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若长清》叶秋枝

1、相遇

　　9月的风还没褪去盛夏的余温，风卷着梧桐叶擦过教学楼的窗沿，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粉笔灰和晒过的旧书本的味道。枫回年背着书包站在走廊尽头，指尖还沾着室外的热气，一抬眼就看见“高二（一）班”的门牌，脚步不自觉地快了起来。
　　教室门虚掩着，里面的喧闹声几乎要掀翻屋顶，有人在扎堆讨论暑假的趣事，有人在互相传着零食，桌椅拖动的声响混着少年少女的笑闹，把初秋的燥热烘得更浓了。枫回年推门进去，目光扫过一排排座位，大半都已经被占满了，只剩靠窗的几处空位孤零零地空着。他刚要抬脚，余光忽然撞进一片安静里。
　　靠窗倒数第二排的位置，坐着一个男生。
　　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落在他微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浅淡的阴影。他的皮肤是那种近乎冷白的颜色，衬得垂在膝头的校服袖子都显得软了几分，鼻梁很挺，唇线偏薄，明明是带着少年气的清隽轮廓，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淡。他安安静静地坐着，和周围吵吵嚷嚷的环境格格不入，像被喧嚣世界遗忘的一捧凉月光。
　　枫回年的脚步顿了顿。
　　他向来是没什么耐心的人，此刻却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他弯下腰，指尖轻轻敲了敲男生的桌面，指节因为常年握笔带着一点薄茧，声音是少年人特有的清透，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同学，请问这里有人坐吗？”
　　男生终于抬起了头。
　　他的眉峰微微蹙起，眼尾偏挑，眼神里带着一点被打扰的不耐，声音清冽得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没什么温度：“没有。”
　　枫回年挑了挑眉，没再多说，径直拉开椅子坐了下来。书包被他随手搭在椅背上，他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人，心里忍不住嘀咕：声音倒是挺好听的，就是冷得像块冰，一点热气都不带的。
　　他撑着下巴坐了一会儿，教室里的喧闹像隔着一层模糊的玻璃，吵得人心烦。他忍不住又偏过头，看向身旁的男生，语气自然得像认识了很久：“喂，你叫什么名字啊？”
　　那个男生头也没抬一下，说：“霖长清。”
　　霖长清。
　　枫回年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舌尖轻轻蹭了蹭唇瓣。
　　倒真是人如其名，清，冷，又带着点拒人千里的干净，像山涧里没被触碰过的溪水，凉得很，也清得很。
　　还没等他细想，上课铃便叮铃铃地响了起来。
　　一个中年老师走了进来，手里的保温杯贴着被茶水和时光浸得发旧的标签，一沓教案被他稳稳按在臂弯里。他的眉眼算不上锋利，却透着股温温的书卷气，笑起来时眼尾会牵开几道浅纹，整个人都带着一种被粉笔灰与课堂烟火气，慢慢熏出来的、妥帖又平和的熟稔感。
　　老师缓步走上讲台，拿起粉笔，在黑板上落下两个方正的大字——陈刚。他转过身，把水杯往讲台上一放，教案也轻轻搁在一旁，目光扫过教室里一张张尚带几分局促的脸，声音温和却带着笃定的分量：“大家好，我是你们的班主任陈刚，接下来两年，由我带你们的语文课。”
　　他顿了顿，指尖在讲台上轻轻敲了敲，像是在和一群熟稔的孩子说话，没什么官腔：“你们也都高二了，班规校纪这些老师常谈，想必不用我再多啰嗦。从今天起，咱们班不会再大规模调整分班，往后的两年，我和你们，还有你们彼此，都得在这间教室里一起熬过去。所以，咱们先说好，往后的日子，大家好好相处，也好好学。”
　　说罢，他拿起教案翻开，粉笔尖在黑板上敲出一声轻响：“不多耽误时间了，咱们直接上课。”
　　一上午的课像被按了快进键，枫回年很快就和前后桌打成了一片。他前面是一个男生名叫李森，比较喜欢聊天，在高一时大家都叫他大嘴，因为他根本管不住嘴。枫回年后面是一个女生叫木时。长得甜美可爱，扎着高马尾，看起来很活泼，性格大大咧咧的……只有他的同桌霖长清，像是被隔绝在这热闹之外的孤岛。他上课永远坐得笔直，连转笔的动作都轻得几乎没有声响，老师讲的内容他听得认真，草稿纸上写满了工整的解题步骤；下课铃响了也不挪窝，要么低头预习下节课的内容，要么趴在桌上闭目养神，枫回年凑过去好几次，都只看见他冷白的侧脸和垂落的眼睫，连个眼神都没捞到。
　　枫回年百无聊赖地撑着下巴，一上午下来，他跟霖长清说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三句，还是问“借支笔”和“借个橡皮”这种毫无感情的对话。
　　下午晚自习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枫回年的作业早就写完了，草稿纸上画满了歪歪扭扭的小太阳。他忍不住侧过头，看向身旁的霖长清。
　　夕阳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霖长清的侧脸上，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浅淡的阴影。眼睛是很纯粹的碳黑色，眼尾微微上挑，眼尾下方的那颗小痣被夕阳染得软了几分，像藏在冷白皮肤里的一颗碎钻，明明是清冷的模样，却奇异地勾着枫回年的目光。
　　枫回年看着看着，忍不住弯了弯眼尾，偷偷笑了出来。
　　大概是这道目光太烫，霖长清忽然抬起了眼，黑黢黢的瞳孔直直撞进枫回年的视线里。那眼神没了平时的平静，带着点被打扰的不耐，冷得像冰碴子：“笑什么？有病。”
　　枫回年被他怼得一愣，随即低笑出声，故意拖长了语调，带着点促狭的意味：“哇，长这么乖的一张脸，居然会骂人？”
　　霖长清抬起头，冷冷的斜了枫回年一眼。霖长清的眼睛看着人有一种很温柔的感觉，但现在眼底泛着冷意。
　　他赶紧转回头，摸了摸鼻子，假装若无其事地看向课表，可耳朵尖却悄悄热了起来。
　　这一整个晚自习，霖长青没在和枫回年讲过一句话。终于在快要下课时枫回年忍不住了，给霖长清传了个纸条。
　　霖长清打开纸条一看，上面写着“我刚刚不是故意这样说你的，只是想跟你开个玩笑，促进一下同学关系”霖长清抬起修长的手指，随意的在纸条上写了个“嗯”
　　纸条没过两分钟又传了回来，上面写着“同桌，加个微信呗*^_^*”。
　　霖长清看了一眼纸条，凑起眉头，回了两个字“不加”。
　　枫回年看见后在纸条上画了一个哭哭的表情并再次递到霖长清面前。
　　霜长清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纸条，便嫌弃的抬起头看了枫回年一眼，结果枫回年把手放在眼睛下，假装抹了几下眼泪，还抽噎了几下。枫长清看着他那自导自演的模样，在纸条上写了几个字，把纸条团成团砸在了风回年脸上。枫回年轻轻一躲，纸条便砸在了窗户上。
　　枫回年把纸条捡了起来，打开看了一眼，上面写着霖长清的微信号。枫回年眨了眨眼说：“不是不写吗？口是心非！”
　　霖长清不耐烦的抬起头，看着枫回牟那张欠揍的脸，咬牙切齿的说：“你不要还我，天天讲讲讲，上辈子是哑巴吧！”
　　枫回年一脸惊奇的看着霖长清，笑着说：“哇哦！你讲话终于不是两个字两个字说了！”
　　霖长清白了他一眼，冷冷的说：“跟傻子多说话容易降智。”
　　枫回年听自己被骂了，讲的却更欢了。霖长清一次也没理他。把霖长清讲烦了，还会被纸团攻击，后来枫回年也自讨没趣就不讲了。
　　坐在前面的李森听着他们的对话，笑了一个晚自习。
　　枫回年用手支着脸，对李森说：“我说兄弟请笑了一节课了，脸不累啊？”
　　李森转过头来，小心翼翼的瞥了一眼霖长清，才说：“年哥，你还是少打扰霖学神吧，我和霖学神从高一就是同一个班的，人家不喜欢说话，成绩还好，常年班级第一，你就别打扰人家了。”
　　枫回年眯了眯眼说：“我同桌这么厉害啊！我成绩也不差，要不同桌我们比一比，这次月考谁坐在班级第一的宝座呢？”
　　霖长清扫了一眼李森和枫回年，冷冷的说：“吵死了，不比。”
　　李森急忙转过头，枫回年被驳了面子，也不再说话，教室安静的可怕。没过多久就放学了。
　　晚上，枫回年躺在床上，把霖长清的微信号输了进去，点了添加好友。霖长清的头像是一只灰色的短毛猫，眼睛是和他一模一样的碳黑色，圆溜溜的，看起来软乎乎的，跟本人完全是两个极端。他点开霖长清的朋友圈，一片空白，连条横线都没有，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枫回年想了想，发了一条消息过去“同桌，晚上好呀~”。
　　大概过了十分钟，好友申请才通过，霖长清的消息也跟着弹了过来，只有一句话：“没事别来烦我，不然拉黑”。
　　枫回年对着屏幕，发了个哭唧唧的表情包，却没再发别的消息。他盯着那个猫咪头像，忍不住笑了笑，手指在屏幕上轻轻点了点。

　　（本小说是HE双洁，后期剧情变化大，先甜后虐再甜。如有雷点，请谨慎观看^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