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溟劫》二月半喵

3、深海迷踪 云璃发现沧

　　脊背撞上冰冷祭坛残骸的钝痛，让云璃从灵魂震颤的惊骇中勉强抽回一丝神智。沧溟那双深渊般的眼眸依旧锁着她，那句“我们见过”的回响如同附骨之疽，在她混乱的思绪里疯狂搅动。荒谬！这一定是海妖蛊惑人心的诡计！她必须……
　　“嗡——！”
　　一声沉闷至极、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嗡鸣，毫无征兆地撕裂了深海的死寂。紧接着，整个海底空间剧烈地晃动起来！不是水流冲击的摇晃，而是整个海床在震颤！沉积了亿万年的淤泥被无形的力量掀起，浑浊的尘浪瞬间弥漫开来，遮蔽了视线。巨大的珊瑚礁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碎裂的石块如同暴雨般从头顶的岩层剥落，砸向下方。
　　云璃下意识地抬手格挡，龙鳞护臂撞开一块坠落的巨石，碎石四溅。她金色的瞳孔骤然收缩，不是因为坠石，而是因为那嗡鸣声中蕴含的、令她血脉都感到排斥的森严气息——天庭的威压！
　　“封印破了！速速擒拿叛逆！”一个冰冷、毫无感情的声音穿透浑浊的海水，如同金铁交鸣，清晰地传入耳中。
　　“叛逆？”云璃心中剧震，猛地抬头。透过翻腾的泥尘，她看到上方幽暗的海水中，骤然亮起数十点刺目的金光！那些金光迅速扩大，勾勒出一个个身披金甲、手持长戟的身影。他们周身散发着神圣而冰冷的光晕，将周围的海水都排开，形成短暂的无水地带。为首一人，手持一柄缠绕着雷霆的方天画戟，目光如电，正冷冷地扫视着下方破碎的祭坛，以及祭坛上那两个显眼的存在——龙族，和被封印的海妖王！
　　“天庭巡海神将！”云璃的心沉了下去。龙族虽居深海，名义上仍受天庭统辖。此刻她与刚破封的沧溟同处封印之地，百口莫辩！更何况，她此行的目的——寻找龙族圣物沧海明珠——本就是瞒着天庭进行的隐秘行动。
　　念头电转间，头顶的金光已如流星般坠落！神将手中的方天画戟遥遥一指，一道粗大的金色雷霆撕裂海水，带着净化一切邪祟的威势，直劈而下！目标，赫然同时笼罩了她和沧溟！
　　死亡的威胁瞬间压过了所有混乱的思绪。云璃体内龙血沸腾，本能地就要催动龙炎硬抗。然而，就在雷霆即将临身的刹那，一股冰冷刺骨的力量猛地缠上她的腰肢！
　　是沧溟！
　　他不知何时已出现在她身侧，那只曾轻易抹去龙炎的手，此刻正隔着冰冷的鳞甲扣住她的腰。云璃浑身一僵，几乎要条件反射地攻击，但沧溟的动作比她更快！
　　“不想死就别动！”一个冰冷的声音直接在她脑中炸响，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下一刻，天旋地转！
　　沧溟的身影化作一道模糊的墨蓝流光，带着她以一种近乎撕裂空间的速度，险之又险地擦着那道毁灭性的金色雷霆边缘掠过！雷霆轰然砸在两人刚才立足的祭坛残骸上，瞬间将坚硬的岩石汽化，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焦黑巨坑，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将周围的海水都短暂蒸发！
　　云璃被那恐怖的速度带得气血翻涌，眼前发黑。她甚至没看清沧溟是如何移动的，只感觉冰冷的海水如同刀刃般刮过脸颊。等她勉强稳住心神，发现自己已被沧溟带着，如同离弦之箭般射向祭坛后方一片更加幽暗、地形复杂的巨大珊瑚礁群。
　　“追！格杀勿论！”身后传来神将冷酷的喝令，更多的金光撕裂浑浊，紧追不舍。
　　“放开我！”云璃挣扎着低吼，被宿敌挟持的屈辱感让她几乎失去理智。她试图凝聚龙炎，但沧溟扣在她腰间的手骤然收紧，一股阴寒的力量透体而入，瞬间冻结了她体内奔涌的龙力！
　　“愚蠢！”沧溟的声音在她脑中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凭你现在的力量，挡不住‘镇海神将’的‘天罚神雷’！想活命，就闭嘴！”
　　他的速度没有丝毫减缓，反而更快。墨蓝的身影在嶙峋怪石和巨大珊瑚的缝隙间灵活穿梭，如同深海中最迅捷的幽灵。身后追击的金光虽然威势惊人，但在复杂的地形中，速度明显受到了限制，一时竟无法拉近距离。
　　云璃被迫紧贴着他冰冷的身躯，能清晰地感受到他体内那股磅礴而阴戾的力量在奔涌。屈辱、愤怒、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劫后余生的心悸，在她心中交织。她死死咬着下唇，强迫自己冷静。沧溟说得没错，刚才那道神雷的威力，绝非她能硬抗。此刻脱困，才是首要。
　　“左转！那片‘鬼手珊瑚’后面有暗流通道！”云璃突然急促地开口。她对这片海域的地形远比刚破封的沧溟熟悉。
　　沧溟动作没有丝毫迟疑，几乎是云璃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身形猛地一折，带着她冲入一片长满狰狞扭曲、如同无数鬼爪般珊瑚的区域。密集的珊瑚丛有效地阻挡了视线，也扰乱了后方追击者的神念锁定。果然，在几丛巨大珊瑚的交错根部，隐藏着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洞口，一股强劲的暗流正从中涌出。
　　“进去！”云璃低喝。
　　沧溟毫不犹豫，带着她一头扎入暗流涌动的洞口。冰冷湍急的水流瞬间将两人包裹、拉扯，向着未知的黑暗深处疾驰而去。洞口外，数道金光紧随而至，却在洞口前骤然停下，似乎对这诡异的暗流通道有所忌惮。
　　暗流通道内曲折蜿蜒，水流速度极快，四周是滑腻冰冷的岩壁。沧溟松开了扣住云璃的手，改为用一股柔和但坚韧的力量护住她周身，抵御着水流的冲击和岩壁的刮擦。两人在黑暗中沉默地疾驰，只有水流呼啸的声音在耳边回荡。
　　暂时摆脱了追兵，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云璃才有余力去观察这个挟持（或者说合作？）她的海妖王。他的侧脸在偶尔掠过的微弱磷光下显得轮廓分明，冰冷而沉寂，那双深渊般的眼眸直视着前方无尽的黑暗，看不出丝毫情绪。他身上那件破旧的长袍在激流中紧贴着身体，勾勒出精悍的线条。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腕和脚踝上缠绕的、仿佛与皮肉生长在一起的暗沉锁链。
　　锁链的材质非金非石，在幽暗中泛着一种不祥的哑光。随着沧溟的动作，锁链相互碰撞，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仿佛声音也被那材质吞噬了。
　　就在云璃的目光扫过他手腕锁链的瞬间，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借着一次转弯时，岩壁上某种发光苔藓投射的微弱绿光，她清晰地看到，在那暗沉锁链靠近手腕内侧的一小段上，赫然镌刻着几个极其古老、笔画扭曲的符号！
　　那符号……她绝不会认错！
　　那是龙族最古老的“神纹”！是只有龙族王血传承的秘典中才会记载的文字！传说中，这是龙神初创文字时留下的神迹，蕴含着沟通天地本源的力量，早已失传于现世！就连她，也是在龙族最古老的禁地石壁上，才见过寥寥几个残破的刻痕！
　　这被天庭封印了千年的海妖王身上，为何会有龙族早已失传的神纹？！而且，那神纹的排列组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苍凉与……悲怆？
　　巨大的疑问如同海啸般冲击着云璃的心神，甚至暂时压过了对沧溟的戒备和对追兵的恐惧。她死死盯着那截锁链，试图看得更清楚些。
　　就在这时，前方的水流陡然变得狂暴混乱！
　　“小心！”沧溟低沉的声音响起，同时一股力量猛地将她向后一拉！
　　轰隆！
　　一块巨大的、被暗流裹挟的礁石，擦着云璃刚才的位置狠狠砸过，撞在旁边的岩壁上，粉碎开来！
　　云璃惊出一身冷汗，若非沧溟及时拉开她，后果不堪设想。她下意识地看向沧溟，却发现他正凝神望着前方通道的出口。
　　那里，不再是狭窄的岩洞，而是一片更加广阔、也更加幽暗死寂的海域。微弱的光线从极高的穹顶渗透下来，勉强照亮下方如同巨兽骸骨般林立的嶙峋怪石。一股比封印之地更加古老、更加深沉的气息，如同沉睡巨兽的呼吸，从前方弥漫开来。
　　“记忆之渊……”沧溟望着那片死寂的黑暗，低声念出了一个名字，那深渊般的眼眸中，第一次清晰地掠过一丝复杂的、近乎……近乡情怯般的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