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误入 写字楼的灯 ...
-
写字楼的灯光熬到后半夜,终于只剩下零星几盏还亮着。陈序趴在堆满文件的办公桌上,连日加班的疲惫彻底压垮了最后一丝清醒,头一歪便陷入沉睡,连脱外套的力气都没有。
他以为自己会像往常一样,在出租屋那张硬木板床上醒来,被清晨的闹钟吵醒,继续重复枯燥的上班日常。可意识沉陷再睁开眼时,周遭全然是陌生的光景。
入耳不是城市车流的喧嚣声,也没有闹钟刺耳的声响,而是一阵细碎绵长的鸡鸣,隔着厚厚的雾气飘过来,空荡又悠远,带着山野独有的清冷,一下又一下敲在人的心头。
陈序猛地坐起身,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睡意全无。
他在一间低矮破旧的土屋里,身下是铺着干草的硬板床,周遭没有任何现代物件,墙面斑驳脱落,屋顶是熏得发黑的木梁,挂着厚厚的蛛网,风从窗缝钻进来,蛛丝轻轻晃动,落着细微的尘屑。
唯一的窗户糊着泛黄卷边的旧报纸,透进来的光线昏昏暗暗,灰蒙蒙的,辨不清到底是清晨还是傍晚。空气里弥漫着柴火灰烬与潮湿泥土混合的味道,混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阴冷,这里,和他生活的地方,完全是两个世界。
陈序下床,脚踩在冰凉的泥地上,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来。他走到门边,轻轻推开那扇斑驳的木门,吱呀一声闷响,在这片极致的安静里,显得格外突兀。
门外是一条蜿蜒的泥土路,路面布满青苔,湿滑难行,两旁错落着低矮的土坯房,灰瓦暗沉,屋顶飘着寥寥几缕炊烟,整个村落都被一层厚重的青雾笼罩着,远处的山峦隐在雾里,只剩模糊的轮廓,看不真切。
村子里静得可怕,没有狗吠,没有人声,偶尔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都显得格外清晰。偶尔有村民路过,都是面色木讷,穿着陈旧的粗布衣裳,看向陈序这个外来者的眼神,没有丝毫好奇,只有满满的疏离、忌惮,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仿佛他是什么不该出现的异类。
没人主动和他说话,即便他主动上前询问,对方也只是加快脚步躲开,眼神躲闪,不愿多言。
陈序站在原地,满心茫然,又浑身紧绷。
他没有出门旅行,没有遭遇意外,甚至没有任何记忆过渡,只是在办公桌前睡了一觉,就凭空来到了这座与世隔绝的深山村落。没有信号,没有网络,没有任何能联系外界的方式,仿佛被彻底抛弃在了这片被雾封锁的地方。
他试着抬起手腕,想看看时间,却发现手机早已不见踪影,身上还是昨夜加班的那身衣服,口袋里空空如也,连一点能证明自己身份、能联系外界的东西都没有。
一种恐慌感悄无声息地爬上心头。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佝偻着背的老人走到他面前,老人是村里的村长,脸上沟壑纵横,眼神浑浊,却透着一股看透世事的凝重。他上下打量了陈序片刻,没有多问他的来历,只是沙哑着嗓子,丢给了他一句冷冰冰的话。
“西头有间空屋,你暂且住下。记住,村里的地方别乱逛,尤其村后的林子,半步都不能踏进去,天黑就锁好门,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别出来。”
老人的语气格外郑重,甚至带着一丝恐慌,反复叮嘱他不可靠近村后林子,那副忌惮的模样,让那片未曾谋面的林子,平添了几分诡异。
陈序想问这是哪里,自己该怎么离开,可老人已经转身离去,背影很快融进雾气里,不再给他任何追问的机会。
他按照老人的指引,来到村西头的空屋,屋子同样狭小破旧,只有一张床、一张缺角的木桌,久无人居,满是灰尘,透着一股阴冷的霉味。陈序简单收拾了一下,坐在床边,心头的不安越来越重。
这座村子太奇怪了,厚重不散的青雾,沉默忌惮的村民,讳莫如深的后山,还有自己毫无征兆的闯入,一切都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他试图理清头绪,却毫无头绪,只能坐在屋里,静静等着这场荒诞的“梦境”醒来。他始终觉得,这只是加班过度产生的噩梦,只要再睡一觉,就能回到自己的世界。
可接下来的几天,他始终没能醒来,日复一日,被困在这座雾锁的村落里,日出而息,日落而眠,看着不变的浓雾,沉默的村民,感受着无处不在的压抑与诡异。
他渐渐发现,村民们不仅忌惮外来者,对自己村里的人,也同样冷淡疏离,彼此之间很少交流,家家户户白天都紧闭房门,仿佛在躲避什么,只有不得已时,才会出门走动,且都是步履匆匆。
村里没有任何热闹的声响,没有嬉笑,没有争吵,连正常的交谈都少得可怜,每个人的脸上都像是蒙着一层化不开的愁绪,沉默得近乎麻木。
而那座村后的林子,更是成了全村人的禁忌,没人敢提及,没人敢靠近,哪怕是田间劳作,都刻意远离后山方向,眼神里的恐惧,毫不掩饰。
陈序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他能感觉到,这座看似平静的荒村,藏着一个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却又不敢触碰的秘密。
而这份平静,在第五天的午后,彻底被打破。
那天的雾气比往常淡了一些,难得有几缕阳光穿透雾层,洒在村落里,给这片常年灰暗的地方,添了一丝微弱的暖意。陈序坐在屋门口,正想着该如何寻找离开的路,如何确认这一切到底是真实还是幻境,忽然,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打破了村子的死寂。
哭声是从村东头传来的,尖锐又绝望,瞬间打破了村子的宁静。
陈序心头一紧,立刻起身朝着哭声方向走去,只见不少村民都围在一户人家门口,个个脸色惨白,交头接耳,语气里满是恐慌。
挤过人群,陈序看到一个妇人瘫坐在地上,披头散发,怀里紧紧抱着一只小小的碎花布鞋,哭得浑身发抖,几欲晕厥。
旁边的村民低声议论,陈序才听明白,妇人的孩子不见了。
那是个年仅四五岁的孩童,晌午的时候拿着拨浪鼓,独自跑到村口玩耍,后来有人看到,他朝着村后林子的方向跑去,之后便再也没有回来。
妇人带着村民找遍了全村,田埂、沟渠、枯井,所有能找的地方都寻了个遍,却连孩子的半点踪迹都没找到,只在林子边缘,捡到了这只碎花布鞋。
“我的阿枳……你到底去哪了啊……”妇人抱着布鞋,哭得肝肠寸断,声音嘶哑,听得人心头发紧。
周围的村民闻言,脸色更加惨白,纷纷摇头叹气,看向后山的眼神,充满了恐惧,没人敢提议去后山寻找,甚至下意识地往后退,仿佛那片林子,是吃人的炼狱。
有人低声劝着妇人放弃,有人满脸同情却不敢上前,更多的人,是被心底的恐惧攥住,连靠近都不敢。
陈序看着绝望的妇人,又看向那片被雾笼罩的后山,眉头紧锁。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片林子里,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阴冷气息,正一点点朝着村子蔓延过来。
就在这时,一阵阴冷的风,突然卷着雾气吹了过来,原本稍散的雾气,瞬间又浓稠起来。
妇人怀里的那只小布鞋,猛地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声稚嫩又凄厉的哭喊声,从布鞋里幽幽传了出来,虚无缥缈,却又清晰无比,直直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娘……好黑……我好怕……救我……”
周围瞬间一片死寂。
所有的议论声、叹息声、哭声,全都戛然而止。
村民们脸色煞白如纸,一个个僵在原地,连呼吸都不敢太重,恐惧如同潮水,瞬间淹没了整座村落。
陈序也浑身一僵,指尖冰凉,心脏猛地一沉。
他知道,从这声哭喊响起的那一刻起,这座被雾锁住的村子,再也回不到从前的平静了。而他自己,也注定被卷入这场无法逃脱的诡异漩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