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十五 我只要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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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醒来时，睁开眼看到的是徐钦。还以为做梦呢，愣了两秒钟后，我直接窜了起来，斜着跪坐在床上。病床被突然爆发的动作晃得“哐哐”响。徐钦噗嗤一下笑了，连忙起身过来扶住我。
我又惊又喜，结巴地说：“我我…呃，你…啊？”
说好去门口接她，结果睡过头了！不知此刻是该高兴还是该愧疚，感觉心情和表情都扭捏在了一起。
徐钦看着我的样子，仰着头笑起来。好久没见到她这样爽朗的笑了，静默凝望间，竟有些痴然。
回过神后，我也想笑，可感觉嘴角湿漉漉的，用手去擦，原来是口水。应该是睡觉时流的。然后觉得有点尴尬，脸忽地热了起来。好讨厌啊，徐钦肯定是看见我这狼狈样儿才笑的。
我低着头，红着脸，有点不敢看她。但是又按捺不住心中的喜悦，下一秒，大脑一热，起身直接搂住她脖子，将她紧紧抱住。我甚至觉得我亲在了徐钦的脸上。
她被这股冲动惊得一怔，连忙抓住我的胳膊往外推。被她这么一推，我不但没松手，反而重心不稳，紧搂着她向后仰去，她迅速腾出一只手撑住床褥，可上身还是落在了我怀里。姿势暧昧得让心跳瞬间加速，呼吸有些急促，在本能的驱使下，我侧头去吻她。
“小珊！”她一边躲避我的唇，一边掰开我的胳膊，手臂上的肌肉被她捏得有些酸痛。我突然清醒，才意识到这里是病房，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连忙松开她，余光扫到不远处有一个人影，侧头去看，是姨妈。
姨妈端着饭盒站在原地，错愕地看着我俩。她应该是刚打饭回来。
随之姨妈挪开视线，默默地走到窗户那边，把饭盒放在窗台上，嘀咕一声：“不像话！”
不确定这句徐钦有没有听到，我转头看到她只是无奈地笑笑，直起身子，轻声说：“我不是来看你了吗，激动什么，快躺好。”
我知道她是在缓解尴尬，想安抚我，可我哪躺得下去，我盘起腿坐在床上，即使姨妈在，也想离徐钦近一些，我往她身边凑了凑。
可徐钦却拉开距离，转向姨妈，说：“阿姨您好，我今天来看看小珊。”
她一只手扶着床头桌上的两个礼盒，继续道：“这是给您带的营养品。这些我家人一直在吃，都说效果很好。您拿回去尝尝。”她背对着我，看不见她的表情，但声音听起来很自信，亲切得好像跟对方很熟似的。
姨妈面无表情地说：“好意心领了，你还是拿走吧。”
徐钦没再说什么，转回身，看着我勉强地笑了笑。
她静静地站在我面前，像受了委屈的孩子一样，我心里觉得很不是滋味。
虽说姨妈对徐钦有成见，但徐钦依然好心相待，对方却屡次冷漠回应，让我觉得有些过分了。姨妈平日对我很好，一直在照顾我，但她对徐钦的态度让我很介意。在我眼里晕倒那件事本身就不是徐钦的错，是我自己跑太急了，为什么一定要赖在徐钦头上？
又想到姨妈刚才看见我俩抱在一起的场景，会不会因为这个她对徐钦更有看法？但我们只是抱着，没做什么别的事。姨妈已经看出来了吗？如果她没感觉到，那为什么要说“不像话”？脑子忽然再次不受控地充血，心跳开始加快，又有些无措，胸腔里像跑马一样。那句“不像话”是说我，还是针对徐钦？还是说我俩抱在一起不像话？我俩拥抱怎么了？我就想抱她怎么了？两个女人抱在一起就是不像话吗？头越想越胀，心里越想越火。平时说教我也就算了，说徐钦我可不乐意，凭什么啊？你可以不喜欢徐钦，但谁都没资格说她的不是！
小时候听到有人背地里说徐钦坏话，那时我只是一个卑微的仰慕者，无力反驳；每当遇到问题时，总是徐钦一人面对和处理。现在不一样了，徐钦是我爱的人，我想为她、为我们站出来说句话，要维系这段关系，我必须担起我的那一份责任。我已不是躲在角落里需要被保护的孩子了，徐钦给了我抗争的勇气和底气，我也想保护她，想守护我们之间的感情，想为这场来之不易、失而复得的缘分做些什么。
既然被姨妈撞见，也许她已经察觉到我和徐钦之间不同寻常，那就趁着这个机会，把话说到底吧，畏畏缩缩躲来躲去才是不像话！我已经憋两天了，不，是五年，不！是无数个日日夜夜！自从高中和徐钦分开，没有一秒钟是不期盼能与她再次相见，无时不刻都想和她再次紧紧相拥。一分一秒都不能再忍！我要抱着她！我就要和徐钦在一起！
我深吸一口气，说：“姨妈，我想。。。跟您商量个事。”
她坐在窗边，拉着脸，没回应。
我耐着性子，继续说：“今晚我想让她陪护我。”我的语气有些不像在商量，而是在通知，也许潜意识里就是要以此来还击姨妈的冷漠态度。
姨妈紧绷着脸，用力地吸气，冷冷地说：“我做不了主，找你爸说去。”
我说：“跟爸说之前，我觉得应该先跟您打声招呼。”
姨妈动动嘴，像在找措辞，她头侧向我这边，但眼睛却看向地面，皱着眉头说：“珊珊，我说你是懂事还是不懂事啊？人家没家没业啊？大晚上的不回家陪你在这住院？”
什么叫人家没家没业？这话说给谁听呢？指桑骂槐吗？
刚要反驳，肩膀突然被徐钦按住，我抬头看向她，徐钦的表情很惊愕，她摇摇头，示意我别再说了。
本来听见姨妈说的话我就火冲胸口，徐钦再一拦，我更是火冒三丈，身体有些发抖，胸廓剧烈地起伏着，我扭头狠狠地盯着姨妈刚要张嘴，徐钦突然叫住：“小珊！”
她侧过身整个人挡在我面前，姨妈从我的视野里消失了。徐钦的声音虽然很轻，却刻不容缓地让我再次看向她。
她的脸上铺满焦急和担忧，不知为什么，看到她这副神情，心里一紧，竟然把嘴里的愤怒压了回去。
姨妈也没再说话。
我一时被徐钦的阻拦和姨妈的冷漠搞得有些熄火，一股闷疼憋在胸口出不去。
这时，徐钦轻柔地扶着我的上臂，说：“小珊，你恢复得很好，有家人照顾，你会恢复得更好。”
听完这话突然觉得有点讽刺又心酸，我一边冷笑一边望着徐钦，摇摇头。
不会更好的，如果能好，我早就出院了。
徐钦又在自欺欺人，她明知只有她陪着，我才会真正地恢复好。但我知道她现在只能说些打圆场的话。
徐钦，你还不知道吧，我早已把你视为我的“家人”了，甚至比有血缘关系的家人更珍贵、更重要。
我要的从来不是家人的陪伴，我要的是你啊，徐钦。我只要你就足够了。只有你在我身边，才能疗愈我根源处那道深深的伤痛。
这是唯一的一次机会，我不会再放你走了，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一定要把你留下。
徐钦看着我，既无奈又自责地说：“你该吃饭了，我一会儿还有事，改天再来看你，好吗？”说完这话，她弯腰轻轻握住我的手。她的脸近在咫尺，探出身去就可以吻到她的距离，可感觉此刻的她又移到了黄河彼岸。
改天再来看？改天？改哪天？意思是不会再来看我了吗？
唔嗡——！突地耳鸣了，无数尖锐的泥沙鞭挞在我的面颊和身上，头顶的天花板骤然开裂，整个房间的白墙迅速被黑色帷幔腐蚀，地砖的缝隙中开始往上窜起一丝丝浑浊的黏液，大地在剧烈震颤，世界处在崩溃的边缘。
愣神时，感觉手被松开，清香转身离去，我猛然抓住余光中的手臂，喝道：“不！！”
徐钦假装平和的神情立即僵住，皱着眉定在原地，她回头看我，眼里有些闪烁。
“今晚我就要你陪我！”我一边说一边转头看向姨妈。
姨妈双手抱胸，忍无可忍地抬头怒视我，说：“哎呦常珊，你要干什么啊？有家人陪你，干嘛非要麻烦别人？！”
我努力控制情绪，但还是不禁颤抖地说：“我想。。。让她陪我。”徐钦不是别人，她是我最重要的人！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啊？你可是翅膀硬了！”
“姨，我。。。我只要她晚上陪我就行。。。”
姨妈嘲讽道：“还晚上？你听听你自己说的，像话吗！”
徐钦倒吸一口气又要拦，我已经烦透了，这次没再退让，拨开徐钦的胳膊，语气蛮横地质问：“我朋友陪我怎么了？！”
“朋友？！哪有朋友像你……”后半句姨妈没说出来，因为被敲门声打断了。
“珊珊？”是爸爸的声音。
也许是听到了屋内的对话，他一脸惊奇地走进来，他先看到的是铁青着脸坐在窗边的姨妈，又发现屋里多个人。这时徐钦挣开我的手，退后一步，微笑着跟爸打了招呼。爸愣一下神后，对徐钦点点头。我看到爸爸的表情很惊讶，应该是没想到徐钦会在这里，我不确定他是否还记得徐钦是谁。然后他有些茫然地看向我，我委屈地说：“爸，您来了。”
“今天怎么样？”他不自然地问道。徐钦错开身走到墙边，好让爸爸走近我。
“挺好的。”我说完看了一眼徐钦，她垂着眼没再看我。
“那就好。”爸爸边说边局促地走了过来，我低下头，看着衣服上的条纹，脑子里没想过要介绍徐钦和解释现状，而是想着怎么开口说陪护的事。
“爸，我想跟您说个事儿。”我语气平缓地说。
他嗯了一声，站在原地，等着我讲后面的话。
我说让他先坐在椅子上，他才慢慢坐了下来。然后我深吸一口气，说道：“从今天开始，我想让她陪护我。”说完，我再次看向徐钦。
徐钦站在墙边，一脸的不自在。印象中，没见过她这副模样。
爸疑惑地随着我的目光看向徐钦，又回头看着我，问：“珊珊，这？”
我又低下头说：“这么长时间了，让姨妈回去休息吧，换她陪我行吗？”
偷偷抬眼观察爸爸的表情，他有些犯难，思考片刻后，说：“那，让你姑来吧。”
“不要！我就要她陪我。”我的情绪有些激动，没想到爸爸在第一时间是否定的。
他脸上瞬间抽动一下，也没想到我会这么直白地拒绝。我的心瞬间被揪了起来，他是听不懂我说的话吗？还要我重复多少遍？我觉得再说下去又要崩溃了。
余光中察觉到徐钦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我平复下情绪，语气低微地说：“爸，行吗？”说到最后两个字时，我已经哽咽，眼睛开始发胀发热。感觉所有的士气已经在和姨妈的对峙中消磨殆尽了。面对爸爸时，心里还是有些忌惮的，因为他是位好父亲，我从不违抗他，不想让他失望，在他面前我只是一个绵软无力、哀求他的小女孩。
可是在徐钦面前，任何人事物都抵不过她的千万分之一。为了和徐钦在一起，我可以抛下所有，哪怕是粉身碎骨。
爸看着我快要哭出来的样子，神色愈发纠结，他低下头，沉默着。
我调整几次呼吸，继续重复自己的诉求：“我。。。我想要她陪我。。。”
爸爸深深地叹了口气，一脸为难。
为什么不同意呢？平时有什么事，他会轻易地答应，很少这样犯难，今天怎么这么费劲？让徐钦陪我是件多么天大的事吗？就算他们不信任也不想麻烦别人，难道还不相信我吗？。如何才能让他们放心呢？非要让我说明徐钦的重要性他们才会同意吗？可是爸会怎么想，会不会更加阻碍我呢？一想到和徐钦分开，躯体就开始酸痛抽搐，胸口像压着一座火山，神经开始焦灼，呼吸变得费力，我大口地喘气，尽量抑制内心的不安与恐惧。告诫自己，不能退让、不能放弃，就算全世界阻挠，也要守住心中的她。
即使得不到回应，我也坚持把话说出来：“有她陪着。。。也许。。。我还能早点好、好起来。。。”眼泪还是夺眶而出，我开始呜咽起来，抬胳膊用袖子擦去泪水，不断深呼吸，试图让自己冷静。
姨妈这时突然说：“常珊，差不多得了，你就别为难你爸啦！”
这句话像猛锥在我脊梁上似的，胸口一热，“库咚”一声！我跪在了爸爸跟前，膝盖瞬间传来一阵钝痛。
“小珊！”
听到徐钦的惊呼，可我无暇去看，只得伏在爸爸腿上。
面前的父亲惊颤一下后，连忙起身抬我的胳膊，要把我拽起来。椅子被他起身的力道向后搓出刺耳的响声。我甩开他的手，死赖着身体瘫在地上：“爸，求您了，让她陪我吧。”
“常珊，你看看你成什么样子了！”听见姨妈在怒叱，但我全然不顾，也不知道徐钦在干什么，怎么想，好像也无所谓了，此刻脑子里只剩下唯一一个念头——我要徐钦！
“珊珊，起来！”爸爸压着嗓音低吼，再次用力将我托起。姨妈一边说着什么一边快步过来，伸手拉我。
“不要！除非你们答应我！”感觉自己被好多只手缠着，我死死扣住床边栏杆，扭动身体抵抗着，与他们僵持在原地。
“你再这么闹，我就叫大夫过来！”姨妈厉声威胁。
恍惚中，仿佛见到母亲凶神恶煞地扇我脸时的模样，随即身子一软，停止了挣扎，泪水滴答滴答地落下。我配合着他们的动作刚要支起一条腿，却听到高跟鞋搓动的声音，我猛然抬头，看到墙边的身影不见了。
“徐钦！”
她背对着我，停在原地。
“别走。。。”
我突然觉得好累，两腿发软，没力气再站起来，垂下头无力地说道：“妈妈写的信，我看了。。。”
爸爸和姨妈停止了拉拽我的动作。
“妈妈说，希望我找到一个比妈妈还要爱我的人。。。”
徐钦，我没有退路了，如果今天不能留住你，那和再死一次没什么区别。徐钦，徐钦，我要的仅仅只是你啊。你明明是爱我的，为什么要帮他们呢，为什么要逃走呢，你一定是在害怕，家人的阻碍对于你来说是无法跨过去的坎儿吗？也许是吧，毕竟当初你为了任檬，为了家庭、责任，埋葬了我们之间的感情。可你终究舍不得、放不下，又回到了我身边，其实你这样做已经很勇敢了，剩下的事情就让我来承担吧。至少在我的家人面前，我不会妥协，即使和全世界翻脸决裂，我也不畏惧，为了你我愿意。
嗓子有些梗塞，我缓了一下后，继续说：“我现在。。。已经找到那个人了。。。”忽然之间我笑了，心里暖了起来，虽然眼泪还在流淌，情绪却慢慢平稳下来。
“我想让她陪着我。”闭上眼睛，想象着徐钦抱我的样子，她的怀抱是我最坚实、最温暖的港湾。
“爸，如果您也像妈妈一样爱我。。。求您了，答应我吧。”
耗尽最后一丝力气，身体一软，我倒在爸爸怀里。
“小珊！”徐钦再次呼唤。
“唉呀！”爸爸颤抖地长叹一声，“答应，我答应你！唉！”
徐钦见状，一步冲过来查看，她可能以为我又昏迷了，慌张地说：“我去叫医生！”
“不用。”我突然叫住了她，“我没事，只是有些累。”
微微抬起头，看见徐钦眼眶红红的，我勉强一笑，对她说：“扶我回床上。”
徐钦没动。
爸爸和姨妈以为这话是说给他俩听的，便一同把我扶了起来。
“让她扶我。”我边说边推开了他们，伸手去找徐钦，这时徐钦才会意，连忙过来接住我，爸只好松手往后撤步，姨妈则是咋舌一声，转身走开了。
我一手搂着徐钦的脖子，一手抓着她的衣领，依靠在她怀里。她一边圈着我的上身，一边弯腰伸手掸了掸我病服和裤子上的灰尘，然后将我放倒回病床上。
“我们陈家到底造了什么孽啊！”听见姨妈一边锤着硬物的声音一边念叨着。
随便吧，已经没精力去顾及了。
躺下后，我没松开徐钦，我怕她走，所以紧紧握着她的手腕。
徐钦站在我面前，她也紧紧握着我的手腕。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十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