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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你要跟他谈吗 叶恬看着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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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恬看着裴肆月那副样子,心里真替她着急。作为从初中起就常年稳坐全校第一宝座的尖子生,叶恬的聪明不仅仅体现在那张几乎满分的成绩单上,更体现在她对局势的洞察力。
叶恬放下了手中的棉签,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继续苦口婆心地劝说。她那双藏在黑框眼镜后的眼睛微微眯起,脑子飞速转动着——既然硬拦着不让肆月养岑见怜行不通,那就得换一种方式,把这颗炮弹引向另一个让裴肆月感到羞耻的方向。
“裴肆月。”叶恬突然开口,语气出奇地冷静。
“你跟我说实话,你这么护着他,你要跟他谈吗?”
裴肆月原本还晃荡着两条腿,闻言整个人僵住了,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你……你放什么狗屁呢!”裴肆月脱口而出,声音猛地拔高。
“别急着否认。”叶恬朝她走近一步,“你以前养猫养狗,从来不会为了它们跟全校作对。但今天,你为了岑见怜,这么冲动。全校的人又不傻,大家只会有一种想法——你裴肆月是想让岑见怜当你男朋友,你是想跟他谈恋爱。”
“男朋友”、“谈恋爱”。
这两个词对于十六岁的裴肆月来说,简直比裴正山的禁闭室还要让她感到局促。她这种人,世界观里只有“抢过来”和“我的东西”,从未有过这种带有性别色彩、黏糊糊的暧昧定义。
那一瞬间,裴肆月只觉得一股热血从脚底板直冲脑门。
她那张小脸,竟然硬生生地透出了一层几乎要冒烟的燥红。那种红迅速蔓延到了耳尖,连脖子根都红透了。
“你、你、你……你疯了吧叶恬!”裴肆月脸红得要炸了,她手忙脚乱地站起来,差点撞倒旁边的药架,“谁要跟这个家伙谈恋爱啊!他只是我捡回来的东西!你居然说我喜欢他?你是不是脑子有坑啊!”
她虽然在大吼,但那双圆圆的眼睛里全是不知所措的慌乱。
叶恬看着她这副反应,心里冷笑一声。
身为全校第一,她最擅长抓重点。她知道裴肆月很怕这种流言。
“谈恋爱,裴肆月,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叶恬推了推眼镜,语气冷酷,“到时候,传到你爸耳朵里的话就变成:‘裴小姐在学校找了个私生子谈恋爱’。裴肆月,你觉得你爸会信‘那只是你捡来的东西’吗?”
裴肆月彻底没词了。她脸红得几乎要冒烟,那种从未有过的羞耻感和对裴正山的恐惧交织在一起,让她脚下发软,下意识地就要往医务室门口冲。
“我……我才没有!叶恬你闭嘴!”
裴肆月刚迈出一步,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却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急促呼吸声。
“肆月。”
岑见怜突然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再像刚才那样只是单纯的软弱,而是带着一种清醒。
裴肆月逃跑的动作生生止住了。她转过头,看见岑见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掀开了被子,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上。他没有追上来,只是扶着床沿,摇摇欲坠地站着,那双阴湿的眸子越过裴肆月,直勾勾地看向了叶恬。
叶恬眉头一皱,正要开口,却听见岑见怜先说话了。
“叶恬,你误会了。”岑见怜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卑微到骨子里的自知之明,“肆月怎么可能喜欢我这种人呢?她看上我,只是因为我听话。如果造成误会了,我会好好解释的。”
他转过头,看向裴肆月,眼底全是令人心碎的顺从。
这番话像是一盆凉水,瞬间浇熄了裴肆月脸上的燥红,却点燃了她那种“主宰者”的怜悯。她那种逻辑又回来了:对啊,他只是我的东西,什么谈恋爱?叶恬真是脑子有毛病想这一出。
“听见没,叶恬!”裴肆月像找到了台阶,对着叶恬大吼,“谁要跟他谈恋爱啊!”
裴肆月看着岑见怜那副快要站不住的样子,还是没舍得走,只是烦躁地跺了跺脚:“你给我回床上躺着!叶恬,走走走,回教室!”
裴肆月因为羞耻感,推着叶恬就往外走。
就在两人走出房门的那一刻,岑见怜突然叫住了叶恬。
“叶恬,能不能帮我把门带上?我……有点冷。”
裴肆月此时正忙着拍打自己发烫的脸,没多想,直接松开了推着叶恬的手:“你快去帮他关一下,我在走廊等你,快点啊!”
裴肆月跑向了走廊尽头。医务室的门前,只剩下了叶恬和岑见怜。
叶恬当场翻了个白眼,握着门把手,正要用力关上,一只冰冷、苍白的手却突然从门缝里伸了出来,死死地抵住了门板。
她吓了一跳,猛地抬头。
只见刚才还温顺的岑见怜,此时正微微抬着下巴,那双阴湿的眸子里哪还有半点泪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甚至带着几分审视意味的冷静。
“叶恬,你挺聪明的。”而且根据上一世的观察,她比一般人更早慧,虽然才十六岁,可是心智总是比同龄人大三四岁。岑见怜压低了嗓音,每一个字都像是毒蛇爬过草丛。
叶恬的心跳瞬间吓得漏了一拍,她下意识地想要后退:“你想干什么?”
他现在这是打算......演都不演了?
岑见怜盯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微小、却让叶恬遍体生寒的弧度,“你想要做肆月的朋友。而我,想要留在她身边。这两点,其实并不冲突。”
“叶恬,你想让裴肆月资助你的钱中断吗?”
叶恬倒吸一口冷气。这个私生子……他竟然连这种事都调查得这么清楚?
正因为叶恬是个女生,正因为她对裴肆月的感情里没有那种属于男性的、让他作呕的觊觎,所以他可以破天荒允许她留下。裴肆月确实需要一个像叶恬这样既聪明又懂规矩的人在明面上打掩护。
既然赶不走,那就把她变成自己手里的枪。
“你到底想干什么?”
岑见怜微微前倾身体,他看着叶恬那双因为极度不安而颤动的瞳孔,脑海里浮现出前世叶恬大学毕业后,闹得很大的那桩丑闻。
“真相是,你父亲当年酒驾撞了人逃逸,受害者家属索要巨额封口费。为了凑够给受害者的封口费不让他去坐牢,你从那时候起,故意收起你所有的自尊心,拼命讨好裴肆月,做她的‘好姐妹’、做她的‘擦屁股纸’,好从肆月手里源源不断地套钱出去还债,对吧?”
叶恬的脸色瞬间褪得惨白。
这是她这辈子最耻辱的秘密。外人以为她和裴肆月是形影不离的好友。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每次看到裴肆月的时候,心里都会想到这个学期能从她手里拿多少津贴,都在责怪那个当初为了救杀人犯父亲而不得不故意接近裴肆月的自己。
“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些?”叶恬的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清。
现在的叶恬,还是那个把名誉看得比命还重的高一少女,她怎么可能承受得住这种打击?
“我知道的事,远比你想象的要多。”岑见怜缓缓收回手,那双阴湿的眸子里闪烁着兴奋的光,“叶恬,我不介意你这种人留在肆月身边。”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极其温柔,却让叶恬如坠冰窖:
“但是你别再跟我玩什么‘为她好’的把戏。从现在起,你要帮我。你要引导她觉得,离了我她就活不下去;你要让我永远留在她的视线里。”
“如果我不呢?”叶恬咬着牙。
“你可以试试。”
岑见怜微微垂眸,视线落在叶恬那双洗得有些发白却极干净的球鞋上,语气轻飘飘的,却像毒蛇吐信:
“我不需要亲自去跟裴正山说什么。我只需要让你父亲当年的卷宗,‘不小心’出现在裴正山的办公桌上......”
岑见怜露出一个残忍的冷笑,“你觉得,以裴肆月现在那种受不了半点背叛的性格,在知道自己最好的朋友其实是个为了钱才接近她的‘诈骗犯’时……她会怎么对你?”
叶恬呼吸一滞,死死盯着他。
“你怎么会……你怎么可能会有当年的卷宗?”叶恬的声音由于极度的恐惧而变得支离破碎,“你一个学生,怎么可能拿得到?”
岑见怜微微低头,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抚平校服袖口上的褶皱,可说出来的话却带着令人绝望的重量:
“叶恬,你太小看这个世界的‘阴影’了。只要给够了钱,或者抓住了某些人的痛脚,这世上就没有什么秘密是密封的。”
他掀起眼帘,眼底那抹深不见底的暗色锁住了叶恬的视线:
“至于我怎么拿到的……你不需要知道。你只需要明白,我身边有一些‘朋友’,他们最擅长在泥潭里翻找这种腐烂的东西。至于要把这叠纸放上裴正山的办公桌,就更简单了——”
岑见怜轻笑一声,语气随意得仿佛在谈论明天的天气:
“裴氏集团每天要处理成百上千份商业快递和文件资料。只要让一名快递员不小心送错了楼层,或者在某位员工去裴正山办公室汇报工作时,把这封匿名信顺手夹在财务报表里……”
叶恬整个人呆住了,那种从脊椎骨冒出来的寒意让她几乎无法思考。
“哦对了,刚才你在里面说的话,倒是提醒了我。”
岑见怜微微倾身盯着叶恬,眼神阴冷。
“你不是问肆月,是不是想让我当她男朋友吗?”
“叶恬,你说得对。她现在确实还没开窍,但在不久的将来……她一定会和我谈恋爱。而且,她这辈子只能和我谈。”
“所以,你不仅要帮我瞒着裴家,你还要帮我‘撮合’。你要在不经意间告诉她,只有我才是最合适的。你要让她觉得,除了我,这世界上任何一个人接近她,都是有目的的。懂了吗?”
叶恬感觉自己的舌尖都在发苦。她原本想用谈恋爱这个词吓退裴肆月,却没想到,这竟然成了这私生子公然要求的“任务”。
她盯着眼前这个皮肤苍白、眼神阴冷的少年,心里只觉得荒谬到了极点——岑见怜这种身份的人,竟然敢肖想站在金字塔尖的裴肆月?这简直就是最典型的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就算我帮你,裴肆月怎么可能真的跟你谈……”叶恬控诉。
“她会的。”
岑见怜收敛了笑意,语气变得冰冷。
“……我知道了。”叶恬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我会帮你的,行了不。”
岑见怜满意地直起身子,重新恢复了那副温顺的模样。他甚至贴心地为叶恬拧开了门把手,像个最体贴的小弟。
“裴肆月……被这种人缠上,你自求多福吧。”叶恬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然后僵硬地迈开了步子。
当她再次走出医务室,站在裴肆月面前时,那种原本的底气已经彻底碎了。她看着裴肆月那副毫无心机的狂妄模样,心里涌起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绝望的共犯感。
“肆月,我想通了。”叶恬低下头,“既然你这么喜欢岑同学,留着他确实挺好的。他的性格这么“温顺”,以后还能帮你抄抄作业、跑跑腿,裴叔叔那边,我会帮你看着的。”
裴肆月听完,高兴得抱住了叶恬:
“这就对了嘛!我就知道你最懂我了!”
裴肆月完全不知道,自己最好的朋友,已经因为那个岑见怜的一句话,彻底沦为了监控她的第一道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