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京城贵妇都想送我祭天》夏野布耶

4、初见 偷看人，也

　　这人便是谢氏皇朝的二皇子——誉王谢修。

　　一身月白云纹锦袍，颜色淡得近乎素朴，与皇后的华贵、太子的明黄张扬形成鲜明对比。

　　他身形孱弱，脸色苍白，一手轻轻抵在唇边，时不时低头轻咳两声，彷佛光是走路都让他费尽了全力。

　　眼看他缓步走来。

　　贵女们纷纷侧目，眼神中带有几分轻视。

　　谁都知道，誉王的母妃只是一个采药女，得了皇上的青睐封为德妃，却没有享福的命，十多年前便已离开人世。

　　而这位誉王，孩童时失去母妃，少年时也不得皇室重视，自身更是体弱多病，常年缠绵病榻，不问政事，无权无宠，在众皇子中是最不起眼的。

　　但运气确是不错的，十岁被皇后收为养子，便也得了个嫡出的名头。

　　即便如此。

　　比起风光无限的太子殿下，依旧是如同尘埃一般。

　　唯有穆青黛，在目光掠过那抹身影时，眼睫轻轻地颤动了一下。

　　目光对上。

　　没有刻意的躲闪，也没有刻意的注视，只是一瞬。

　　穆青黛看着这位誉王殿下，只觉得他的眼如同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藏着洞悉一切的锐利。

　　此人的眼倒是不像他的脸一般张扬。

　　穆青黛在心里默默地想。

　　也不怪她格外关注谢修的长相，谁让他长了一张极具侵略性的脸呢。

　　眉峰锋利，眼尾微扬，瞳色如浸在寒玉里的浓墨，鼻梁高挺，唇形饱满，下颌线分明，整个人矜贵张扬。

　　哪怕常年久病，肤色是近乎剔透的苍白，反倒衬得他眉目愈发浓艳比人，像一株养在金笼里却带着尖刺的富贵花。

　　真是一个浑身上下透着矛盾的人。

　　这就是穆青黛对谢修的第一印象。

　　谢修在众人注视下走到皇后面前。

　　对着皇后微微躬身，声音轻缓，带有几分沙哑：“儿臣来迟，望母后、皇兄恕罪。”

　　说完又忍不住低咳了几声，肩头轻颤。

　　太子谢诩向来看不上谢修，只看了眼便转过头并没有理会他。

　　皇后端坐高位，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的模样，目光落在他身上，淡淡扫过，关怀道：“母后说过你身子不好，不必行这些虚礼，快入座吧。”

　　谢修缓缓落座。

　　人到齐了。

　　戏台也搭好了。

　　接下来，大戏该上场了。

　　皇后不紧不慢地开口，语气温和。

　　“今日邀诸位世家贵女前来，一为春日赏花，二嘛，便是为了太子妃一事。”

　　席间瞬时静谧无声。

　　皇后唇角笑意更深，开口道：“太子年岁渐长，理应择选良配。今日这赏花宴，就是希望能为太子择选一品行端庄的世家女子为太子妃。”

　　穆青黛垂着眼，对皇后所说的话兴趣平平。

　　比起选太子妃，她更在意林夫人昨日所说的穿越者联盟。

　　她迫切想要知道联盟到底是什么？林夫人利用她到底是想达到什么？

　　但显然有人不想让她置身事外。

　　皇后目光扫过身旁坐着的太子谢诩，又落回到阶下坐着的穆青黛，唇角勾起浅浅笑意，扬声问道。

　　“诩儿，今日赏花宴，京中名门闺女皆聚于此，个个才貌双全，你看，可有中意的？”

　　这话一出，贵妇贵女们都悄然噤声，目光落在太子身上，等待着他的回复。

　　谢诩生得端正，虽称不上绝色，倒也算是俊朗，身形挺拔、衣饰华贵。

　　可那张脸上，却是把傲气写得明明白白，眼神又直又愣，一看便知道脑袋空空，是个十足的蠢货。

　　被皇后这么一问，他也只是高傲的抬了抬下巴，目光在一张张娇媚可人的脸上流连。

　　他脑子转得慢，说出的话也直白又轻浮。

　　“中意算不上，长得好看的倒是有几个。”

　　他顿了顿，半点不遮掩地说道。

　　“母后急什么，她们自会主动来巴结本太子，到时选个最好看的便是了。”

　　座下贵女们脸色变了又变，又气又恼，却不敢显露半分。

　　穆青黛倒是认真端详了下太子，真不知道这人脑子是怎么长的，还真是蠢得清新脱俗。

　　皇后看着他这幅不成器的样子，眼眸微沉，却只是淡淡一句：“既如此，那你便慢慢看”

　　又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

　　话头一转。

　　“只顾着问你，倒忘了你弟弟。”

　　语气调笑道：“修儿也到了该娶妻的年纪，今日正好也一同瞧瞧。”

　　一句话，让众人目光忽然转向谢修。

　　太子一直不喜谢修。

　　听到皇后提及这个不受宠的病弱皇弟，心生不满，还不等谢修回答。

　　当即撇了撇嘴，满脸不屑道。

　　“母后问他做什么，他那身子骨，能瞧出什么来。”

　　丝毫不掩饰对谢修的轻视。

　　但誉王并不在意太子的态度。

　　他直了直身子，抬手行礼，动作轻缓，浑身透着病弱无力，声音低哑，听着温和又无害：“儿臣自幼体弱，实在不敢耽误各家贵女。”

　　说罢，他轻咳了几声，抬手掩住唇，脸色又白了几分。

　　见他这样，皇后也没多说什么，关心几句便也作罢。

　　穆青黛安安静静坐在席上，半点异样都没有。

　　只是方才那一瞬，她目光极轻地从誉王脸上扫过。

　　长得是真好看。

　　张扬霸道、极具压迫性的长相，偏偏安在这么一副孱弱的身子上，反差得惊心动魄。

　　但她也只是淡淡一眼便收回目光，神色平静。

　　没人知道她那隐藏的颜控属性被狠狠戳中，面上依旧是那副温顺乖巧的模样。

　　皇后坐了片刻，见时辰不早了，便扶着宫人的手慢慢起身，开口道：“本宫身子有些乏了，先回宫歇息，这样你们年轻人也更自在些，便不必拘束了。”

　　说完不露声色地瞥了一眼誉王，也没多说什么，径直离去。

　　皇后一走，太子谢诩明显放松下来，脊背放松却依然带着天生的高傲，微微扬着下巴，一副理所当然的被人簇拥的模样。

　　透着一股高人一等的优越感。

　　席间贵女泾渭分明。

　　家世高贵、心思通透的几位，看着太子，眼底都是不加掩饰的不屑。

　　她们的母亲同样也瞧不上这位空有身份却脑子空空的太子殿下。

　　面上虽不显但眼神冷淡。

　　而围在太子身边、争相讨好的那一群，也并非看不出太子蠢钝，但她们看中的是他头顶上的储君之位，盯着的是未来帝王的权势。

　　哪怕明知他高傲自大，也甘愿放低姿态、曲意逢迎。

　　一时间，清醒者静坐席间，逐利者蜂拥而上，场面倒是热闹至极。

　　穆青黛坐在席间，指尖漫不经心地拂过裙摆上落下的花瓣，只觉得这些人无聊至极。

　　不过。

　　左右也是打发时间，穆青黛目光轻轻一转，落在了太子左边。

　　那位誉王殿下看着矜贵俊美远胜太子，可满园贵女，竟无一人上前搭话，无人问津。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与其看太子装模作样，还不如看美人养养眼。

　　穆青黛这般想着。

　　目光直白地盯着谢修。

　　眉形真好，利落又不失柔和。肤色也白，是那种透着瓷感的白，衬得眉眼越发好看。就连那垂在身侧的手指，也生得好看，骨节分明。

　　这道毫不掩饰的目光，穿过层层人群，直直撞进谢修的眼底。

　　他原本微垂的眼睫轻轻一颤，像是察觉到什么一般抬眸。

　　四目相对的那一刹。

　　穆青黛先是一愣，随即面不改色地挑了下眉。

　　谢修垂在身侧的指尖微不可察地动了动，眼里掠过一丝玩味。

　　偷看人，也偷看得这般理直气壮。

　　看着穆青黛。

　　脑海中清晰地浮现了前日在穆府屋梁上所听到的对话。

　　那晚他循着线索潜至穆府深处，伏在梁上。

　　本意是想调查京中近来频发的世家贵女落水丧命事件，不曾想却听见林氏与穆青黛的对话。

　　“穿越而来”“联盟”……

　　这些词汇不属于这个时代。

　　再看眼前的穆青黛。

　　从前痴傻是出了名的，仅仅一天便变得清明通透。

　　处处反常，处处蹊跷。

　　谢修眸色一点点暗下去，在那层病弱之下，泛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兴味与探究。

　　周遭依然喧嚣，太子被围绕着高谈阔论，而贵女们争奇斗艳就为赢得太子青睐。

　　……

　　御花园忽然起了一阵风，几片花瓣被卷得满天乱飞，紧接着，天空聚了几朵乌云，眼看要落雨。

　　一旁伺候的内侍连忙上前，屈膝恭敬的对太子说道：“殿下，眼看着怕是要落雨了。”

　　太子顺势起身，摆出一副体恤众人的模样，语气带着几分随意：“既如此，便散了吧。”

　　说完便先行离去，从头到尾，竟是连一丝余光都没有分给誉王。

　　在他眼里，谢修不过是个无权无势、久病无医的闲散王爷，连让他正眼瞧一下的价值都没有。

　　他一走，围在一旁的贵女与朝臣家眷也纷纷行礼告退，园内瞬间空了大半。

　　谢修面色平静，似乎早已习惯这般漠视。

　　慢条斯理地起身缓步离去，自始自终没与穆青黛有任何明面上的交集，但余光悄无声息落在她身上，只一瞬，便彻底没了踪迹。

　　人散得差不多了，正是说话的好时机。

　　何夫人见四下清净，便走向穆青黛母女，脸上带着温和笑意，语气亲切自然。

　　“林夫人，今日难得一聚，眼见天要下雨，也没能好好说说话，不如带着青黛到我府上坐坐，咱们也好喝杯茶、聊会儿天。”

　　林蓉微微一笑，应得自然：“夫人盛情，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穆青黛没开口说什么，只安静的站在一旁。

　　她知道。

　　什么喝茶叙旧，都是说给旁人听的。

　　话没挑明，可彼此心照不宣。

　　一场属于穿越者的聚会，终于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