昭……可愿，常驻云泽？”
最后一句话，轻的几乎散在了空气里，却用尽了她全身的气力。
她站着，背脊挺直，是云泽狄将军惯有的英挺姿态，可她的身形却在微微颤抖。
那双总是映着刀光与战旗的漆黑而明亮的眼眸，此时此刻只倒映着一个人的影子……满满的都是爱慕和渴望，还有一种……近乎于绝望的虔诚。
空气很安静。
只有炭火燃烧的声音。
凌昭静静的看着她，脸上那春风般温柔甜蜜的笑意，竟然丝毫未减。
这笑容太过于美丽，晃的狄情几乎有些眩晕。
只是那笑意，却并未抵达凌昭的眼底。
她看了狄情很久，直到狄情几乎要承受不住那平静的审视时，才忽然轻笑了一声。
很轻的一声，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像冰锥一般，猝然刺入狄情滚烫的胸腔。
狄情几乎无法呼吸。
然后，狄情看见她拿起了桌子上随意散落的一支毛笔 ，凌昭用毛笔的一端，漫不经心的，轻轻点了点狄情心口的位置。隔着衣物，甚至没怎么用力，只是一个象征性的动作，却带着极致的轻蔑。
似乎，她的心，连让她伸手触碰都不配，还要隔着一只毛笔。
看着狄情苍白的脸色，凌昭忽然觉得有趣。
她甚至有些好奇……这个人此刻在想什么？是觉得被冒犯了，被羞辱了，还是正在拼命给自己的不堪找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这并不重要。
“将军之心，炽热真诚，我岂会不知？只是……”
她笑的更漂亮了。
真漂亮啊。
狄情看着她。
“只是，将军的心对于我来说……又有什么用呢？我要你的心做什么？”
狄情愣在原地。
她的心……她的心有什么用呢？
凌昭歪着脑袋看她，她看起来是那样的天真无辜，她笑的那样好看，似乎她问出的只是一个单纯的让她不解的问题。
哪怕这个问题……极致羞辱。
“狄将军，你的心与这地上的泥土，难道有什么不同吗？”
“……”
狄情僵在原地。
她脸上血色褪尽，唇上最后一点颜色也消失不见。
她那颗刚刚还激烈跳动的心脏，仿佛真的被那冰凉的毛笔点中的瞬间就已经冻结，然后被凌昭那句轻飘飘的问话彻底碾压成了粉末。
尖锐的痛楚迟了一瞬才海啸般席卷而来，从心口炸开，蔓延全身。
与地上的泥土……有什么不同？
她怔怔的看着凌昭。
对方依旧安然坐在桌边，唇边那抹笑容还是那么美丽，那么温柔，那么迷人，仿佛刚才只是随意闲聊了一下天气。
那双眼，清冷孤傲，倒映着她自己此刻那苍白失魂的可笑模样。
没有厌恶，没有斥责，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只有彻底的，纯粹的……不在意。
是啊，不在意。
所以才能用如此轻松的语气，说出这般诛心的话。
她狄情捧上的一颗真心，她视若性命，炽热虔诚的情感，在对方眼中，原来与脚下可以肆意践踏的尘土没有任何分别，根本不值得回应和怜惜，就连多看一眼都嫌多余。
巨大的羞耻感后知后觉的涌上心头，与那几乎将她的心脏撕裂的剧痛交织在一起，撕扯着她。
她是云泽国战无不胜的大将军，名震天下，何曾受过这般轻贱？
她应该立刻离开……至少维持最后的体面。
可她却钉在原地。
她看着凌昭转过身，不再看她，目光再次投向窗外的红梅，神情淡然，仿佛刚才那段插曲从未发生，仿佛她狄情这个人，也不过是这房里一件会说话，却无关紧要的摆件。
那侧影如此美丽，如此清雅，不似凡间的人，倒像是天女下凡。
可狄情只觉得冷，冷彻心扉。
她忽然想起战场初遇时，凌昭是朔阳国唯一一个能够看穿她的排兵布阵，甚至能轻而易举破阵的人，奈何朔阳国国君昏庸，不敢轻易尝试凌昭所献的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破阵之法，只敢对云泽国俯首称臣，派使者来向狄情求和，求狄情退兵，不要赶尽杀绝。
狄情答应了朔阳国使者的求和，但她也提出了条件。
她要凌昭。
任何身份都好，使者也好，叛徒也罢，总而言之，她要凌昭来云泽。
……不过起源于战场之上的惊鸿一瞥，那月白色的倩丽身影，竟成了她听到使者说“愿满足狄将军一切要求”时，瞬间涌入脑海的片段。
那个夜里……她带兵攻入朔阳国都城的那一夜，也是她第一次见到凌昭的那一夜。
那时朔阳国的国君刚刚拒绝了她的破阵之法，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狄情带兵打进来。
狄情坐在马上，猩红的披风，一身银甲，英姿飒爽，惊为天人。
凌昭只不过穿着一件再普通不过的月白色衣裙，她仰头看着狄情，目光清冷又悲伤，还带着几分嘲讽。
狄情低头看她。
这个女孩真漂亮，她那个时候这样想。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美貌，这样的风姿。
然后，凌昭勾了勾唇，轻声说：“你本该输的。”
狄情不明所以。
直到她从使者那里看到那夜凌昭所献的破阵图……她才突然明白那晚凌昭的话，明白凌昭那清冷的眼眸。
还有……那一刻她的心动。
她从来没有相信过一见钟情。
可是那一刻，她信了。
那时的凌昭，如云端之上的仙子，何等耀目，何等……遥远。
自己这点凡俗情爱，于她而言，恐怕连棋盘边一缕无关紧要的尘埃都算不上吧？她本就该在那云端，是自己痴心妄想，妄图以尘泥之身，去沾染明月清辉。
痛到极致，竟然生出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鄙夷的，却无法阻止的释然……还好，凌昭只是轻视，只是不在意，并不是厌弃。
自己还能留在她身边，看着她，哪怕只是远远看着。
狄情慢慢的吸进一口冰冷的空气，再缓缓吐出。
她握紧的拳头，一点点松开，指尖陷入掌心的刺痛，让她稍微清醒。她往后退了一小步，动作有些迟缓，然后，极其艰难的。对着那个不再看她的侧影，拱了拱手。
喉咙干涩的发疼，她用了很大的力气，才让声音听起来不至于可怜：“……是我……唐突了。凌姑娘……早些休息。”
说完，不等任何回应，也不敢再看一眼，她立刻转身，几乎是踉跄着，逃也似的离开了这间温暖却令她窒息的书房。
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内外的光影。
凌昭微微偏头，瞥了一眼那紧闭的房门。
她那双漆黑的眼眸闪着细碎的光，看不出其中的情绪。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告白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