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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尊重她人命运   末世开 ...

  •   末世开始半个月后,白锦澜的生活已经形成了一套雷打不动的流程。

      每天清晨,她会在丧彪的呼噜声中自然醒来——这只小狸花猫不知从哪天起养成了新习惯,非要睡在她的枕头边上,整只猫蜷成一个毛茸茸的团子,尾巴尖搭在她脖子上当围巾。醒来后的第一件事是撸猫,五指陷进丧彪柔软的皮毛里,从头顶一路捋到尾巴根,直到小家伙舒服地翻过肚皮、发出拖拉机般的咕噜声,她才心满意足地起身。

      洗漱、看监控、吃早餐,然后是每天雷打不动的巡视。她沿着院墙内侧走一圈,检查围墙有没有裂缝或者可疑的痕迹,确认柴房的小鸡还活蹦乱跳,查看水井的过滤系统是否运转正常,最后抬头看一眼天空——雪还在下,灰白色的云层像一床永远掀不开的厚棉被,压得人心里发闷。

      一切正常。

      这是她每天最希望看到的两个字。在末世,“正常”就是最大的奢侈。

      巡视完毕,白锦澜开始锻炼身体。她结合前世二十年的训练经验,为自己制定了一套循序渐进的力量和耐力训练计划——深蹲、俯卧撑、引体向上、核心训练,再加上高强度的间歇跑。她没有急着上大重量,而是从基础开始,一点一点唤醒这具年轻身体的肌肉记忆。前世她靠着一副没有任何异能加持的肉身在末世里活了二十年,体能是她最可靠的资产。这一世,她要让这笔资产翻倍。

      白锦澜在地下室里挥汗如雨的时候,丧彪就在屋子里溜达。他翘着尾巴,迈着那副“这里是朕的江山”的步伐,从一楼晃到二楼,从厨房逛到卧室,上下楼梯如履平地,偶尔还会蹲在楼梯拐角处,歪着脑袋看白锦澜做卷腹,眼神里带着一种“两脚兽为什么要做这么奇怪的姿势”的困惑。

      白锦澜有时候做到力竭,躺在地上喘气,丧彪就会跑过来,用小脑袋拱拱她的脸,好像在确认她还没死。她伸手摸摸他的头,心想这小东西虽然不会说话,但比很多会说话的人强多了。

      等外面温度稍微没那么冷的日子,白锦澜打算给丧彪做一件羽绒服——用之前囤的防水布料和羽绒填充,做成一件小背心的样式,让他也能去院子里跑一跑。不是为了好看,是为了让他适当保持一些野外生存的能力。谁也没法预料末世里会发生什么,万一有一天她保不住自己了,至少丧彪还能靠着自己的本事活下去。

      这个念头有点丧,但白锦澜从来不是一个自欺欺人的人。在末世里活着,本来就是一件需要提前想好所有退路的事。

      她已经不再主动连接网络信号去刷外界的消息了。

      不是不想知道,是不敢。前世她见过太多因为信号暴露位置而遇难的幸存者——救援队、军方、甚至其他幸存者团体,都有技术手段通过搜索频段发射来源去定位信号源。在末世里,暴露位置有时候比暴露在怪物面前更危险。

      况且,就算不看,她也能猜到外面正在发生什么。前世的这个时候,大部分城市已经陷入了混乱。人们终于意识到这场雪不是普通的极端天气,超市被抢空,加油站排起长队,有人在囤货,有人在逃命,也有人在趁火打劫。秩序的崩坏往往不是一瞬间完成的,而是像这样,一天一天地、一点一点地、从边缘开始腐烂。

      但待在房子里与世隔绝太久,白锦澜又觉得不太对劲。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像末世——暖气稳定地供应着,食物充足得可以吃三十年,丧彪在沙发上打盹,泡面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有时候她会恍惚觉得,自己不过是在过一个漫长的寒假,窗外的大雪只是一场普通的大雪,明天太阳出来就会融化。

      这是一种危险的舒适。

      她太清楚了。在末世里,舒适感会让人迟钝,而迟钝是死亡的前奏。为了提升自己的抗风险能力,她必须时不时走出去,接触外面的世界,保持对危险的敏感度。而且……

      白锦澜停下俯卧撑的动作,撑着地板,额头的汗珠滴落在瑜伽垫上。

      她其实一直惦记着那件事——

      前世临终前听到的异能觉醒提示音。

      那个断断续续的机械音说:“触发觉醒契机……觉醒能力……”后面的话被电流声盖住了,但她记得一个关键词:时间回溯。这大概率就是她重生归来的原因。但问题是,她到底觉醒了什么异能?仅仅是“死亡即重开”这一个功能,还是说——时间回溯只是异能的一部分,那个能力还有她还没挖掘出来的用法?

      她仔细回忆了前世觉醒前后发生的每一件事,试图从中找出规律。

      第一,她当时处于筋疲力尽的状态——长时间的奔跑、失血、饥饿,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第二,她正在被怪物攻击,处于生死边缘——怪物的牙齿嵌进她手臂的那一刻,系统提示音才出现。
      第三,环境因素——那片树林,或者说,那个死亡的地点,是否有什么特殊之处?

      白锦澜把这些线索一条一条地记在心里,打算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慢慢地、谨慎地尝试复现这些条件。觉醒异能这件事急不得——前世她盼了二十年都没盼到,这辈子才刚开始,急也没用。

      但早点觉醒,总归多一张底牌。

      * * *

      同一时间,清河市第一人民医院。

      午休时间,林媚好不容易坐下来扒拉了几口饭,累得连咀嚼都嫌费劲。今天急诊又收了十几个人,全是冻伤和摔伤的患者,走廊里加床都加到了电梯口,护士站的对讲机从早上七点响到现在,她感觉自己耳朵里还在嗡嗡作响。

      新来的小护士端着饭盒坐到她对面,筷子戳着米饭,半天没吃一口,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媚媚姐,”小护士压低了声音,左右看了看,像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我觉得703的病人不太对劲。”

      林媚咽下嘴里的米饭,端起水杯灌了一口:“有啥不对劲的?”

      “我也说不好……就是……怪怪的。”小护士用筷子无意识地戳着饭盒里的米饭,已经戳成了一团糊糊,“我就没见过这么奇怪的病人。头两天还会喊疼,会按铃叫我们,今天我去给他换水,他……”

      她打了个哆嗦。

      “他两眼无神,直勾勾地盯着我。而且他额头和脖子上的青筋好明显,一条一条鼓起来的,皮肤颜色也有点发绿……”

      林媚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眉头皱了起来:“你报告给主治医生了吗?”

      “报告了!我马上去说了。钱医生也去看过了,还推了CT机给他查了一下,也抽了血去化验。”小护士语速很快,像是要把心里的不安一口气倒出来,“我偷偷问了钱医生,钱医生说检查结果没出来他也不确定是什么问题,让我有什么特殊情况再告诉他。”

      “那不就好了。”林媚松了口气,“你尽了你的职责,剩下的交给医生呗。别自己吓自己。”

      “不是……不是这个。”小护士咬着下唇,犹豫了好一会儿,像是做了很大的心理建设才开口,“我中午拿饭路过医生办公室,听到钱医生在打电话。他好像特别紧张,不知道在跟谁打——听语气像是他的老师或者以前的上级。我站在门外没敢进去,就隐约听到几个词,什么‘变异’啊,‘意志不清’啊……”

      林媚放下筷子,彻底没了胃口。

      “钱医生打完电话以后,做了什么?”

      “他打完电话就和护士长说,要把703的病人转移到隔离病房……”小护士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气声,“媚媚姐,你说……703的病人是不是感染了什么恐怖的病毒啊?”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咚地一声砸进了林媚的心里。

      清河市是亚热带城市,往年冬天的平均气温都在十度以上,最冷也不过穿件薄羽绒。但这场诡异的雪已经连着下了半个月,气温一天比一天低,雪一天比一天大,仿佛整个冬天被按下了倍速键,跳过了所有正常的气候变化,直接坠入了某种不该存在于这个纬度的严寒。

      其实大家心里都在猜——这是不是末世来了?极端气候出现了,那丧尸病毒什么的,是不是也不远了?

      小护士的眼眶红了:“我不想上班了,媚媚姐……我想回家了。”

      林媚沉默了。

      她不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事实上,这半个月她每天晚上躺在值班室的床上,听着窗外风雪拍打玻璃的声音,都会反复地想同一个问题:如果末世真的来了,她应该怎么做?她囤的那些东西够不够她撑过一个月?她要往哪里逃?她的家人呢?

      但想归想,第二天闹钟一响,她还是会穿好护士服,走进病房,面对那些需要她的病人。

      现在,这个新来的小姑娘用一双泛红的眼睛看着她,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林媚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尽量放得平稳:“你要想清楚。咱们现在这份工作,物资供给的优先级是比较高的。水、食物、取暖设备,医院会优先配给医护人员。如果你现在离职,你就得自己解决这些问题了。”

      “可是我怕染上病啊。”小护士吸了吸鼻子,“万一真的有传染性病毒,我到时候有吃的也没用了……”

      她说得对。

      林媚心里清楚得很——如果703的病人感染的是一种未知的、具有传染性的病原体,那整个医院都有可能变成一个巨大的病毒培养基。到那个时候,物资供应的优先级再高,也救不了感染者的命。

      “你说得也有道理。”林媚点了点头,语气认真起来,“你想好了就去做吧,别犹豫。”

      “媚姐……你不走吗?”小护士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期盼。她来告诉林媚这些,其实也是想让林媚跟她一起走——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强。

      林媚摇了摇头。

      “我先不走了。”她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有些意外,但话一出口,反而觉得踏实了,“这里人手本来就不够,我再坚持一下。如果真的有问题,我会想办法。我经验比你足,在医院待的时间比你长,对这里比对自己家还熟。你是新人,风险比我大,我比你稍微好一点。”

      她没有说出口的是:她留下来,不完全是出于责任感。还有一部分是——她还没想好,离开医院以后能去哪里。

      一个人的逃亡,比坚守一个熟悉的地方,更需要勇气和方向。

      小护士点了点头,眼眶更红了,但没让眼泪掉下来:“那媚姐,保重了。”

      两个人轻轻拥抱了一下,林媚能感觉到小姑娘身上微微的颤抖——不全是冷的。

      “自己小心点,”林媚最后嘱咐道,“储存好食物,找个地方躲一躲,没什么事尽量不要出门了。”

      “嗯……”

      小护士吃完午饭就去办了离职手续,走得很快,像是怕自己反悔。林媚站在护士站目送她背着包走出医院大门,白色的雪花落了她一肩膀,她没有回头。

      下午的班,林媚一直有些心不在焉。她给703的病人量了一次体温——38.7℃,比昨天高了0.5℃。病人的意识更加模糊了,对呼唤几乎没有反应,眼珠偶尔转动一下,但目光涣散,不知道在看哪里。林媚注意到他手背上的青筋确实比正常人明显得多,皮肤的颜色也确实透着一层不正常的灰绿,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下缓慢地发酵。

      她迅速记下了数据,离开了病房。

      走回护士站的路上,林媚忽然想起一件事——储物柜里好像还塞着什么东西。她绕到更衣室,打开自己的储物柜,在一堆杂物里翻了翻,一封信从叠在最里面的白大褂口袋里掉了出来。

      信。

      林媚愣了一下,弯腰捡起来。

      牛皮纸信封,没有寄件人信息,收件人写着她的名字和科室,字迹工整,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力道。她盯着信封看了几秒,才突然想起来——这是十几天前收到的。那天医院特别忙,急诊送来了好几个车祸伤者,她随手把信塞进储物柜,想着等有空再看,然后就一直没想起来这件事。

      当时她以为是哪个病人家属写的感谢信,或者是医院发的什么通知。毕竟谁会寄一封纸质的信呢?在大家都用微信和邮件的时代,手写信件本身就像一件时间的遗物。

      林媚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信纸。

      信纸是普通的A4纸,叠了三折,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她从头开始看——

      “林媚,你好。”

      “我接下来说的话可能非常匪夷所思,但是请你在看完这封信以后,务必按照信上说的去做。这关系到你的生死。”

      “我是你未来的朋友。准确地说,在我们现在所处的时间线里,我还没有正式认识你。但在我经历过的那个时间线里,我们是末世第十年春天认识的,一起逃亡,一起挨饿,一起在废墟里找过还能吃的东西,一起在零下三十度的夜里挤过一个睡袋取暖。你救过我的命,不止一次。”

      “这封信能送到你手上,是因为我花了很大的代价,用了一种你不需要知道具体原理的方式,跨越了时间。我不能透露我当前的具体位置,但你可以准备好一切后出发到江淮市安化县来找我,到时候我会想办法与你取得联系。”

      “现在,请你听好接下来的话,信不信由你,但看完以后你可以自己去验证,到时候你就知道我有没有在骗你。”

      “还有一周左右,全球就会开始气温骤降。你所在的清河市会是第一批受到影响的地区,到时候会开始下雪,而且不会停。那不是普通的暴雪,那是末世的开始。”

      “你所在的清河市第一人民医院,会出现末世的早期病例。703病房的病人——就是那个因为车祸入院的男性患者,他的身体正在发生不可逆的异变。他会在未来两周内逐渐失去正常人的生理体征,意识完全消失,最终变成一具具有攻击性的行尸走肉。他的□□中携带传染性病原体,被感染的伤口会导致异变。”

      “我们的国家和整个世界,在短期内都无法研究出有效的应对方案。”

      “所以,请你务必尽快离开人民医院。人多的地方是最危险的,尤其是医院。你是一名优秀的护士,你有救人的心,但这次请你先救自己。”

      “接下来最重要的事只有四件:储备粮食、饮用水、保暖物资、药物——然后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远离人群,不要回头。”

      “活下去。我们终会再见。”

      “——你的好友,澜”

      “PS:阅后即焚。”

      林媚把最后一行字看完,手指攥紧了信纸,指节发白。

      她的心脏跳得很快,快到她能感觉到血液在太阳穴突突地冲撞。但她的脑子异常清醒——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这封信里提到的一些事情,和她今天亲眼看到、亲耳听到的那些细节,对上了。

      703的病人。变异。青筋。皮肤发绿。

      她不知道写信的人是谁,不知道“澜”是男是女,不知道这封信是怎么穿越时间送到她面前的。但信里对703病房病人的描述,是一个十几天前拿到信的人不可能提前知道的——因为那个病人是三天前才入院的。

      林媚把信纸重新折好,塞进信封,攥在手里,快步走出更衣室。她找到科室里有抽烟习惯的一位护士,借了打火机,一路上了天台。

      天台上风很大,雪斜着打在她脸上,冷得像刀子割肉。她蹲在避风的角落,打燃打火机,火焰在风雪中剧烈摇曳,差点灭了两次。她用手拢着火苗,把信封的一角凑上去。

      纸烧起来了。橘黄色的火焰舔舐着信纸上的字迹,那些关于末世的预言、关于变异患者的警告、关于“澜”这个名字的署名,一点一点地卷曲、发黑、化为灰烬。林媚看着火焰吞噬最后一个字,然后松开手,让燃烧的纸片落在地上,用鞋底碾了几下,直到连火星都看不见了。

      阅后即焚。

      她做到了。

      林媚站直身体,深呼一口气。白色的雾气从她嘴里呼出来,瞬间被寒风吹散。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然后走出天台,关上门,回到护士站,开始整理自己的个人物品。

      她没有犹豫了。

      信上说的那些话,她不打算花时间去验证。因为有些事一旦被验证为真,就意味着已经没有时间了。她选择相信——或者说,她选择赌一次。赌那个叫“澜”的人没有骗她,赌这封信真的来自未来,赌自己还有机会活下去。

      想想也是讽刺。她平时做事最讨厌的就是拖延,结果这封救命信被她塞在储物柜里躺了十几天,差点成了遗物。

      林媚苦笑了一下,加快了收拾东西的速度。

      办离职手续的时候,护士长的尖叫声从电话那头刺耳地传过来,差点把林媚的耳膜震破。她能理解——科室本来就人手不够,她带的那个小护士中午刚走,现在连她也要走,护士长怕不是要疯。

      林媚等她骂完——不对,是等她说完——才开口。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异常冷静。

      “护士长,你也尽快离开吧。”林媚说,“接下来医院恐怕不太安全。多的我不能说,但是你信我一次——接下来要是想活命,就得尽快远离人多的地方。”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再见了,于姐。”林媚轻声说,“保重。”

      她挂了电话。

      * * *

      又过了半个月。

      白锦澜站在浴室的大镜子前,撩起上衣看了看自己重新浮现出来的腹肌线条,满意地点了点头。经过一个月的系统训练,她的身体素质已经恢复到了前世巅峰时期的七八成。对于一个重生者来说,这个速度不算快,但绝对稳。

      她把护具一件件穿戴好——手腕、手肘、膝盖,连脚踝都没放过。在末世里,一次扭伤可能意味着一条命。四肢外面又加了一层纸板,再套上羽绒服,整个人看起来胖了两圈,但活动起来依然灵活。

      武器是改装过的撬棍——一端磨尖了,可以捅刺,另一端保持扁平,可以劈砍。白锦澜拎着它在手里颠了颠,感觉手感刚好。头盔扣上,护目镜拉下来,她站在玄关的全身镜前看了自己一眼——像一个即将出征的战士,只不过战场空无一人。

      丧彪蹲在沙发上,歪着脑袋看她这副全副武装的样子,尾巴尖轻轻地拍打着沙发垫。

      白锦澜蹲下来,隔着厚厚的手套摸了摸他的头:“在家乖乖的,晚上回来给你开罐头。”

      丧彪“喵”了一声,也不知道是答应了还是在抗议。

      机车发动的声音在这片寂静的雪原上显得格外刺耳。白锦澜戴上防风面罩,压低身体,沿着她事先规划好的路线缓缓前行。她不打算跑太远,就是看看周边的状况——有没有幸存者活动的痕迹,有没有怪物出没的迹象,有没有什么她需要提前防备的变化。

      附近依然荒无人烟。

      白锦澜骑车经过那些最近的人家——说是“最近”,其实也隔了将近两公里。那些房子和她记忆中的样子差不多,屋顶覆盖着厚厚的积雪,门口也是齐膝深的雪堆,烟囱没有冒烟,窗户没有灯光,没有任何有人居住的痕迹。有些房子的门半开着,被雪堵住了大半,露出黑洞洞的缝隙,像一只只沉默的眼睛。

      挺好的。越荒凉,越安全。

      白锦澜把机车骑到一处地势较高的土坡后面,用树枝和枯草把车遮盖了一下,然后步行继续往前。她不想让机车暴露在显眼的位置——在末世里,一辆能发动的交通工具比黄金还值钱,她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雪地靴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白锦澜尽量沿着有灌木丛遮挡的路线走,把暴露风险降到最低。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她拐过一片枯树林的弯道,忽然停住了脚步。

      有声音。

      不是风雪的声音,不是树枝断裂的声音——是人声。

      白锦澜本能地矮下身体,侧身躲在一棵粗壮的树干后面,将呼吸压到最低。她微微探出半个脑袋,循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

      大约三十米外,有两个人。

      一个蹲着,一个躺着。

      蹲着的是个女生,从背面看年纪不大,穿着一件臃肿的军绿色棉大衣,头发扎成低马尾,散落的碎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躺着的那个人一动不动,脸朝下趴在雪地里,不知道是死是活。

      白锦澜看到那个蹲着的女生伸手推了推地上那人的肩膀,声音被风刮得断断续续,但还是能听到她在说什么。

      “你好……先醒醒……坚持一下……”

      女生在尝试叫醒那个人,见没有反应,又伸手探了探对方的鼻息——还有气。她直起身,环顾四周,显然是想找一处可以避风的地方把人安置下来。但周围的房子看起来都不像有人住的样子,门锁着,敲了几下也没人应。

      于是她从背上取下一把斧头,走向最近的一扇门,高高举起——一斧头劈下去,锁扣发出刺耳的金属变形声。

      白锦澜躲在树后看着她的动作,心里冒出一个念头:好大力气。

      那把斧头看起来不轻,那个女生单手举起来劈锁,干净利落,像是干过很多次。这年头,力气大的女生不多见。

      然后那个女生转过身,朝白锦澜这个方向走了两步,大概是想换个角度再劈一斧。她的侧脸露了出来——白锦澜的瞳孔骤然一缩。

      这张脸。

      太熟悉了。

      她的脑子里像被人按下了快进键,前世的画面一帧一帧地闪过去:篝火旁递给她的半块饼干,被怪物围攻时挡在她前面的瘦弱背影,以及——因为大发善心救了不该救的人,导致整支小队差点团灭的、一而再再而三的、令人血压飙升的“圣母行为”。

      黎如雪。

      白锦澜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牙痒痒的意味。

      前世那个乱救人的圣母白莲花队友,这一世又在这里瞎救人?!

      她深吸一口气,退回树干后面,后背紧贴着粗糙的树皮。

      不行,这一世她可不想再和这个人扯上任何关系。前世认识她是一个意外,这一世她完全可以绕道走。末世里最忌讳的就是心软,而黎如雪这个人简直就是“心软”这个词的实体化身。跟她组队,等于给自己找了个移动的道德包袱。

      尊重他人命运。放下助人情结。过好自己的日子。

      白锦澜在心里把这三句话默念了三遍,然后果断转身,压低身体,沿着来时的路线,无声无息地撤离了现场。

      她没有回头看。

      北风裹着雪花,很快就把她留在雪地上的脚印填满了。仿佛她从来没有来过。

      而黎如雪劈门的那一斧头声,在她身后不远的空旷雪原上,孤零零地回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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