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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踟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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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第一朵烟火炸开,砰的一声闷响隔着玻璃闯进来,大家也被绚丽的烟火拉回节日的喜庆气氛中,
焦矜回头带着几分假笑对MOD说“我要换回我原来的位置。”
应急了一天的MOD命很苦地回答。
“好的女士,我们马上清理一下,这边请。”
焦矜拎起包,拿着那瓶还没喝完的酒,走向窗边的最佳观赏位。
江景一览无余,焦矜看着烟火还在一朵接一朵,回想今晚真的有点怎么说?
精彩?
她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口接一口,焦矜只知道它很贵,刚刚都在装威武,都没有机会用手机窝囊地查下价格。
想着刚刚洒在那女人身上的量大概也值了她好两个月房租的价格,豪爽的那一句记我账上就像勺子挖她心般难受。
酒液滑进喉咙,是涩,是苦,好像还有点回甘。
盛彬这个狗东西。
焦矜心里骂了一句,又骂了一句。
靳听你也是个狗东西。
烟火绽放熄灭,碎金子洒满天。
焦矜的脸被照亮,又隐入黑暗,再被照亮时她将头回正。
在烟火渐渐稀疏的光影里,焦矜看见在与她同样是最佳观赏位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了个人。
那个刚被她骂狗东西的人。
金丝眼镜后眼神复杂,深灰色外套下的坐姿更沉稳,侧脸棱角被烟火照亮,只有灼灼的目光在黑暗中暗涌。
焦矜知道,他没在看烟火,他一直在看她。让人无处可逃。
一波高氵朝过去,大家都被笼罩在夜色中,焦矜感受到黑暗中那道目光太沉,她不知所措地静止,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了一下,反应过来他正在注视时,一团火从背后烧了上来,她整个人羞愧错愕地低下头回避。
是脑中还是耳旁,开始循环播放着七年前那句她说的话。
“宁缺毋滥。”
每一个字都带着尖锐的刺,心里的声音要淹没心跳声,她回想过很多次这时候要说些什么才能补救这句蠢话,但来来回回她都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五分钟,也可能是十分钟,焦矜终于抬起头。
但那个位置空了,她看见靳听的背影,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转身就离开,步态从容,不紧不慢,像只是普通地吃完一顿饭,结账走人。
焦矜想她还没抬头,他的背影就已经给出了答案,演练了无数遍的话语全都找不到出口。
“没用,做作的小丑”
焦矜在心里暗骂自己,看向他离开的那扇门,嘴角扯出一个苦涩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故意答应明知道是盛彬设下的小三陷阱,她也答应来,为的就是希望这个消息能传到靳听耳中。
带着一丝渴望他会来星云赴从前那个两人说好高考后在W港跨年的约。
现在他来了,自己却连正视他都不敢,真可笑。
一个服务员经过,焦矜拦住他“请问对面那位先生?”
“那位先生?”
服务员看向那个空位。
“他已经买单走了,刚走的。”
焦矜不知道什么时候过了凌晨,她只知道她盯着那个空位喝完了那瓶酒,窗外的烟火早就停了,城市安静下来只剩下零星的灯光。
焦矜腿有些软,拎着包安慰自己还好自己提前订了酒店房,摸索着电梯准备离开。
半醉的状态很奇怪,意识还剩一根细线牵着,焦矜扶着墙,沿着昏黄灯光的走廊往前挪。
走廊拐角处灯光变暗,靳听靠在墙边笼罩在黑暗中,一手支撑手肘,另一只手随意地夹着一只烟,烟雾从指间缓缓升起,将两人的轮廓隔在朦胧中。
靳听的表情看不太清,但那股沉默的执拗的姿态却清清楚楚,他显然已经站在这里等了很久。
焦矜半醉半醒,惊喜又不敢相信,有些贪地看着他又静止在三步之遥。
靳听看她又不再向前,带着一丝不悦掐了烟就要去按电梯离开。
这次焦矜反应过来滑溜地一同钻入电梯厢,电梯除了他们两人还有三个像是刚结束商务会谈的男人,焦矜乖乖地就站在靳听背后。
明明知道她进来了,却没有回头,脊背挺得笔直像一堵沉默的墙,故意不看她,比任何冷言冷语都让人难受,刚刚的惊喜又变成一丝委屈。
被两个同伴搀扶者的商务男子身上有股比她还浓的酒气,也是个半醉的,他的视线开始漫不经心地落在看似只有个一个人的焦矜身上。
“呦”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电梯里格外刺耳。
“美女,你也喝了不少啊?”
见她不理会,那个男人挣扎的往前酒气几乎要喷到她脸上,还好电梯及时到了楼层。
焦矜疾步跟上靳听,跟到了靳听的酒店门前焦矜都没能跟他说上一句话。
靳听行云流水地开门,进去房间,转身关门,仿佛后面没有跟着焦矜这个跟屁虫。
焦矜愣在关闭的房门前,又气又委屈,还很累,她发誓她要在这个门前静坐到明天,等靳听一开门她就用包包砸上去出气。
却没想到刚刚电梯厢的三个男人竟也是跟他们同一层。
醉酒的男子看到焦矜盘坐在房门前反而更来兴致了,出言调又戈道“美女人家不要你,我要啊,别害羞,跟我一起……”
还没说完,一股力气将踉踉跄跄的三人都倒向一边。
靳听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门,一只手拖起坐在地上的焦矜顺道扔回房间,半关上门弯腰低声威胁道。
“需要帮你们报警吗?”
彷佛在看一件无关紧要随时可以处理掉的物品。
三人看到靳听关门进去才后怕地回了句“神经病啊。”
酒店房中没有开灯,窗帘半拉着,地毯上铺开一片朦胧的月色,焦矜甚至没有坐在沙发上,像是赌气般膝盖一软就直接坐在地毯上,酒意上头的她大力拍着旁边的地毯,呼唤靳听过去。
“焦小姐,你又演哪出?”
靳听明明想发火,无处安放的怒意下压着几乎要漫上来的无奈。
他缓缓走过去,在黑暗中面向她蹲下,就看着她绯绯的肤色。
“你就非得让我那么狼狈才肯理我么?”焦矜双手攀上靳听肩膀拉近他,委屈又生气地控诉。
“你的招数也太低级了。”
靳听转开脸保持距离,略带嘲讽。
“可你还不是来了。”
“当小三感觉怎么样?”
靳听故意刺她,却听不见她回答,疑惑地转头看她,焦矜已泪流满面。
“对不起,对不起,阿听…”
“约定的我全都没做到,我只沉静在自己的伤痛里,没有顾及你的情绪,在因斯布鲁克我也装作不在意,我…我…”
焦矜说着说着嘴唇摸索着上来,认真而虔诚企图用动作表达她此时此刻的勇气。
靳听一瞬间僵硬,没有推开也没有回应,焦矜不肯认输将自己所有的情绪都压进这个吻里,辗转地试探到近乎恳求。
倾尽所有可他还是纹丝不动,焦矜想缩回去她的龟壳里,想躺倒在地毯上,假装没有发生任何事,嘴角边咸湿的泪水涌进喉咙。
在她身体开始往后撤时一只手猛然扣住她的后脑,像铁箍一样将她整个人捞了回来,洪水一般掠夺,长驱直入,又凶又急,毫无章法,更多的像在惩罚她。
漫长的交融累到两人开始发麻,靳听终于微微松开焦矜,两人就脸色氵朝红略带怒意地瞪着对方,两人也不愿意开口第一句。
熬了几分钟焦矜败阵打起哈欠,靳听将她拖上bed掀着被子盖住。
“醉鬼是不能洗澡的,床被睡臭了记得赔钱给酒店。”
焦矜无语但实在累到没几秒就陷入梦乡,在黑暗中听着她呼吸轻而绵长。
靳听只专注地、长久地、守在一旁直至清晨。
七年前,靳听被‘流放’至椹川时正值八月底,到处吹带着海腥味粘腻的热浪。
他站在棵老榕树下靠着等司机问路,手里还拿着被司机老王塞来的绿豆冰,这破地方全是小路一拐错一个路口总要兜转半天。
靳听抬头,看见一只蝉消失在树丛中,他对这座落后的四线小城的第一印象就是楼矮、天蓝、蝉很吵。
他甩了手上绿豆冰凝淌的水,耳边回响起在离开言家时自己的外公,H市老牌龙头实业言氏的掌门人言顷时对他的警告。
“只一点,我不要言氏再因你出一单丑闻,维护你的已经被你害到躺在重症监护,不要再祸害集团,至于其他我不在乎。”
靳听站在庭院外即将离开,望向哥哥靳言房间的方向,身前言家大门缓缓关合,光线下大门倒影延申,几道窄窄灰白交错的光影宛如将他关入牢笼。
“听少,椹川一中就在前面左拐,我们走吧”
司机讪笑着走来,很不好意思地扯了下已被浸氵显的衬衫领口。
但靳听有点怀疑因为刚刚这套说辞司机老王已经重复第三次了。
“王叔你还是叫我阿听吧”
说着靳听微笑地掏出纸巾示意王叔擦擦汗,没有一点因为天气热且不断走错路的不耐烦。
王叔连声道谢接下却在心中疑惑,他见到的听少明明有教养待人温和有礼,却被言老爷丢到小城,但他不敢明言直问,只笑着点头回了句是,便驶向学校。
椹川一中是椹川升学率第一的封闭高中,虽比不上H市重点,但也是附近几座城市里高考学子眼中的圣堂。
开学的第一天抱着篮球拖着拉杆箱的学生三五成群叽叽喳喳地走来。
在喧闹和笑声堆里占耘屿扎着高马尾,拖着行李箱从人群中挤出来,手里还拎着一个塞得鼓鼓囊囊的编织袋。
看见焦妗站在台阶上对她晃荡一瓶冒冷气的汽水,顿时将行李箱在砖缝里拖得咕噜咕噜要起飞,连跑带颠地冲过去。
“阿妗,快!倒进我嘴里,我都快渴死了。”
“得了吧你,怎么下巴都圆了?”
焦妗撸撸占耘屿下巴,两人笑成一团。
灌完汽水的占耘屿忽然想起什么,又急得在打长嗝说不出来,猛拍焦妗大月退。
“床…我床位!”
“放心吧,我早就在宿舍名单出来的第一时间往你们女生宿舍下床~”
焦妗故意拉长尾音等占耘屿附和。
“嗯~”占耘屿一脸认同。
“远离厕所~”
“嗯~”
“靠近窗户~”
“嗯~”
“的3号床。”焦妗自豪地宣布自己校门都没开从教师宿舍偷溜进去为好友先到先得霸占到的绝佳床号。
“我的阿妗真棒!”
占耘屿又羡慕到“但怎么还是你比较好吧,住的可是教师宿舍,把寄宿学校上成了走读,多自由啊。”
“所以你也希望有个高三级长的小姨?”
焦妗是高一下学期才从G市转学来的,当时已经没有女生宿舍位置,又恰好自家小姨是椹川一中高三级的级长,就特许了焦妗住在教师宿舍里,获得在家的寄宿学校生活。
占耘屿想想陈级长严厉的样子,立马摆手认输,又忽然凑到焦妗脸边不怀好意地打听。
“我可听理科重点班里来位从H市转来的,跟你一样申请住教师宿舍,而且还被地中海(教导主任)同意了,怎么样见到人没是不是像电视剧里充满都市时尚感?”
“确实,就在我家对门。”
虽没见到本人,但八个大汉搬不完行李的转学生。
她有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