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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亡魂来敲门 在一栋巴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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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栋巴洛克风格的别墅内,15岁的农染春正预习高一课本。
下午,两条街道外,发生了一起车祸。司机酒后驾驶撞上一名中年男人,致其当场丧命,车轮将碎肉碾入沥青里,尸身已被拖走。
后天就要开学了,指针游走到晚上10点,25度的空调中突然吐出带着冰碴的寒气,蜷在软厚猫窝里的肥胖金渐层睁开碧色的猫眼,抬起头,喵喵叫。
“知道了,拉尼你先去接待客人,我写完这道题,”女孩语气淡然,没停笔。
拉尼从窗口跃出,通过外墙的小装饰跳下二楼,穿过绿意盎然的庭院,紫薇开得正盛,走进一座临街小屋。
灰白色小屋大约一米来高,多根圆柱撑起前廊,建筑内部空荡荡的,只有拉尼经常窝在里头小憩,故而来往的行人顺理成章地以为,这是豪宅主人家的猫屋。
此时,一名浑身是血的中年男人勉强抬头,原本矮小的“猫屋”化作古罗马风格的巍峨神庙。
风过,男人如蒲公英般飘入神庙,只见一只英短金渐层趴在庄严的神座上,俯视着脚下的亡魂,傲然开口:
“信徒,说出你的愿望。”
……
关上书本,农染春心念一动,原地消失。
房间门被推开,妈妈端着果盘走进来,环顾四周没看见女儿的身影,“诶!这孩子出去了?不是在写作业吗?”
农来到神庙,见一名中年男人跪在拉尼脚下,哭声甚是凄苦,她倒捋了一把猫毛,“拉尼,我说过,要学会安抚群众的情绪。”
女孩横抱起小猫递给男人,“来,摸摸它吧!它可肉乎了,毛发旺盛,你的心情会好些。”
拉尼怪叫一声,表示不满,从主人怀中跳出。拜托,这家伙一身血次呼啦的,我才不要他碰我。
男人身上仍然不停往外冒着鲜血,身后留下一长条蜿蜒的血迹。从他的哭诉中,得知是何执念困扰其滞留人间——
十多年前,男人外出打工交往了一个女朋友,后来两人吵架分手,男人回老家相亲结婚。直到婚后,前女友突然抱着孩子找上门,男人又怕又恼,只得给钱消灾。
前女友后来又找男人许多次,男人钱一次比一次给得少,态度更一次比一次恶劣,终于彻底撕破脸。
“既然你非得闹,那干脆闹开算了,反正我没钱,也不会和你复合,你讨不到便宜。”
女人哭诉:“我能讨什么便宜?我一个人养不活孩子!”
“那就丢了!你养不活,我也养不活,我这里还有一个家呢!我老婆也怀孕了,我不需要你生的孩子。”
女人抱着几个月大的男婴,心如刀绞,终于下定决心,不能被这没爹的家伙拖死,我还能生,送走他,我们两个人都能过得更好。
就这样,由亲生父亲拉线,亲生母亲独自收下五万块钱,小小的婴儿被卖给一户人家。
镜头转到神庙内,男人鼻孔中滴下一滴血。
“女神大人,我原以为给孩子找个富庶的人家,他以后会顺风顺水,可没想到他命不好,很快,养父母破产双亡,他又被送进了孤儿院。
其实这些年我一直暗暗注视着他的成长,我后娶的老婆只生下一个女儿,就没得生了,他是我的独子,今年已十五岁,我原打算等他满十八,孤儿院不收后,再父子相认。可现在,唉~”
农染春忿忿不平,脚下的男人简直丧尽天良,难怪没好下场。
“我们楚家不能断了香火,虽然我老婆肯定会闹,但老人得认孙子。我愿意和您做交易,用一万功德值换取您给我爸妈、给我儿子托梦,让他们知道事情原委,一家团聚。”
神座上的女孩垂眸,虽然他抛弃亲子天理不容,但一个十五岁的少年正是需要家人照拂的时候,能被爷爷奶奶照顾总比孤零零在孤儿院好。
“好。”
她挥手打去一道光晕,展开后变成合同。男人一滴眉心血滴入其中,交易达成。
农化作一道青烟来到楚家老人的住房,种下梦引,又匆匆飞到孤儿院。
一轮弯月悬挂在黑漆漆的夜幕。
女孩单脚伫立在孤儿院围墙的尖刺上,一身雪白繁复的纱裙在夏风中沙沙作响,她长相清纯如梨花映雪,秀美的鼻,温柔的眼,小巧的唇,仿佛天女临凡。
房间内,楚吟秋正在看书,他已考上本市最好的高中,应龙一中,后天就要开学。
突然门被推开,是王浩他们回来了。王浩比楚大一岁,今年16,他去年初三毕业时没考上任何高中,作为孤儿,国家只能提供义务教育,没有家长为他出钱读私立学校,现在在外头打打零工混日子。
这一个二十平米的房间,上下床,住了八个男孩子,楚吟秋是里头唯一一个爱读书的,护工阿姨常常用欣赏的眼光看着他,并拉踩其他不爱读书的孩子,说他们长大是社会底层,不像小楚,以后会是人中龙凤。
青春期的孩子本就敏感,这一套话术下来,楚吟秋成了房间里的异类,备受排挤。
“哟呵!楚大状元这么勤奋,已经考上高中了还看书!啧啧啧,真是有出息的人呢!来,给我也看看,”说完,伸手去抢楚的书。
张奇一边爬上床,一边调侃道:“王浩,你看得懂吗?你上课不都睡觉。”
楚吟秋躲开王的手。
“哇哦~人家看不起你呢!王哥,谁叫你一手臭机油。”
王浩假笑慢慢凝固,如僵硬的木偶,他慢慢低头,靠近坐着的楚吟秋,“怎么,你嫌我手脏?”
楚没说话,只是起身想走,却被对方拽住。
屋外,瞧着里头剑拔弩张,农染春歪了歪头。
“别嘚瑟!你不过是考上高中而已,会读书有什么了不起,一堆读完书找不到工作的人,说不定以后我飞黄腾达了,你还得来我的公司替我打工!”
楚斜睨着王浩,语气冷淡,“放手!”
“不放你能怎样?”
楚吟秋另一只手去拽王浩,王浩牛高马大,一把将楚推倒墙上,砰!楚捂住头,颤巍巍站起来,鲜血像泉水般冒出来。
护工阿姨听见响动赶来,见这鲜血淋漓的样子,急的手足无措,“我的天哪!这是怎么回事?”
在山鸡的眼里,凤凰是有罪的。围观的众人连忙做伪证。
“他自己撞的。”
“他踩到香蕉皮滑倒,正巧撞在上面。”
……
大家七嘴八舌,竟然没有一个说真话,全在保护王浩,排挤楚吟秋。他们是一个小团体,都觉得自己义薄云天,为兄弟保驾护航。
楚吟秋心中冷意尤甚,他咬唇不语,就算告状也不会得到公道,只会迎来更疯狂的报复。还得忍三年,三年后考上大学,才能脱离这个充满忮忌的环境。
窗外,农染春心情复杂,她最讨厌结队欺负老实人的黄毛混混了。
护工阿姨为楚简单处理下伤口,楚脸色惨白,盖着被子,瘫倒在床上。
王浩有些害怕,不时瞥来几眼。
“他不会死了吧?”
“只是轻轻一撞,不至于。”
“可他瘦得跟绿豆芽一样,看起来寿命不长。”
……
他们七嘴八舌,很快又将话题转移到那些令人兴奋的事情上,没多久,宿舍熄灯。
农染春穿墙而入,漂浮在半空中。
楚晕乎乎的,感觉到有人,连忙睁开眼,月光下,少女俏丽的容颜平静而美好。
我快死了吗?是鬼差吗?
农染春俯下身,男孩长相清雅绝伦,仙姿绰约,黝黑的眉,纤长的高鼻,脸窄头小,唇很薄,但形状优美。体型很瘦,个子比自己高一点,大约一米七出头。
她手掌抚在男孩的伤口上,楚感觉伤处温热,神智逐渐清明,黑暗中,他不知道伤口已然愈合。
女孩微微一笑,随即打量起房间内的霸凌者们,她手指画符,点点星辉闪烁,小流氓们陷入沉睡中,夜很长,意味着接下来的噩梦可以做很久。
可怜的楚家弃儿,农染春正准备给楚种下梦引,让他接收父亲的托梦。可没想到楚却突然冲出房间,往走廊中奔去。
昏暗的长廊里,楚吟秋在前面跑着,女孩飘在半空追。农染春迷惑不解,他这是怎么了?
楚直直跑到护工阿姨的房间,扑在门上疯狂捶打,“阿姨,请开开门。”
阿姨连忙穿好衣服,把门打开,“小楚,你这是怎么了?头还疼吗?要去医院的话,我们现在就去吧!”
楚吟秋感觉到“女鬼”正漂浮在身后,她长长的纱裙不时拂过自己的脸颊,痒痒的,兰花香。
是的,楚吟秋自小体质特殊,能看到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阿姨,我们现在就去医院吧!”他终于抓住救命稻草。
“诶!小楚,你头上的伤口愈合了!你摸,一点痕迹都没有,看来没有那么严重嘛~你是心理作用了。”
楚吟秋摸了摸头,果然,原本皮开肉绽的地方此时光滑如初,而且脑袋一点也不迷糊了。
“小楚,回去睡觉吧!没事的,走吧!”
楚吟秋只好放开护工阿姨的手,长廊又黑又窄,他能感觉到那“女鬼”亦步亦趋地跟着他。
楚努力平复心情,慢慢走,不能跑,遇到鬼物最好装作看不见的样子,因为它们寂寞久了,遇上能看见自己的人,往往起捉弄之心。
农染春心中疑惑,她故意飘到楚的面前,大做鬼脸,想要吓唬他,见对方神色如常,女孩摩挲着下巴,“我想他也看不见我!”
可楚吟秋没有回房睡觉,而是来到厅中的党建标语下,红色字体写着:党建之光,照亮前行之路,凝聚奋斗之力。
硕大的国旗国徽,处处彰显正能量。他伫立在红色光芒中,心中默念:坚持社会主义大道,一切牛鬼蛇神都是纸老虎。
农染春不懂他的心思,只以为他是被同龄人霸凌导致对生活充满迷惘,所以站在红色标志下,回想建党建国之路来激励自己,助力未来。
楚吟秋简直快绝望,这鬼物怎么不怕正气呢?它竟然还守着我,大有不到黄河心不死的决心。
良久,农实在等得不耐烦了,施法掐诀,直接种下梦引,楚眼前一黑,昏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