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歆聿良缘》咚楠

21、第 21 章 在玻璃窗写

　　街上霓虹灯闪烁不停，街边树上缠绕着的灯串也散发出彩色的柔光。

　　对贺聿来说时间还早，他还没打算回家。

　　静静在原地站了会，他进了面馆旁一家药店。

　　与此同时，周歆刚走出没多远便发现自己围巾落在店里没拿，她回头拿时，刚好撞上从药店出来的少年。

　　贺聿有些诧异地扬眉：“怎么又回来了？”

　　周歆指着他身后的面馆，解释：“我围巾、落面馆里了。”

　　贺聿“哦”了声，朝前走了两步和女孩并肩，手上拎着的袋子随着这动作撞上了他的裤腿，发出轻微的窸窣声响。

　　“照你说的，重新买了药。”他说着，还将袋子在她跟前晃了晃。

　　话里似乎带了几分讨赏的意味。

　　周歆移开视线，淡淡应了声，“我去拿围巾。”

　　“嗯。”

　　贺聿站在原地等她。

　　女孩前脚进了店，后脚贺聿电话铃声就响了起来。

　　贺庆良。

　　看到屏幕亮起的来电显示，贺聿瞬间蹙起眉头，连带着原本的好心情都染上一丝烦闷。

　　可在他挂断后，对面那头又迅速拨了过来。

　　贺聿烦躁低骂一声，皱眉接起：“什么事。”

　　“你这是什么语气？！前几天我不过说教你几句，结果打了这么多通电话都不接。”

　　“我看你真是翅膀硬了！”贺庆良气急败坏的声音从听筒传出，“早知你会是这副不成器的模样，我当初就应该任由你自生自灭！”

　　“脾性也是和你那个早死的妈一样……”

　　“嘟”的一声，电话被贺聿冷着脸挂断。他把手机关机后随意揣了进口袋。

　　身后，周歆从店里出来，将他同电话那端人的话听了个彻底。

　　贺聿跟他爷爷关系僵，这点她是知道的。

　　周歆垂下视线，指尖微微收紧，无意识将团在手里的围巾攥得更紧了些。

　　再抬眼时，贺聿已经在她跟前站定，有点像是没话找话的样子，问她：“围巾拿了？”

　　周歆点点头。

　　这么近的距离，贺聿当然知道她能听见那通电话，只是他并不想再提及。

　　周歆自然也识趣地没越界去问他，只温声道：“你不回家么？”

　　“不回。”贺聿漫不经心地说，“回不回去都一样。”

　　就算回去了，也是只他一人。

　　明亮的路灯下，周遭人来人往，谈笑声如流云般从两人身边飘过。

　　少年周身却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颓意。

　　周歆眼底略过丝复杂的神情。想了下，她松口：“明天中午我有空，到时应该能去医院。”

　　她主动提的，贺聿当然不会拒绝。他低低溢出一声笑，“昂。”

　　周歆接着说：“那……我走了。”

　　“嗯。”

　　周歆手机开了静音，等回到家才看见他好几分钟前发来的微信。

　　医院病房号。

　　她默默记下，放了手机后在书桌前坐好，打算将今天课上的笔记梳理一遍。

　　刚过几分钟，外头毫无征兆落了雨，顺着没关的窗户淅淅沥沥洒了些进屋内。

　　周歆赶忙撂下笔，起身把窗户关上。

　　受冷湿空气影响，菏城最近都被潮湿天气笼罩着。

　　房间的玻璃窗蒙上了一层细密的雾，她站在窗前，透过朦胧的窗看向外面的景色。

　　思绪不知怎的，从解题思路飘到了贺聿身上。

　　她眼神聚焦在某一个点上，接着不受控制般，伸手在起雾的窗上一笔一划写下一个字母：H。

　　待回过神来，她有些慌乱地用手去擦，字迹在她的擦拭下很快消失不见。

　　不多时，窗户又重新被雾气填满。

　　*

　　第二天，天气并未转晴，细密的雨丝依旧飘飘扬扬的洒落，发出细细碎碎的声响。

　　周歆上午做完习题后便拿伞出了门。

　　这也算是去探望病人，两手空空的有些不好意思，想着到了该吃中午饭的时间，她便给他带了份百合莲子粥。

　　进了医院，她照着护士小姐的提示，很快找到贺聿所在的病房。

　　空气里充斥着一股消毒水味。

　　病房里只有贺聿和隔壁病床正在看动画片小男孩，没人说话。但因着动画片外放的声音，气氛不算安静。

　　贺聿正低头坐在病床边刷手机。听见动静，他抬眼看向来人，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周歆将手里头的粥小心搁在床头柜上，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身旁的人问：“给我买的？”

　　“嗯？”她很快反应过来，又点头：“啊……对。”

　　“我俩还挺有默契。”

　　”什……什么？”周歆有些懵。

　　“我刚好饿了。”贺聿心情颇好地啧了声，踢掉拖鞋盘腿坐到床上，抬了抬正扎着针的左手，还挺有礼貌地说了句：“麻烦你帮我打开呗，我现在吃。”

　　话里混着似有若无的笑意。

　　隔壁床小男孩刚好看完一集动画片，片尾曲正缓缓响起。

　　他抬头，在看到周歆时眼睛忽地变得亮晶晶的。小孩子的好奇心总是藏不住，他忍不住问了句：“大哥哥，这个漂亮姐姐是你的女朋友吗？”

　　周歆掀包装盒的手一顿，抢先一步开口：“小朋友，不是的。”

　　“好吧……”小男孩换了个坐姿，小小的手肘撑到餐板上，又问：“那姐姐有喜欢的男孩子了吗？”

　　周歆将粥往贺聿跟前推近些，又抽了张纸巾擦干净餐板上蹭到的米粒，转移了话题：“小朋友，你看的是什么动画片呀？”

　　“哦！”小男孩很容易的就被她带了节奏，一下子将刚刚问的问题抛之脑后，笑着答：“《喜羊羊与灰太狼》！”
　　“漂亮姐姐你看过么？”

　　周歆眉眼弯弯，顺势在床边坐下，柔声道：“当然了。”

　　恰逢此时，小男孩的妈妈回了病房，笑着同贺聿道谢：“小伙子，谢谢你帮我照看了他一会儿。”

　　贺聿一口一口往嘴里送着粥，脑子里想的全是小男孩问的第二个问题，听到她的话，他平淡回了句：“没事。”

　　女人哎了声，看向一旁的周歆，尽管第一次见，她还是热情同女孩打了声招呼。

　　周歆噙着笑回应她。

　　女人帮儿子穿好衣服鞋子后，温柔揉了揉他发顶：“走咯，小宝贝。我们可以回家了。”

　　“好耶！”听到终于不用再待在这，小男孩激动地鼓掌，还不忘和周歆二人道别，“哥哥姐姐，我走咯。”
　　“大哥哥你也要快点好起来哦！”

　　贺聿嘴下喝粥的动作没停，“嗯。”

　　女人领着小男孩离开，病房只剩他们两人。没了动画片的背景音，气氛一时安静不少。

　　“喂。”他放下勺子，屈指敲了敲餐板，“我也想知道……”

　　他拉长调调，等女孩问了个“啊？”后才继续往下说：“你有没有喜欢的男生。”

　　周歆侧过头看他，懵了下，不懂他怎么又扯到那个问题上，但还是摇了摇头。

　　他似是要刨根问底，接着问：“以前也没有？”

　　周歆接着摇头。

　　贺聿眉梢微挑，“哦”了声，重新拿起勺子喝粥。

　　心情肉眼可见的不错。

　　周歆只当他也是好奇心犯了，并没多说什么。

　　“叮咚——”的一声消息提示音在病房里响起。她拿起手机看了眼，是上次参加英语演讲比赛时加的学弟发来的，问了她一道高一的物理题。

　　【学姐，听说你高一物理成绩不错，能不能帮我看看这道题？ 】

　　还附上一个大哭的表情包。

　　从贺聿这个角度看过去，刚好能看见聊天框上的名字和头像，一看就是男的。

　　再仔细一看信息……

　　“切。”他有些不爽地轻嗤一声，淡声说：“你让他自己上网搜去，你学文的，管这干嘛。”

　　周歆忙把屏幕暗灭，眉头微蹙：“你怎么还偷看别人聊天界面的。”

　　“你手机屏幕就对着我这边，我又不是近视眼，不小心就看到了。”

　　“……”

　　见她没说话，贺聿还以为惹她不开心了。他心虚地蹭了蹭鼻尖：“生气了？”

　　这点小事不值得周歆计较，“没。”

　　她低头回学弟消息：【你等会，我看一下题目。】

　　贺聿识相闭了嘴。

　　只是喜欢的女生在自己面前和别的男生聊天，哪怕是隔着屏幕，他也越想越酸，连粥都变得不那么美味了。

　　周歆一心专注于那道题，压根没注意到他醋醋的神情。

　　好在高一的知识她还记得些，她打开备忘录在上面演算了遍，最后再截图发过去给他：【你看一下这样能懂么。】

　　过了一分钟，对面那头才回复：【看得懂的，谢谢学姐！！！！！】

　　一连五个感叹号，无不表达着他的感激。

　　后面还跟了个小人跳舞的表情包。

　　周歆被逗笑，打字：【不客气。】

　　“哼。”贺聿冷笑一声：“你笑得还挺开心。”
　　“看来是和对面聊得很不错。”

　　周歆没听懂他话里的醋意，顺着他的话道：“我俩之前比赛认识的，关系就还行。”

　　“……”

　　贺聿撂了勺子，没说话。

　　周歆自也察觉出他情绪的起伏，实在有些捉摸不透，只问：“吃饱了？”

　　“嗯。”贺聿抽过张纸巾擦嘴，懒洋洋应了声。

　　醋饱了。

　　周歆垂着眼将垃圾收了丢进垃圾桶，没有要继续留下来的意思，温吞道：“那我先走了。”

　　“昂。”贺聿知道她要学习，也没留她：“不耽误学霸学习。”

　　*

　　这场淅淅沥沥的雨一连下了几天，到了周三，太阳才终于露面。

　　一场雨过去，气温没有丝毫回暖的迹象，倒是又降了一两度。

　　正值大课间，走廊热闹的很。

　　斜照而来的阳光，将走廊地板映得金灿灿的。

　　周歆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下，笑听着夏颖从网上“搜刮”来的八卦。

　　“唉！”夏颖突然撞了下她的肩膀，压低音量道：“歆歆，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我上周日返校路上看见贺聿了……”

　　周歆没打断她，示意她往下讲。

　　“他和一个女生进了超市，看两人举止像是一对的。”夏颖往周围瞅了瞅，见没人注意到她们，放心往下说：“所以我觉得，那个女生就是他女朋友。”

　　周歆身子一顿，也说不上来此刻自己是什么心情。

　　他那样受人追捧的骄子，看来也不会像是缺女朋友的样子。她早该意识到这点的。

　　“歆歆！”夏颖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你发什么呆呢，有听到我说话吗？”

　　“有听到。”周歆垂眸，左手食指抠着大拇指上的倒刺，“怎么突然说这个？”

　　“没什么。”夏颖一把揽上她肩膀，“他先前不是老给你买吃的，还说要和你做朋友来着？”

　　这事周歆当然没忘，她点头：“嗯。”

　　“虽然我很感谢他帮我揍了谢锦鹏一顿。”夏颖语气稍顿：“但一码归一码，你得小心着点，搞不好他是个渣男来的。”

　　既然他有女朋友，那么自己就应该与他保持距离。周歆拔掉那根细小的倒刺，应声：“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