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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两个世界 父亲问有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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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回老家待了四天。
父亲的病情确实不严重,医生说只要控制饮食、加强锻炼,不需要吃药。父亲听到这个诊断结果,脸上的表情像是被判了死刑一样沉重——他是一个无肉不欢的人,让他控制饮食,等于要他的命。
“没事就好,”母亲在厨房里一边炒菜一边说,“你爸就是不听劝,我说了多少次要少吃油腻的,他偏不听。”
林晚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父亲坐在对面的椅子上,两个人隔着茶几,像两个陌生人一样沉默。电视里在播新闻,主持人用标准的普通话念着某地的疫情数据,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
“工作怎么样?”父亲突然开口。
“还行。”林晚说。
“辛苦吗?”
“有点,但还好。”
父亲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好像对话已经结束了。但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了:“有对象了吗?”
林晚的手指蜷了一下。她看着父亲,父亲的脸上没有表情,但林晚知道他不是随便问问。他是认真的,他在关心她的终身大事,在用他那种笨拙的、不善言辞的方式。
“没有。”林晚说。
“也不小了,该考虑了。”父亲说,语气很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今天星期二,明天星期三。
林晚没有说话。茶几上放着一个果盘,里面有几个橘子和苹果,水果刀的刀刃上还沾着苹果皮。她盯着那把水果刀,想象着自己拿起它,切开那些水果,把它们切成一片一片的,整齐地摆放在盘子里。做一些具体的、有结果的事情,好过坐在这里面对这些抽象的、无解的问题。
“你妈给你介绍的那些人,你见了没有?”父亲又问。
“见了几个,不合适。”林晚说。她在撒谎,她一个都没见。
父亲又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为什么不合适”,也没有说“再试试”。他只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后把茶杯放回茶几上,发出轻微的“嗒”的一声。
那个声音很小,但林晚觉得它像一记重锤,砸在她的胸口上。
她忽然很想告诉父亲真相。很想说“爸,我有对象了,她叫苏晚宁,是一个女生,我们在上海住在一起,她对我很好,我也很爱她”。这些话在她的喉咙里打转,像一群被困在笼子里的鸟,拼命地扑腾着翅膀,想要飞出去。
但最终,她只是拿起一个橘子,慢慢地剥开,把白色的橘络一根一根地撕掉,把橘子瓣一瓣一瓣地放进嘴里。橘子很甜,甜得有点发苦。
母亲从厨房端菜出来,红烧肉、清炒时蔬、一碗番茄蛋汤。红烧肉是父亲最爱吃的,但医生说不让吃,母亲还是做了,只是做得比以前清淡了一些。
“吃饭了。”母亲说。
林晚站起来,走到餐桌前,帮母亲摆碗筷。三副碗筷,三个位置,三个人。这个家里永远只有三个人的位置,没有第四个。林晚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如果有一天,苏晚宁坐在这里,坐在她旁边,母亲和父亲坐在对面,四个人一起吃一顿饭。母亲会给苏晚宁夹菜,父亲会问她做什么工作、家里几口人,苏晚宁会笑着说“阿姨您做的菜真好吃”,母亲会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
那个画面那么美好,美好到不像是真的。
林晚眨了眨眼睛,画面消失了。餐桌前只有三个人,她、母亲、父亲。母亲在给父亲夹红烧肉,父亲皱着眉说“医生不让吃”,母亲说“吃一块没事的”,父亲就不再说话了,把红烧肉放进嘴里,慢慢地咀嚼。
林晚低下头,喝了一口番茄蛋汤,汤很烫,烫得她舌尖发麻。她没有吹,就那么咽了下去,从喉咙一路烫到胃里,像吞了一团火。
她想,也许这就是她的人生了。永远在两个世界之间摇摆,永远无法真正属于任何一个。在父母面前,她是一个乖巧的女儿,努力工作、不谈对象、让父母操心。在苏晚宁面前,她是一个懦弱的女朋友,不敢承诺、不敢出柜、让爱人失望。她是谁?她想要什么?她到底在做什么?
她不知道。
她唯一知道的是,她不想让任何人失望。但“不让任何人失望”意味着让自己失望。她在这条路上走了太久,久到她都快忘了自己原本想要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