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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南辕北辙却 ...

  •   第3章

      徐宴清走后,屋内陷入短暂的安静。

      谢谨言没有动。

      一截冷白的手腕散漫地搭在膝头,整个人似乎从某个角色扮演中卸下面具松懈下来,姿态里透着种落拓。
      此时人正靠在窗边,透过飘窗的薄纱,目光平静地望向影影绰绰的窗外。

      游弋循着他的目光看去,游云、飞鸟、还有下面鳞次栉比的、在暮色浸染下逐渐模糊的建筑群。

      那双眼睛看着窗外,却透着一种倦怠的索然无味。
      兴许天才的演员总有一些旁人无法触及的自留地——无人问津的荒原,亦或是群星璀璨的苍穹。

      游弋不愿意打搅这样静谧的时光。

      只是蹭了蹭对方的手腕,随即自顾自地在怀里寻了一个妥帖的位置,蜷缩成一团。

      大腿上的猫儿一起一伏,窗边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将目光从远方收回,垂眸注视着这只睡得安稳的猫儿。

      他伸出手,指尖没入蓬松的温热,感受着掌心规律的起伏。

      游弋眯起眼,没动。

      那只手也没有收回来。

      暮色悄悄漫入屋内,窗外的万家灯火次第亮起。

      ……

      一觉醒来,视野里是一床起起伏伏的软被。

      “统,谢谨言把我卖了?”他翻过身打量着四周,随口胡扯了一句。

      屋内的装横极为简单,除了一张床和柜子没有余物。
      但角落里却放着一个崭新的多层猫爬架,旁边层层叠叠的堆放着纸箱。

      跳下床,凑近一看,上面写着“全价生骨肉猫粮”、“深海金枪鱼罐头”、“驼鹿与兔肉拼盘冻干”……从吃喝到玩乐,几乎涵盖了一只猫能想到的所有奢华享受。

      【谢谨言在楼下。】系统公事公办地提醒。

      “不急,等会再去找他,”咬住一个纸箱的边缘,他一边撕扯一边含糊回答,“我现在饿得能吞下一头牛。”

      似是突然想起了正事,他停下动作,歪着头交待:“对了,统,趁现在帮我整理一份谢谨言入行后的详细简历。还有,帮我盯着网上的舆论风向,不然我这边的消息延迟太高。”

      “猫猫没有办法用手机。”
      意识到自己的语气过于像个发号施令的甲方,游弋半合上猫眼,低头看着很委屈的模样恳求道。

      那人给了他这么多,自己总得对他上心一点。
      原书剧情里大篇幅都在描述主角,看完他也只知道他是主角的哥哥,少年影帝,抑郁而死。
      他的事业走向,他拍了哪些片子,一概不知。

      【……】
      【宿主在合理范围内的任务请求协助,系统都是可以同意的】
      【简历正在加载中……】

      十七岁,在街头被星探发掘,签约纵横影业,出演第一部戏《迷途》。
      十九岁,凭借在剧中对“陆悬”的演绎,获得威尼斯国际电影节最佳男主角,成为华语影坛上最年轻的影帝。
      二十岁(如今),进组参演新戏《无名》。

      “还真是名副其实的少年影帝啊……”
      盯着光幕上的履历,他啧啧称奇。

      常言道男人至死是少年,可谢谨言的少年二字,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是真正的出道即巅峰,第一部戏便一战封神,直接登临了旁人穷极一生也未必能窥见的绝顶。

      【他两次死亡节点是二十三岁。】

      二十三岁。
      在原书的剧本里,他在这一年因戏入魔,抑郁自杀;而在世界自主演化的过程中,他同样在这一年,拉着所有人共赴黄泉。

      微微眯起猫眼,游弋的爪子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

      他很好奇,二十三岁那个节点究竟藏着怎样的惊天秘密或者剧变,能让同一个灵魂,在不同的时空里,分别走向了极端自毁与极端毁灭这两个南辕北辙却又殊途同归的终局。

      勤勤恳恳啃了半晌,猫不得不承认高档猫粮的质量就是这么非同凡响,连包装都比一般的结实。

      于是遗憾地收起爪牙,甩了甩有些发酸的腮帮子,决定下楼去找人。

      走出房门,那道伏案沉思的身影撞入眼帘。

      指尖的笔正无意识地转动着,似是嗅到了靠近的猫儿气息,谢谨言微俯下身,动作极轻地将他捞起,安置在堆满书本的桌面上。

      距离拉近,他对上了一双漆黑的瞳孔。

      “你说,‘凤芝’看着这只猫时,究竟在想什么?”那人像是在发问,又像是在审问自己,“他不会迁怒,但这只猫就像是他的刑具,他没法不去怨恨。他可能会对猫有怜悯,但他还应该是恨,他恨自己,恨军阀,也未尝不恨红党——他恨那个时代的每一种立场。”

      “但他恨所有人却又不迁怒所有人。”

      他停顿了一下。

      “心中有大爱,”他似有所悟地缓缓低下头,将下巴搁在猫脑袋上,一边梦呓般自语一边顺着猫儿脊背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大爱藏在小我的灰烬里,小我在大爱的磨砺中受难……”

      那种入戏后的阴郁近乎凝成实质,压得游弋僵直着身子,一动也不敢动,连尾巴尖都收拢在脚边。

      然后,猫鼻子被轻轻刮了一下。

      怀里的猫倏地抬起眼,刚才那股快要将人溺毙的灰暗情绪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他眼里荡漾的一丝笑意。

      “在想什么?这么严肃的?”他捏了捏猫儿圆润的耳尖,语气带上了一丝轻快的调侃。

      被捏耳朵的猫颇有些恼羞成怒地打掉他的手。亏他刚才还像个兵马俑一样伫立着,真是太监操着皇帝的心。

      被招呼了一爪子也不恼,他恶作剧似的揉乱了猫脑袋,“到点了,我去给你开点猫粮。”

      顶着一头非主流发型,游弋嫌弃地在心里嘀咕了一句幼稚,脚步却比谁都诚实,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宿主,那个私生的小号发了新动态,是傍晚现拍的照片。】

      他的脚步忽地停住了,心口猛然一跳,一股寒意顺着尾椎骨爬了上来,“傍晚现拍?”

      “那个人……”他在脑海中轻轻开口,虽是猜测,语气却透着一丝笃定,“就守在附近,对吗?”

      【是。】

      与此同时,谢谨言单手掰开了猫罐头的拉环,接通了经纪人的电话:“喂,宴清姐……”

      “谨言,听我说,立刻反锁所有门窗,窗帘也全部拉死,”电话里的声音听起来非常急切,粗暴地打断了他的寒暄,“任何人敲门都不要打开,我带保安马上过来。”

      捏着罐头的手指突然间僵住了。

      身为处在风口浪尖的艺人,他太清楚这种指令意味着什么了。
      ——私生不仅掌握了他的住址,还可能就在这附近。

      那些令人作呕的业界传闻走马灯般在脑中闪过:毫无防备的艺人沉入梦乡,而私生正躺在床底,隔着一层薄薄的床垫,沉醉地听着上方传来的呼吸声。

      他像惊弓之鸟一般环顾着四周,神经质的扫视着窗帘、柜子、甚至是沙发,仿佛那些地方都藏着一双双窥伺的眼睛。
      那目光并非来自远方,而是贴着他的皮肤,目不转睛地品尝着他此刻每一秒的惊慌。

      顾不得他此刻面色苍白,如石雕一般凝固,游弋猛地扑上去咬住他的裤脚,喉咙里发出焦急的低呜,拼命将他往玄关方向拖拽。
      ——快,去锁门!

      “谨言!去锁门!快去!”电话那头,徐宴清的声音因焦急显得格外声嘶力竭。

      见他仍旧沉浸在某种粘稠、封闭的世界,猫索性直接跃上窗台,将一只瓷花盆猛地拨落在地。

      “啪——”

      刺耳的碎裂声猛然惊醒了谢谨言,他浑身猛地一颤,“对……锁门,”他梦呓般喃喃自语。

      几乎是踉踉跄跄地扑向玄关,颤抖的手指几次都没能对准锁芯。
      “咔哒”、“咔哒”的反锁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听着格外惊心动魄。

      似乎做完这件事情就耗尽了他所有心力,身体像是断了线的木偶,顺着房门颓然滑落。

      他蜷缩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整个人呈现出一种近乎痉挛的紧绷。
      那种颤栗已经脱离了意志的束缚,他像是一只被剥了皮、丢弃在荒原寒风中的小兽,不住地抽搐着。

      光洁的地面倒映出他睁大的双眼,漆黑的瞳孔就像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纵使屋内灯火通明,所有的光线投入其中也如泥牛入海,隐无踪迹。

      等到猫费劲地拉完窗帘回来,就看见那人僵硬地躺在地砖上。

      那状态明显不对劲。

      下意识地啃咬了一下爪垫,游弋一时竟有些不敢靠近。
      他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情况,更怕自己贸然接近会使他滑落更深的深渊。

      “他这是怎么了?”游弋在脑海里急促地问道。

      【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
      【在常规的药物和心理干预之外,宠物疗法也是临床应用极广的一环——当然,这也是你穿越变成猫的原因之一。】

      原来自己变猫,不是因为上班时那点想“变猫睡觉”的吐槽。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试探着迈出步子,一双鸳鸯眼紧紧盯着对方的反应。
      此时的青年,就像是一具失去了灵魂的空壳,眼神涣散,唯有那具□□还在本能的驱使下,不受控地抽搐。

      来不及多想,他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挪到人颈窝边,将自己温热的身体贴了上去。

      甫一触碰,便打了个寒颤。
      若非确信自己感官正常,他几乎要以为贴上的是一块不断散发森森寒气的坚冰。

      不知道这样是否有用,他只能像守护一盏在寒风中晃动的残灯一般,时不时凑近那冰凉的脸颊、心口,试图用自己微薄的体温去充当那层缺失的灯罩,避免他在寒风中彻底熄灭。

      ……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在听到脚步声的那一瞬间,那具身体便如一把随时可能断裂的弓般绷紧。

      “谨言,听得到我说话吗?我是徐宴清。”门外传来了经纪人冷静而又带着安抚的声音,她放慢了语速,一字一句缓慢地说道,“我现在就在门口。保安已经封锁了走廊,没人能靠近。我现在要插钥匙了,你听着,那是徐宴清在开门。”

      她耐心地重复了数次,在确定没有得到任何攻击性的反馈后,才极其缓慢地将钥匙插进了锁芯。

      “咔——”

      细微的摩擦声在寂静中似乎被放大了数倍。

      谢谨言的牙齿开始剧烈打颤,他死死地蜷缩着,膝盖早已顶住了自己的额头,整个人的姿态似乎回到了那个安全的子宫。

      游弋跟着挤进他蜷缩的怀抱里,不敢发出任何可能刺激到对方的叫声,只是用温热的鼻尖和皮毛不断安抚着他。

      “谨言,往后退一点。”

      门外传来了钥匙缓慢的推进声,伴随着徐宴清刻意压低的嗓音。
      那声音每响一次,都要停顿许久,像是在确认屋内那颗名为谢谨言的炸弹是否还稳定。

      “别怕,是徐宴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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