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叶夏》渡空序柏

3、第 3 章 许洛

　　两天后，东远市艺术馆要举行一场画展，时间巧合的，就像专门为许洛设计的一样。她抱着那幅画，站在画展的投稿处。
　　画纸被她细心的装裱过，轻轻放在柜台上，指尖微微收紧，又缓缓松开。她用了和以前一样的署名“X”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是将这段时间里唯一属于自己的安静与温柔悄悄留在了这里。

　　许洛也如约去参观了那场画展，艺术楼里通体是通透的玻璃幕墙，午后的阳光下，折射出城市的流光。
　　入口处铺着深色的地毯，踩上去安静无声。走进大厅，挑高的穹顶下悬挂着简约的射灯，展厅正中央围聚着很多人，光线柔和的打在挑高的画上。

　　许洛一眼就认出了自己的画，疑惑之时，耳边响起系统的声音，
　　“恭喜宿主，万人迷值+1。”
　　“另一个呢？”
　　“98。”
　　她原本微亮的眼神一点点暗下去，嘴角那点浅浅的笑意彻底消失，眉头几乎不可察的蹙了一下。这么久了，她还是没有找到破解之法。

　　曾经也被这般众星捧月，甚至一个人就能开一整个画展，所以对眼前的场景也不足为奇。这不是她的首要任务，她最后看了一眼那幅被人群围着的画，没有上前，只是轻轻的转身，脚步很轻，穿过安静的展厅。
　　许洛只顾着低头往前走，心神还飘在刚才画展的余韵里，完全没留意前方。

　　“宿主小心！”
　　系统持续发挥它像笨猪一样的状态，像马后炮一样，等到它提示的时候就已经晚了。许洛脚步一顿，整个人撞进一个坚实的胸膛里，让她猛地回神，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抬头时，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眸里。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她连忙道歉。
　　现世界里第二次和人类交流，只不过是同一个人。许洛记忆力本就不好，再加上来到这里之后焦头烂额的思考到底怎么降低自己的悲伤值，对于对面的男人毫无印象，道歉之后便离开了。

　　陈游看着她的背影，眼底反而多了几丝了然与温和。那目光太过熟悉，像是早已认识她许久，没有陌生的疏离，只有一种笃定轻轻落在她身上。
　　玻璃门外的微风迎面吹来，许洛现在什么都不想做，就想躺在床上睡觉，破罐子破摔，大不了就死这里。

　　许洛的画一经问世，像投入湖面的一颗石子，在艺术界掀起了层层涟漪。一夜之间便被业内人士争相讨论，各大艺术媒体纷纷转载，许洛也瞬间成为了焦点，热度居高不下。
　　睡得昏天暗地，一阵又一阵尖锐的手机铃声刺破寂静，许洛不耐烦地皱起身，意识还陷在朦胧里，她伸手摸索着抓过手机，屏幕的光刺得她眯起眼睛，睡意瞬间被冲散大半。

　　眼神空洞地坐着，不知过了多久突然说了一句：“系统，你选的窗帘的遮光效果还挺好哈，能不能把链接分享给我。”
　　机械又带着恨铁不成钢的电子音冲破她的耳膜，“宿主！你终于醒了！”语气里满是无奈。
　　“怎么？卡关了不能睡觉？”
　　“业界都在找你那幅画的作者，你倒好，躲在这里睡大觉。”

　　许洛洗了把脸，让自己清醒过来，窝在沙发上，指尖无意识的划着屏幕的手机。因为已经经历过一次了，所以对自己的大火没什么激动又新奇的地方。
　　新闻标题，业内评价，转载量......一行行文字映入眼底，她怔怔的看着，指尖微微发紧，脑子里回想的却是在G世界时的相同情景。
　　她非常认可自己的能力，完全没有想到自己在这个世界里的万人迷值。

　　电话再次打来，许洛终于按下了接听键。
　　那头立刻传来一个沉稳而略带激动的女声，语速很快：“你好，请问是作者X吗？我是《艺评》杂志社的主编，冒昧打扰您了。”

　　许洛指尖微微蜷缩，打开扩音键把手机扔到一边，声音里还有一些刚睡醒的沙哑，小声嘀咕着：“冒昧了还打扰，神经病吧？”
　　声音很小，对面并没有听见，大概空了几秒，对面接着说：“您的作品我们编辑部全体都看过，非常震撼，简直是神来之笔。我们想对您做一个独家专访，另外，国内顶级画廊和投资集团也通过我们联系您，希望能代理您的后续作品......”

　　许洛不情愿的再次拿起手机，终于拿出了自己最礼貌的态度，“不好意思，不做专访，没有后续作品。”
　　大抵还是太礼貌了，许洛没有直接挂断电话，听着对面依旧不依不饶的说着一些赞誉与邀约，她有些不耐烦。

　　系统也还在一旁添油加醋，“宿主，要不您还是去看看吧，万一有利于降低您的悲伤值呢，你总待在家里也只是睡觉不是？”
　　一想到自己的任务，许洛像被架在火上烤，不从也要从了。

　　“那您安排时间，我和您见面聊。”
　　“那稍后我把具体的时间和地点发到您的手机上，您注意查收，期待与您的见面。您的才华绝不应该被埋没！”电话那头爆发出压抑不住的喜悦。

　　挂断电话后，许洛觉得这个世界的人都有病，她自言自语道：“这个什么杂志社，是签不到人了吗？”
　　“宿主，艺评是业界最有名的杂志社。”
　　“那为什么找我呢？”
　　“那是因为宿主，一鸣惊人！不负众望！前途无量！...”
　　“闭嘴。”
　　“好的。”
　　......

　　许洛如约走进那家安静的咖啡馆，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咖啡香与烘焙气息。她找到约定的位置坐下，与她画的风格不符，穿搭倒像是个鬼马精灵的少女。
　　不多时，主编推门而入，快步走来，脸上带着热忱的笑意。看到许洛的时候，怔了一下，大概是也觉得和自己想象中的不太一样，或者是对面的女孩看起来太过年轻，但随即又恢复脸上的笑容，“X老师，久等了。”

　　虽然已经经历过一次了，但是上一次的身边有周周，所以她还是有些尴尬，努力让自己的神色保持从容平静。
　　系统更是没用，出门就容易掉线。许洛已经完全不指望它了。

　　双方问好过后，许洛这才发现同行的还有一个人，目光顺着他望去，男人身着裁剪利落的深色西装，身姿挺拔，周身带着一种沉稳强大的气场。
　　他的目光精准的落在许洛的方向，深邃的眼眸里带着一丝笑意。
　　这虽然是许洛第三次见到陈游，但她依旧不认识。

　　陈游径直走来，在她对面坐下，骨节分明的手指轻叩桌面，他也完全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见到许洛。
　　主编看出了许洛疑惑的目光，连忙解释：“这位是川亿集团的老板，他是业内顶尖的投资家，我那天和您联系的时候，有说过这个事情的。”

　　陈游微微起身，伸出手，“你好。”
　　许洛也跟着伸出手，指尖微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您好，我叫许洛。”
　　“陈游。”

　　他的手掌宽大而温暖，轻轻包裹住她的手，力道沉稳，却带着恰到好处的分寸感，没有丝毫冒犯。只是短瞬的一握，便松开。
　　许洛收回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下意识的垂在身侧，心跳莫名的快了半拍。

　　系统的声音不合时宜的响起，“恭喜宿主，悲伤值-1。”
　　她原本平静的神色骤然一僵，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击中，系统总是这样轻飘飘的说出让她震惊的话。下意识的攥紧了指尖，难以置信的看着陈游，眼底翻涌着震惊与茫然，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此处也不好与系统细细交流。

　　陈游感受着她灼热的目光，被盯得有些不好意思，“许小姐，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没有。”
　　“我和许小姐见过几次，不知道许小姐还有没有印象。”他说话向来直来直去，不绕弯子，不藏心思，无非就是一些没必要隐藏的话题，更何况，他对这位许小姐很感兴趣。

　　“嗯？”她眼底掠过一丝困惑，目光又探究的落在他的身上，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那看来许小姐应该是不记得了。”
　　许洛不记得自己来到现世界之后，和哪个人类亲切的交流过，还以为是渣男搭讪惯用话术。心想：果然长得帅的男的都是渣男。

　　她唇角轻轻向上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有些拘谨，笑意完全没有抵达眼底，努力维持着礼貌的分寸。如果不是主编在场，她大概直接会把陈游扔在这里，自己回家了。
　　主编也是征战职场多少年，她清了清嗓子，将桌子上的文件轻轻推到她面前，语气变得正式专业：“那许老师，我们聊聊合作的事？”
　　终于要逃离这个氛围，许洛迫不及待疯狂点头。

　　“忘记了做自我介绍，我姓周，您以后的一些版权事宜，大概都会由我接手。”
　　听到“周”这个字，许洛内心又生出好不容易被压下的情绪，虽然眼前的人和周周性格一点都不一样，但是对许洛这份独有的耐心，让她有些难过。
　　她不敢想来到现世界以后，G世界的她会变成什么样，自己会不会已经死了，周周会不会很伤心，她的粉丝们会不会伤心...

　　周悦没得到回应，指尖点了点文件的封面，接着说：“这个是画廊给出的初步合作方案，还有川亿集团的投资方案，他们希望能全权代理您后续的作品，包括展览推广以及市场定价。”
　　许洛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默默点头。
　　一旁的陈游却始终沉默，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不易察觉的专注。

　　“另外，我们杂志的专访定在下周，您看时间...是否合适呢？”
　　她垂着眼，看似是在认真地翻阅文件，耳边主编的声音变得模糊遥远，她的思绪像断了线的风筝，直到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宿主，请认真听讲！”
　　她猛地一怔，骤然回神，“不好意思，我做不了专访。”

　　回绝得太过干脆，周悦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能听着许洛接着说：“还有就是麻烦主编您，”微微转了下头，“还有陈总您，不要将我的身份公之于众。”
　　“保密画家吗？”
　　许洛没说话，眼神坚定而沉稳，随后极其郑重的微微颔首。
　　周悦不太理解她的做法，这种情况下没必要保密身份，但为了这个天才画家，她也只能照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