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槿昔年》没皮的橙子

13、沐念晞的生日

　　运动会结束后，教室重新被试卷与课本填满。

　　这天林晓棠突然凑到沐念晞耳边，神神秘秘地说：“小晞，这周日是不是你生日啊？”

　　沐念晞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啊对，有到了12月15日沐念晞的生日。

　　“是的，你怎么知道”沐念晞意外问道。

　　“嘻嘻，我在你QQ资料看到的，我习惯给朋友备注后面加上生日。你打算怎么过啊，要不要我们一起去吃个饭或者KTV……”林晓棠还没等沐念晞回话，就已经滔滔不绝地开始计划起来。

　　沐念晞看着她一脸热忱，心里却一片茫然，沐念晞的生日吗，这个日子她下意识的会回避，往年爸妈都会买个蛋糕好像是在为她庆祝生日，但他们的眼神总在透过自己看另一个人。

　　她沉默了片刻，轻声开口：“我……我回家问问我妈妈。”

　　“好！”林晓棠立刻点头，“你一定要问问，我们人多热闹一点！我已经开始想给你准备什么礼物了！”

　　那天晚上回家，餐桌上依旧安静。

　　沐念晞攥着筷子，犹豫了很久，才小声开口：“妈……这周日是我生日。我能不能和同学在外面庆祝？”

　　沐柏舟听罢也停下了筷子，他看了一眼温书瑶开口：“瞧我这记性，都差点忘了，我看要不这样，别在外面了，这周日把你同学喊到家里来一起吃个饭。”

　　沐念晞踌躇道：“会不会不大方便……”

　　温书瑶笑道：“有什么不方便的，你要是怕他们尴尬，吃完饭可以带他们去你房间玩。”

　　沐念晞看着母亲的语气与神情，心里轻轻一沉。她知道母亲已经做了决定，没有商量的余地。

　　她抿了抿嘴，只能应和道：“好的。”

　　周一到了学校，沐念晞刚一坐下，林晓棠就立刻凑了上来，满脸期待地追问。

　　沐念晞迟疑了很久，发出了邀请：“这周日我生日，在我家……你们要是有空的话，可以过来。”

　　沐念晞看着她咋咋呼呼的样子，想到这几个月和大家的相处，想着索性也叫上了接力四人组还有张浩徐薇薇他们。

　　几人一听，纷纷凑了过来。

　　赵萌抱着胳膊，看似不在意，耳朵却悄悄竖了起来，嘴上依旧别扭：“……知道了，我会准时到的。”

　　徐薇薇则已经小声和林晓棠开始讨论送什么礼物。

　　陆辞川更是搭着沈砚的肩膀大放厥词：“到时候，我哥俩一起送一个无与伦比的礼物。”

　　沈砚一脸无语：“谁跟你商量好了？”

　　张浩拍着胸脯嚷嚷：“川哥，带我一个”

　　一群人七嘴八舌地讨论起礼物和节目，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沐念晞站在中间，听着大家的欢声笑语，她第一次，对生日产生了真切的期待。

　　日子一晃，便到了周日。

　　沐家别墅被佣人打扫得一尘不染，客厅中央摆着一个奶油水果蛋糕，茶几上摆满了零食、饮料和水果。沐柏舟特意推掉了工作，温书瑶也妆容得体，笑意温婉，看上去和寻常温柔的母亲没什么两样。

　　同学们陆续到来，刚进门就把客厅填得热热闹闹。

　　沐念晞看见大家都到了，开始逐一给父母介绍。

　　“爸妈，这是林晓棠，我的同桌，妈妈你上次见过”
　　“我觉得，我觉得，小姑娘长得真可爱”温书瑶。

　　“这是徐薇薇，我们班的班长。”
　　徐薇薇微微躬身，礼貌问好：“叔叔阿姨好。”

　　“这是赵萌、陆辞川、张浩……”她一个个介绍过去，几个男生也难得收敛了平时的闹腾，规规矩矩地打招呼。

　　最后，她停在沈砚身边“这是沈砚”
　　沐柏舟眼睛一亮，立刻笑着上前：“哦哦，这就是沈老爷子的孙子吧！常听你爷爷提起你，果然一表人才。”

　　沈砚微微颔首，语气沉稳有礼：“沐叔叔好，阿姨好。”

　　寒暄环节结束，温书瑶和沐柏舟很识趣地想给年轻人多留些空间，笑着说了句“你们先玩，我们去厨房看看菜。”

　　大家一看长辈不在，顿时都松了口气，气氛一下子更放松了，纷纷拿出准备好的礼物递到沐念晞面前。

　　林晓棠抱着一只半人高的毛绒兔子，塞到她怀里：“小晞，这个给你！超软的！”

　　徐薇薇递来一本装帧精致的散文集：“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希望这个能用上。”

　　赵萌略显别扭地递过一个细巧的丝绒盒子，一看里面就是首饰：“随便买的，你别多想。”

　　沐念晞一一谢过。

　　陆辞川在一旁一脸得意地摆手：“我们哥仨的礼物可不能现在就拿出来，得等晚一点，给你个大惊喜。”

　　沐念晞看他们神神秘秘的样子，也没再多问，笑着由着他们卖关子。一群人围在客厅里，热热闹闹地玩起了张浩带来的桌游。

　　不一会，温书瑶笑着来喊他们：“可以吃饭了。”

　　长长的餐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香气四溢。沐柏舟和温书瑶热情地招呼大家落座、夹菜，不停地让他们多吃点。沐念晞坐在中间，被同学们的笑闹声包围，看着眼前满桌的菜和温和的父母，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觉得自己就是这个家最普通、最受宠的女儿。

　　她甚至在心里希望，时间能永远停在这一刻。

　　晚饭吃到尾声，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沐柏舟和温书瑶打了声招呼便离桌了。

　　陆辞川吃完嘴里的菜，猛地想起什么似的：“对了，沐念晞你们家应该有露台吧，最好是三楼，视野开阔的。”

　　沐念晞愣了一下，知道他们应该是要送礼物了：“有的，你们到底准备了什么啊？这么神秘。”

　　张浩和陆辞川对视一眼，露出“等着瞧”的笑容。

　　一群人瞬间心领神会，簇拥着沐念晞往三楼跑，而陆辞川则和沈砚神神秘秘地绕到了别墅外的空地，不知道在忙活什么。

　　沐念晞和大家来到露台，屋外空地沈砚和陆辞川已经拿着打火机点完了火。

　　“咻——砰！”

　　第一支烟花冲上夜空，在漆黑的天幕上轰然炸开，金红交错的火花流光溢彩，瞬间照亮了整片夜空。

　　紧接着，第二支、第三支接连升空，紫的、银的、蓝的火花层层绽放，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林晓棠激动地抓住沐念晞的胳膊，又蹦又跳地尖叫：“小晞！快看！好漂亮啊！”

　　沐念晞仰头看着漫天烟火，眼眶微微发热。

　　烟花放完许久，众人还沉浸在余兴中，林晓棠突然憋红了脸，四处乱瞄：“不行不行……三楼有没有洗手间啊？我实在憋不住了。”

　　“走廊尽头那边好像有一间。”沐念晞随口回道，正被徐薇薇拉着说话，压根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林晓棠立刻一溜烟朝着走廊深处跑去。路过一间房间时，她发现房门竟然虚掩着，一道缝隙，恰好能让她看清屋内的景象。

　　只一眼，她就整个人都僵住了。

　　屋里密密麻麻，全是照片。

　　墙上挂满了相框，桌上叠着厚厚的相册，从襁褓里的婴儿，到蹒跚学步的孩童，但直到八九岁的样子就戛然而止。

　　照片被精心装裱，一尘不染，一看就有人经常擦拭。

　　林晓棠以为这是沐念晞小时候的照片，一时好奇，便轻轻推开门，探头走了进去。

　　她刚站定，还没来得及细看，身后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温书瑶端着一盘洗好的草莓和葡萄，正打算送上露台给孩子们吃。当她看见那扇敞开的房门，以及站在屋内的林晓棠时，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哐当——”

　　果盘重重砸在地上，果子滚得到处都是。

　　下一秒，尖锐到刺耳的尖叫，骤然刺破了整栋别墅的安静。

　　“谁让你进来的！！谁让你碰这些东西的！！”

　　温书瑶整个人剧烈地颤抖，声音尖锐得破音，眼神里满是恐惧、疯狂和绝望，完全没了刚才餐桌上温婉得体的样子。她死死盯着那满屋子照片，又死死盯着林晓棠，嘴里反复喃喃着两个字，破碎又凄厉：

　　“小晞……我的小晞……”

　　林晓棠吓得浑身一僵，脸“唰”地一下白了，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看到是小晞小时候的照片……我就是好奇看一眼……”

　　她声音都在打颤，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手足无措地往后退。

　　露台上还在说笑的几个人瞬间安静下来，沐念晞脸色微变，像是想到了什么。

　　遭了，忘记告诉小棠不要进那个房间了。

　　沐念晞急匆匆往声源那边赶。

　　“妈！”

　　她几乎是冲过去的，一把扶住摇摇欲坠、情绪彻底崩溃的温书瑶。

　　温书瑶在她怀里发抖、哭喊，整个人已经完全失控，一会儿抓着她的胳膊喊“小晞”，一会儿又推开她指着林晓棠尖叫，状态吓人极了。

　　沐念晞忍住颤抖，慢慢拉住温书瑶，语气温柔哄到：“妈妈，我是小晞啊，小晞在这呢。”

　　沐念晞回头，看向吓得快哭出来的林晓棠，语气冷静：“晓棠，不关你的事，你先下去。”

　　赶过来的徐薇薇见状立刻上前，轻轻扶住林晓棠，低声安抚：“别怕，我们先下楼。”

　　沈砚刚走上楼，看着混乱的一切，没有说话，只是站在不远处，目光沉沉地扫过那一墙照片，再落回沐念晞强装镇定、却指尖发白的侧脸。

　　他没有上前询问，拉着剩下的人下楼。

　　沐念晞半扶半抱，把温书瑶带进房间，反手“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屋里还回荡着母亲的哭喊。

　　她熟练地从抽屉里拿出镇定剂，给温书瑶注射。

　　几分钟后，温书瑶渐渐安静下来，昏睡了过去。

　　她缓了口气，拿出手机给父亲打电话。

　　沐柏舟失真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明显带着哭腔：“怎么了，小晞，和朋友过完生日了吗？”

　　沐念晞细细把刚才发生的事告诉他。

　　“是爸爸不对，刚刚没忍住去那……忘记锁上门了，我马上上来。”

　　沐念晞挂了电话便看到手机里收到的短信。

　　【糖糖不熬夜】：小晞……我们先走了，今天的事都是我的错。

　　沐念晞回复道：小棠，不是你的错，我妈妈身体上有些不舒服……

　　处理完这些事，沐念晞感到心累极了，过着不属于自己的生日，自己今天到底在高兴什么？

　　刚刚的烟花就像泡影，一瞬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