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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初现   第二天 ...

  •   第二天清晨,桑宛起得很晚,因为今天是周末,她也不用去学校。外地读书的她,在外面租了一套房子,那是一个隐秘的不太有名的高档小区,建立在南湖亚芸山的山腰,此处极其清净,闲人基本上也进不来。

      因为它的通道十分之隐秘,只是一片荒僻小树林中的一处羊肠小道。甚至被草木遮掩,完全从外界看不出任何是路的踪影。

      但是如果误打误撞进去,你将发现完全不一样的天地——干净到可以喝的大水池,里面尽是斑斓的,不知名的名贵鱼。

      彩色的鳞片稍有一丝光线就可以反射出琉璃一般的色泽,那些鱼儿如同穿着一抹轻薄的纱,在水里面随着波浪起伏。十分轻盈。旁边的松树也是一棵百年老树,散发着幽幽的松香。

      不过基本上看不见人。如果偶尔有人影,那也是几个清洁工在扫地。

      桑宛正在宽大的落地窗前晒太阳,看着楼下的松树发呆。

      就在此刻,桑宛手边传来一阵震动___是叶朗颂的电话:“喂?我下飞机啦!不来接接我啊!”

      那头传来俏皮的调侃。

      :“你回来了?你不是说过几天吗?”桑宛忽然抓紧了手机,骨节泛起微白色。

      :“怎么?给你个惊喜不行吗?月华就在学校附近啊,你难道没在学校?难道你谈男友了?居然都不告诉我去秘密约会了!”

      :“昂,我在外面呢,买一些资料,你等等我吧,我可能要一会才到。”

      :“是去很远的地方吗?什么资料要这么麻烦才买的到,再说你不是上学期才结了一篇论文吗?那篇都发到《R&Anna》上了,我昨天去看了,你名字还在第一位呢!你居然不休息一下啊。不知道你有多累,哎。但应该也不吧。毕竟我们的小碗从高中起就是稳居年级第一呢,天生的聪明料啊,真羡慕你。”

      桑宛沉默了片刻,突然开口道:“朗颂,有可能我不如你想的那样好呢?”

      :“不会的,无论你怎么样,我都会接纳你的。”

      电话挂断了。

      桑宛抬起手,将双手掌覆盖在脸上,上下揉搓着。如同重置她的感官一样。她仰起头,将脖子伸展开来,仰起头看着天花板,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她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梳理起自己的发丝。黑色的发丝光亮的发紫,洗手间头顶的灯照在上面,如同晚上夜晚深不见底的井水泛着柔柔的光。顺滑的头发直达腰部。散落在两件,似乎是一件绸缎做的披风。她的眼尾向上微微的勾起。细细的长长的睫毛向下耷拉着。眼尾的睫毛向两边轻轻弯曲。如同画了一丝眼线。白净的皮肤冒了几颗小痘,却增添几分红润。没有她往日那样苍白。眉毛却如细剑,眉尾上扬,

      这样柔美的外貌,你见她第一眼真的不一定先注意到她的美貌,而是杀意。

      因为那双眸子的黑瞳仁没有覆盖整双眼睛,相反,仅仅是直视。她的黑色瞳孔下也留住了一些眼白。再配上这双眉。

      她穿起素白的短袖,就显得足够干净,但并不柔弱,也没有温婉。

      她低下头打开手机,看到一条消息免打扰的短信。头像是一个极其朴素风景照,备注是“爸爸”

      爸爸:小宛,这个月钱够用不,这个月要不要多转一点?

      桑宛:你想多转难道我会拒绝吗?钱这种东西越多越好。

      爸爸:嗯,好,还有,小宛,爸爸有个事情和你说一下,你下个月放小长假先不要回来吧。爸爸这边有客人。

      桑宛:?看看你那副嘴脸。是客人还是你的新欢自己不清楚吗?非要我给你说穿是吧?不想让你的新女朋友看到我这个傻女人生的累赘吧。

      爸爸: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桑宛,不管怎么样,我还是你爸爸。我有义务教育你。

      桑宛:你配吗?巴不得赶紧生个儿子把我开除桑家吧。你的二儿子桑九盛最近把维华集团搞成什么样子了你不知道吗?还敢把这种货色让我叫哥。你就给吧。给股份,给位置,就是没给他们脑子。作用不如我养一条狗,狗还能逗我笑。

      爸爸:闭嘴!

      桑宛默默退出了聊天框。

      她很享受恶语相向她爸爸的时候,是个男人带给了她金钱,优越,以及痛苦。

      但是当她退出聊天框时,她只剩下一片空虚。仿佛一切都是徒劳,而她早已经找不回她的心了,那空无一物,又望不到头的黑洞。

      但是她拿起手边的眉笔,在自己的眉毛上描摹起来,试图将扬起的眉往下调低。她很快投入到整理自己中。

      她还要去见叶朗颂呢。这个陪伴了她高三的女孩。

      是的,叶朗颂是桑宛最好的朋友,甚至是唯一的朋友。但她依旧对桑宛了解甚少,因为桑宛知道自己怎样才能留住叶朗颂,所以她可以在叶面前成为另一个人,总之不是自己。

      匆匆收拾过后,她乘着车去了月华。

      走前,她不忘将那串手链戴在手上。

      到达以后,她缓缓下了车,关上车门,她向里面望去,叶朗颂的背影在吧台若隐若现,可以看见她似乎端着一杯鸡尾酒。停在嘴唇边,看着前方,思考着什么。

      桑宛轻手轻脚地走上前去,脚尖点在地板上,幽幽的。

      一下子从后面将双手环住朗颂的脖子。朗颂微微笑起来,转头对上桑宛的视线:“我知道你在啊我后面。”

      :“咦?你怎么知道的哦?”

      :“你在哪我可都认得出来你哦。”

      桑宛边说边懒懒地攀上吧台边的高椅:“在那边怎么样?”

      她长长的睫毛垂下来,眼神漫无目的地落在调酒师手上挤柠檬的动作上。

      朗颂点点头,回复还行,只是比较忙。看着桑宛接过一杯蓝紫色的调酒--名为“鸢尾花“

      :“最近有心事?”

      桑宛愣了一下子,转头问道:“你咋这么聪明?”

      :“高中的时候你每次有心事都会点这杯酒。”

      桑宛的指尖轻轻点在玻璃高脚杯的边缘:“因为我喜欢蓝紫色,它像罂粟一般梦幻,可以永远不醒来一样。”

      :“可是罂粟有毒。”

      桑宛用手撑着她的头,细长的手腕上凛然出现一抹蓝紫色。

      叶朗诵忽地攥紧手中的酒杯。虽不易察觉着突如其来的力道,再一次克制住微微颤抖的声音:“宛,你这个手链在哪里买的啊?”

      桑宛随手将它往朗颂凑过去。

      朗颂却轻轻皱了皱眉头,上半身往后倾斜了一些。

      桑宛酒量极其烂,属于一杯倒的类型。此刻她已经有点微醺了。她嘴里不清不楚地呢喃着,说她莫名其妙的经历。

      朗颂低下头,不知道有没有在听:“宛,把它给我好不好?”

      桑宛眼神涣散的抬起头,把那条手链一下子扯了过来,紧紧握在手心,朗颂咬了咬牙,问道:“桑宛,以前我要什么你都不会拒绝我,为什么偏偏拿着这个?”

      桑宛似乎有点生气了,她说:“我就是喜欢,不可以吗?你难道不知道吗?我原来有过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吗?就一个小小的手链,你们,你们都不愿意成全我,那我偏要得到。”

      桑宛跳下椅子,转身离去。朗颂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左臂上侧,叹了口气,没有转过身来的意思,却叫住了桑宛:“桑宛”,桑宛停下了脚步,:“以后有什么心事,来见见我吧。”

      回到家以后,桑宛没有开灯,顶着微微的醉意,她打开电脑,屏幕的白光照在她的脸上,透露着红晕和尖利的目光。

      她打开那个名为“巢”的网站。用自己的号“大碗装小碗”发了一条非常短的帖子。

      :我没有权利拥有自己喜欢的东西吗??

      仅仅一秒,下面的评论翻了天,和上次一样,全是安慰,就是转账。

      甚至有评论说道:“姐姐不要太伤心,你知道吗,昨天有一个同事居然无缘无故白了我要一眼,今天我在他水里放了一些带着粘液的癞蛤蟆,他发吐了哈哈哈!”

      楼下回复道:“嘿,交个朋友不?我真是想带带你,上周我特别讨厌的人上在大马路上,我找了一些车…“砰”!嘿嘿懂吧,不过没成,哎。”

      桑宛轻轻笑了起来,私信到那个楼下的人说道:你可真的是好手段啊

      那个人秒回

      小兔纸:姐姐,你居然私信我啊!

      桑宛如此受欢迎的原因,是因为,这个“巢”,就是她自己建立的。

      这的确是一个“巢”,孵化罪恶和暗影的源基地,拥抱每一份人性扭曲的故乡。

      如果你在现实里装的人模狗样,在这里,你就是真正的你,不管那个你是多么的败坏。

      这个网站有一个子功能叫“许愿池”,你的会员指数代表你在这个网站的等级,

      正当她津津乐道地观摩着她“小巢宝”们的各种各样的“恶作剧”,如同阴暗苔藓上开出的毒蘑菇,有种扭曲又鲜活的趣味。

      指尖刚要点开新评论,手腕忽然一凉。

      不是空调的冷风,是手链贴在皮肤上的触感,一点点往骨头里钻。桑宛皱了下眉,抬手摸了摸。手链还是那条样子,蓝紫色的钻,玉狐,和红绳子,没什么特别。

      可心里却如同开始冒黑烟的厚柴。

      刚才在酒吧和叶朗颂闹别扭的那点不痛快,本来已经压下去了。现在又翻了上来,还越攒越沉。她本来只是觉得,自己难得有一样喜欢的小东西,谁都别想拿走。

      现在这种感觉被放大了。

      凭什么。

      从小到大,什么好东西都有人盯着她。家世、成绩、长相,所有人都围着她转,却没一个真心对她。好不容易遇到叶朗颂,是唯一理解她,接纳她,爱她的人。可连这样,连一条手链,都要被问东问西,要被拿走。一股说不上来的烦躁堵在胸口。理智上,她知道叶朗颂是关心她。可心里那股劲如同猛兽一般,怎么都压不住。

      手链像是在顺着皮肤往心里钻,把她所有藏着的委屈、不甘、被忽视的感觉,全都勾了出来。她盯着电脑屏幕里“巢”的界面,看着那些人肆无忌惮地发泄恶意。以前她只是看着,觉得这群人和自己有点像,都在现实里装规矩人,只能在这里说真话。

      现在她忽然觉得,这样就挺好了。不用装。不用讨好。不用怕谁不高兴。

      愤恨如同毒蛇肆虐,痛苦如同蚕作茧自缚。

      她指尖无意识地用力,攥紧了手链,那块玉硌着手心,一股生疼。

      最近太累了?还是喝了酒产生幻觉了?
      ……
      她甩了甩头,试图把那点奇怪的感觉甩掉。

      可心口却跟着空了一块,酸楚摩擦着她的心间,说不出的难受。

      像是丢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她把手链摘下来,放在桌上。本以为摘了就没事了。

      可那种空落落的感觉还在,顺着皮肤,顺着心里,散不开。她重新戴回去。

      算了。

      管它是什么。

      这条手链,她要定了。

      谁都拿不走。

      她躺回床上,都没有来得及洗漱。疲惫混杂着酒激烈的作用,催促她入眠。像潮水一样没过她的意识。就在半梦半醒的边界——

      恍惚之间,朦胧鸢尾花清香掠过指尖。

      桑宛的眼前骤然掠过一瞬破碎的残影。

      是漫天赤色烟火,是古旧朱红的廊檐,是一只毛色赤红雪白相间、眼眸沉黑的狐狸,躲在远处朱红的柱子后面。

      柱子挡住它一部分狐狸身体,只露出一颗头颅,柱子另外一边,一只巨大的红色狐狸尾巴,天边的祥云,夜晚残烛下轻轻摇晃的水滴状团扇,都不足以描绘这只独尾的轻盈与美丽。

      而那双上挑的狐狸眼,眼眶外勾勒着细细的黑色,画一般,

      只是抬眸,静静地远望着她。桑宛向前缓缓踱步,那狐狸却一跃入鸢尾花丛之中。

      画面转瞬即逝,快得如同一场错觉。

      桑宛猛地张开眼,细汗早已沾湿她的脖颈和薄衫,她喘着粗气。

      平静下来后,她微微眯起眼,眼底掠过一丝茫然。

      是什么。

      她不知道。刚刚是梦吗?

      她只觉得心口骤然酸涩空洞,生出一种毫无缘由、深入骨髓的难过。像是遗失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荒芜绵长,无解无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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