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定》明月当照

1、① 转校生

　　九月的尾巴依旧燥热，尤其是在正午过后。

　　阳光透过高二（3）班明净的玻璃窗，斜斜地切进教室，在满是灰尘的空气里投下明亮的光柱。窗外的梧桐树影被风吹得细碎，一波波晃荡在斑驳的课桌上，给原本闷热的午后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

　　这是一节普通的自习课。

　　高三的压力虽然还没完全压顶，但高二的分水岭已经摆在眼前，教室里出奇的安静。安静到能听见头顶电风扇吱呀吱呀的转动声，以及笔尖划过纸张那种密集而单调的沙沙声。

　　江序坐在教室中间排的位置。

　　他是那种典型的“路人脸”学霸，扔在人堆里不起眼，却又因为成绩稳定而被老师放心。他穿着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蓝白校服，袖口随意地挽了两圈，露出一截干净的手腕。此刻，他正微微伏在桌上，手里的黑色水笔在草稿纸上飞快地演算着一道数学题。

　　他的侧脸线条干净利落，眉头微微皱起，眼神专注得像是在和那道几何题对峙。手指修长，握着笔的姿势很稳，草稿纸上密密麻麻的公式排列得整整齐齐，看不出一丝潦草。

　　周围的同学大多也是如此，要么低头刷题，要么捧着课本发呆，偶尔有几声窃窃私语，也会迅速压低声音，生怕破坏了这紧绷的秩序。

　　江序的世界很简单，就是三点一线：教室、食堂、家。书本是他最忠实的伙伴，除此之外，他没什么特别的爱好，也不太喜欢主动和人搭话。同桌是个话痨男生，此刻正趴在桌上睡觉，发出轻微的呼噜声，江序也只是微微侧了侧头，没去理会，继续沉浸在自己的解题思路里。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窗外的阳光慢慢西斜，热度稍稍褪去。

　　就在江序解开最后一道辅助线，算出最终答案的那一刻，教室前门传来了一阵轻微的响动。

　　不是急促的奔跑声，而是轻轻的、带着犹豫的脚步声。

　　江序的笔尖顿了一下，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班主任李老师正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点名册，身后跟着一个新的身影。

　　教室里原本安静的氛围瞬间被打破，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投向门口，原本低哑的写字声瞬间停了大半。

　　“大家先停一下手里的笔。”李老师的声音温和，带着一点磁性，“今天咱们班转来一位新同学，大家欢迎一下。”

　　教室里响起了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夹杂着几声好奇的嘀咕。

　　江序也跟着抬起头，目光落在那个新同学身上。

　　那是一个女生。

　　个子不算高，身形纤细得像一株风中的垂柳。她穿着一身崭新的蓝白校服裙，裙摆刚过膝盖，显得格外乖巧。她的头发是齐肩的短发，发尾微微内扣，软软地搭在肩膀上，额前的碎发遮住了一部分额头，露出一双干净的眼睛。

　　她的皮肤很白，是那种未经日晒的瓷白，在阳光下透着淡淡的粉色。手里提着一个浅米色的帆布包，包带被她紧紧攥在手里，指节微微泛白，站在那里时，身体微微前倾，显得有些怯生生的。

　　“大家好，我叫江白。”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软糯的乡音调，像一颗含在嘴里慢慢融化的水果糖，轻轻敲碎了教室里的喧嚣。“江水的江，明白的白。”

　　说完，她微微鞠了一躬，动作标准又礼貌，长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洗衣液清香。

　　李老师笑着点了点头，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指着教室后门旁的一个空位：“江白同学，你就先坐那个位置吧。那是之前一位同学转学后留下的空位，旁边的同学都很友好，有什么不懂的问题可以多问问大家。”

　　“好的，谢谢老师。”江白轻声应道，提着包，一步步朝着那个空位走去。

　　她走路的姿势很轻，脚步落在地板上，几乎听不见声响。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像是怕踩错了节奏。

　　路过中间排的时候，江序下意识地看了一眼。

　　他的视线与她擦肩而过，看到了她校服领口端正的蝴蝶结，看到了她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的耳尖，也看到了她那双看着地面的、充满不安的眼睛。

　　这就是一个普通的转校生。

　　江序在心里默默给她贴了个标签，没有多余的情绪，既不觉得惊艳，也不觉得奇怪。他收回目光，重新低下头，准备继续看手里的试卷。

　　江白在空位上坐了下来。

　　她将帆布包轻轻放在桌肚里，又小心翼翼地把校服裙摆拢了拢，才在椅子上坐直身子。她没有立刻拿出课本，只是微微侧着头，目光茫然地看着窗外，眼神放空，看起来还没完全适应这个新环境。

　　自习课继续进行。

　　教室里重新恢复了之前的安静，只是多了一个新的身影。

　　江序重新投入到题目中，刚才那短暂的一瞥很快就被抛到了脑后。他专注地看着眼前的物理卷子，脑子里全是公式和受力分析，外界的一切嘈杂声都被他自动屏蔽了。

　　只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总觉得旁边多了点什么。

　　不是声音，也不是动静，而是一种淡淡的、存在于空气里的“存在感”。

　　他侧头用余光瞟了一眼。

　　江白正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支铅笔，正低头翻着英语课本，一页一页慢慢地翻着。她翻书的动作很轻，生怕弄出太大的声响，整个人缩在小小的座位里，显得格外单薄。

　　江序收回视线，皱了皱眉。

　　他不喜欢这种被打扰的感觉，哪怕对方什么都没做。他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椅子，拉开了一点距离，试图把那股淡淡的局促感隔绝在外。

　　接下来的几十分钟，江序过得有些心不在焉。

　　不是因为江白，而是因为他自己。他发现自己时不时会想转头去看一眼那个新同学，又或者是在听到她轻轻翻动书页的声音时，笔尖会停顿那么一秒。

　　这种心神不宁让他有些烦躁。

　　他甩了甩笔，将草稿纸揉成一团，扔进桌肚里的垃圾桶，然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重新集中注意力。

　　“叮铃铃——”

　　下课铃声终于响起，像是拯救众生的号角。

　　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

　　原本趴在桌上睡觉的同学醒了，伸着懒腰打着哈欠；刷题的同学也放下了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甚至有几个男生凑在一起，开始讨论刚才那道难住全班的数学题。

　　“江序，这道题你做出来没？太难了吧！”同桌推了推江序的胳膊，凑过来看他的卷子。

　　“嗯，做出来了。”江序淡淡回了一句，将卷子往旁边挪了挪，给同桌看一眼。

　　同桌发出一声惊叹，江序没理会，随手拿起桌角的水杯，准备去走廊接杯水。

　　他站起身，刚走出两步，就看到旁边的江白也站了起来。

　　她似乎是想拿桌肚里的东西，动作微微顿了一下，然后转过身，正对着江序的方向。

　　两个人撞了个正着。

　　距离瞬间拉近到不足一米。

　　江序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栀子花香水味，也能看到她那双因为突然对视而睁得圆圆的眼睛里，瞬间浮起的一层水雾。

　　“同、同学……”江白先开了口，声音有些结巴，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你、你的书……掉了。”

　　江序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脚边。

　　果然，刚才烦躁时扔笔不小心带掉的语文课本，正静静地躺在江白的脚边。

　　“谢谢。”江序弯腰，捡起那本书，拍了拍上面的灰，声音平静无波，“刚才没注意。”

　　“没、没关系。”江白连忙摇了摇头，头发随着动作晃动了一下，遮住了她有些慌乱的眼神，“我……我就是刚好看到。”

　　一阵短暂的沉默。

　　空气里弥漫着尴尬的清甜气息。

　　江序觉得没什么好说的了，他微微点了下头：“我去接水。”

　　“嗯，好。”江白连忙让开了一点位置，侧身站在一旁，看着他走过去。

　　江序转身走向饮水机，心里有些无奈。

　　这就是同学间最普通的认识方式吧。

　　没有戏剧性的邂逅，没有意外的碰撞，也没有什么所谓的宿命感。就是一次不小心掉落的书，一句简单的道谢，一句客气的回应。

　　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他接了杯水，转身走回座位。路过江白身边时，他随意地说了一句：“借过。”

　　江白连忙往墙边缩了缩，低着头小声说：“哦。”

　　江序坐回自己的位置，将水杯放在桌上，重新拿起笔，却发现自己根本静不下来了。

　　他偷偷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旁边。

　　江白正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块橡皮，无意识地在桌布上擦来擦去。她的肩膀微微耸着，看起来还是很紧张，连坐得都不够笔直。

　　江序轻轻叹了口气，心里那点烦躁感又冒了出来。

　　他觉得自己有点奇怪，明明是个陌生人，却总忍不住去关注她。他强迫自己不去想，低头继续看书，可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向那个方向。

　　下午的第一节课是英语。

　　英语老师抱着一摞作业本走进教室，开始讲解昨晚的作业。

　　江序听得很认真，他对英语语法这种逻辑严谨的东西向来很有兴趣。黑板上的长难句分析，他都在笔记本上记得工工整整。

　　讲到一半，英语老师突然点名：“江白，你起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这句话的定语从句修饰的是哪个词？”

　　正在低头记笔记的江白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慌。她愣了两秒，才慢吞吞地站起身，手指紧张地抠着衣角。

　　“我……我没听清。”她的声音很小，带着一点不好意思的局促。

　　英语老师笑了笑，没责怪她，而是重新指了指黑板：“没关系，看着黑板，这句话……”

　　老师开始耐心讲解，江白站在那里，红着脸认真地听着。她的目光紧紧盯着黑板，眼神专注，刚才的紧张感似乎消散了不少。

　　江序坐在前面，不经意间回头看了一眼。

　　他看到江白认真听讲的侧脸，看到她因为专注而微微抿起的嘴唇，看到她在笔记本上努力记录单词的样子。

　　阳光透过窗户，正好落在她的发梢上，给那柔软的短发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那一刻，江序忽然觉得，这个叫江白的转校生，好像也没那么让人觉得烦躁了。

　　她只是一个很普通、很认真、有点胆小但很努力的女生。

　　下课铃响了。

　　江白坐下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像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她转头看了看黑板上的笔记，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然后小心翼翼地拿起笔，在笔记本上补着漏掉的内容。

　　江序收拾好笔记本，准备去厕所。

　　路过江白的座位时，他脚步顿了顿。

　　江白察觉到了动静，抬头看了他一眼，露出一个有些不好意思的微笑：“刚才……谢谢你老师的讲解。”

　　“没事。”江序微微颔首，没多停留，径直走了出去。

　　走出教室，站在走廊里，看着楼下奔跑的同学，江序心里的那点异样感终于消失了。

　　他想，大概就是自己想多了。

　　一个新同学而已，以后相处的时间还长，慢慢就熟了。

　　就像班里任何一个新转来的同学一样，会认识，会打招呼，会慢慢变成普通的同学。

　　没有什么特别的，也没有什么宿命的。

　　就是初秋里，一次最普通不过的新同学认识。

　　可他不知道，当他转身离开的那一刻，江白抬起头，看着他挺拔的背影，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很久很久。

　　周二的早读课刚结束，天气突然转阴。

　　窗外的梧桐叶被冷风卷得哗哗作响，几片枯黄的叶子顺着玻璃滑下来，贴在斑驳的窗沿上。教室后排传来一阵嘈杂的骚动，班主任李老师抱着一摞卷子走进来，原本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好了，同学们，把书收一收，利用这节课课间，把卫生区的打扫任务分一下。”李老师将卷子放在讲台上，转身在黑板上写下“卫生安排”四个大字，“这周轮到咱们班负责教学楼后侧的主干道，大家按小组分配。”

　　教室里立刻响起了一片哀嚎声。

　　教学楼后侧的主干道因为种了两排梧桐树，每逢换季落叶就特别多，最关键是那里风大，刚扫完一地，一阵风又能给你吹回原样。大家一边抱怨着“又要去喝西北风了”，一边纷纷探头探脑地看自己的小组成员。

　　江序听到自己的名字被点到，排在第四组。

　　他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转头看了看身后的空位。

　　江白正低着头，小心翼翼地从书包里拿出一盒牛奶放在桌角，动作轻轻的，生怕打扰到别人。听到分组的消息，她也只是微微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淡淡的茫然，显然还没完全搞清楚班里的分组规则。

　　“第四组，江序，江白……还有两个男生。”李老师念完名单，指了指后门方向，“江序是组长，负责统筹，带好新同学，下午放学留下来一起打扫。”

　　“收到。”江序下意识地应了一声。

　　他转过头，看着斜后方的江白，心里稍微盘算起来。

　　他是组长，那今天下午放学，他就要带着她一起去扫落叶了。

　　这大概是他们之间唯一的联系了吧。

　　江序觉得自己应该主动说点什么，打破一下这尴尬的沉默。他清了清嗓子，刚要开口，旁边传来了两个男生的声音。

　　“江序，下午我们一起啊！这落叶堆成山，光靠咱们四个得扫到天黑！”一个高个子男生拍了拍江序的肩膀，另一个戴眼镜的男生也跟着附和：“是啊是啊，江序你经验丰富，带带我们！”

　　江序点了点头，目光又落回江白身上。

　　她正静静地看着手里的英语书，手指轻轻按着书页，神情专注。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她侧脸投下一片柔和的阴影，看起来安安静静的，不怎么说话。

　　江序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没说话。

　　算了，反正就是一起扫个地，到时候交代几句就行了，没必要刻意找话题。

　　时间过得飞快。

　　下午放学铃声一响，教室里的同学争先恐后地收拾书包回家。江序把课本胡乱塞进书包，起身的时候，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江白动作很慢，正在一本本把书整理进书箱，蝴蝶结发绳随着她低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江白。”江序走过去，站在她的座位旁，声音平平，“走了，去打扫卫生。”

　　江白猛地抬起头，像是被吓了一跳，手里的铅笔都差点掉在桌上。她连忙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小声说道：“好、好的。”

　　她动作有些慌乱，显然还没习惯这种直接的对话。

　　两个人走出教室，另外两个男生已经在走廊尽头等着了。

　　“走啊走啊，再不快点，保洁阿姨都把落叶扫走了！”高个子男生率先冲了下去，江序跟在后面，江白提着一个小垃圾袋，紧紧跟在最后。

　　教学楼后侧的主干道，果然如传言般惨烈。

　　一阵刚过的秋风把刚扫干净的半条路又铺满了，金黄的梧桐叶层层叠叠地堆在路中间，踩上去发出清脆的碎裂声。江序从器材室借来四把扫帚，分给每人一把，最后递给江白的时候，她双手接过去，指尖轻轻碰到了扫帚柄的木刺。

　　“啊……”她下意识地缩了一下手指。

　　江序瞥见她指尖微微泛红，随口说了句：“慢点。”

　　然后转身拿起扫帚，开始扫中间的落叶堆。

　　卫生区很大，四个人分工合作，效率倒也不低。江序负责把成堆的落叶扫成一堆，那两个男生负责装袋，而江白，被分配到了最边上的花坛边，负责捡那些卡在灌木丛里的碎叶子。

　　江序扫到一半，习惯性地抬头擦了擦汗。

　　他看到江白正蹲在花坛边，穿着校服裙的下摆微微掀起，露出一截纤细的小腿。她手里拿着一个小夹子，正小心翼翼地从冬青丛里夹出一片落叶。

　　风一吹，她耳边的碎发吹到了脸前。

　　她也没去管，只是微微侧着头，专注地盯着草丛深处，生怕漏掉一片叶子。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那个背影小小的，看起来格外单薄。

　　江序莫名觉得有点好笑。

　　平时在教室里看着挺文静的一个女生，干起活来倒是挺认真的。

　　他扫完一堆，转身去倒垃圾，路过她身边时，随口问了一句：“那边还有一片，能捡一下吗？”

　　“嗯，好。”江白立刻应了一声，放下手里的夹子，快步走过去把那片落叶捡了起来。

　　两个人一路无话，却配合得意外的默契。

　　江序扫得快，江白就跟在后面捡他扫出来的叶子；江序停下来喘口气，江白也就停在不远处，安安静静地等着，不催他，也不乱跑。

　　这种感觉很奇怪。

　　不像和班里其他女生搭档时那样叽叽喳喳问东问西，也不像和男生搭档那样只顾着埋头干活。和江白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的是一种淡淡的、安静的配合感。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最后一堆落叶被装进了垃圾袋，四个人站在卫生区尽头，看着干干净净的主干道，都松了一口气。

　　“终于扫完了！累死我了！”高个子男生把扫帚往器材室一扔，揉着腰说道，“江序，江白，谢了啊，尤其是江白，你捡叶子太认真了！”

　　江白笑了笑，没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那我们先走了，明天见。”江序对着另外两个伙伴挥了挥手，然后转头看向江白，“我送你到校门口吧。”

　　“不用了，江序同学，我家就在附近，走小路很快的。”江白连忙说道，声音依旧软糯，“我自己可以回去。”

　　江序看了她一眼。

　　她手里还攥着那个捡落叶的小夹子，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看起来确实是个独立的女生，不需要别人特意护送。

　　“那行，路上小心点。”江序点点头，没再坚持，“明天早读记得按时到。”

　　“嗯，我会的。”江白冲他挥了挥手，算是告别，然后提着垃圾袋，转身走进了旁边的小巷子。

　　江序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巷子口，才转身离开。

　　回家的路上，风吹得更冷了。

　　江序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想起今天下午的卫生区任务。

　　他觉得自己今天表现得还挺自然的。

　　没有刻意讨好，也没有过于冷淡，就是作为一个普通组长，对普通组员的关照。

　　江白嘛，也是个普通的新同学，听话、安静、干活卖力。

　　就这样吧。

　　他低头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子，石子滚出去很远，在夕阳下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

　　高二的校园生活，大概就是由这样一个个普通的、琐碎的、扫落叶的傍晚构成的吧。

　　没有惊天动地的故事，只有日复一日的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