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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画舫 今日画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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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杜府。
杜青峰得到消息后,憋着一肚子火气,立刻将父亲杜玉堂和妻子赵洛瑾都请到了书房,屏退左右,将调查结果沉声告知。
“……马车是县令公子许如墨的,谣言最早也是从他那个圈子里流出来的!十有八九就是这小子干的!肯定是因为嫉妒清川!”杜青峰说得斩钉截铁,拳头捏得咯咯响,“爹,我们接下来怎么办?难道就因为他是县令公子,我们就拿他没办法了吗?”
杜玉堂闻言,眉头紧锁,面色沉重。县令公子这个身份确实棘手,再者他们目前无凭无据,更是处于劣势。
虽然县令已经答应了他,但若是知道与自家孩子牵连上,那么这件事很有可能不仅无法得到解决,甚至可能会被掩埋,以及迁怒。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的时候,书房门被轻轻敲响。
“爹爹,娘,哥哥,是我。”
杜清川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外,显然听到了刚才的对话,他的脸色看起来依旧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清亮冷静。
杜青峰连忙开门,将他迎了进来。
“哥哥,应该不是他。”他走进来,轻声说。
“清川?你怎么来了?”杜青峰连忙上前,“怎么不是他?证据都指向他!”
杜清川轻轻摇头,“他虽然性子骄纵,与我不和,也常做些幼稚的争强好胜之事,但……”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丝极浅的弧度,“以他的性子,是想不出、也不屑用这等手段。”
那个被宠坏的县令公子,对于他,总是将所有情绪都写在脸上,报复的手段向来都光明磊落的,无非是在诗会上压他一头,或者炫耀些新得的珍宝,幼稚得像个小孩子。
杜清川看向兄长和父亲,思索片刻又轻声开口:“我想,应该是有人借了他的势,或者利用了他泄露的消息再进行编排。”
赵洛瑾也点头道:“清川说得在理,我未嫁前也对许公子有甚了解,看起来不像有如此城府之人。”
“也就是说,是个笨蛋是吧。”杜青峰如是说。
赵洛瑾拉了拉杜青峰袖子,杜青峰抿抿嘴。
杜玉堂沉吟片刻,开口道:“那就重点查那天许如墨回城后,见了哪些人,若是清川说得对,那真正的毒蛇,还藏在后面。”
杜青峰立刻领命:“好!我这就去!我一定要把那个阴险小人揪出来!”
“夫君,县令那边……”杜母林落莹有些担心。
杜玉堂沉吟片刻,“真不是县令家公子,那便无事,若真有什么,我来与他周旋。”
“清川让家人忧心了。”杜清川眉眼下垂。
“此事与你无关。”杜玉堂摸了摸孩子的头,“你放宽心便是。”
“好了,时间不早,你爹还有公事要处理,我们先出去吧。”杜母林落莹笑道。
几人走出书房,刚回到大厅,门房便拿着一份精致的请帖走了进来。
“夫人,公子,县令家许公子派人送了帖子来,邀请小公子明日去城西‘听雪画舫’参加赏梅宴。”
厅内顿时一静。
杜母林落莹首先皱起眉头,语气不悦:“许家那小子?他这时候送来帖子是何意?看我们杜家的笑话吗?不去!川儿身子不适,回绝了!”
赵洛瑾也担忧地看向杜清川:“清川,此时风口浪尖,那种场合人多口杂,难免……还是避一避为好。”
杜清川接过那张散发着淡淡香气的帖子,指尖微微摩挲着纸张边缘,他垂眸看着帖子上许如墨飞扬的字迹,看来此事还真的跟许如墨脱不了干系。
只是,许如墨这是……
设下这个宴席,应该不只是单纯想看他热闹,城西……画舫……
那正好。
既然与他有关,那他稍微借用一下对方的场子应该也不为过,一个绝佳的实施地点和环境,众目睽睽之下,才能最有利的去“证明”他的清白。
他抬起眼,看向母亲和嫂子,“娘,嫂子,我知道你们担心我,但正因如此,我才更要去。”
少年的脸上露出温和又带着些许倔强的笑容,杜母林落莹不解:“川儿?”
“我越是躲着,谣言就越发猖獗,此时我若称病不去,反倒落人口实,倒不如大大方方出现。”
他顿了顿,看向嫂子赵洛瑾,“我想众目睽睽之下,他们应该也不敢太过分,我没事的。”
他这番话,听起来有几分合理,杜母林落莹和赵洛瑾对视一眼,想说什么,又犹豫了。
半晌,林落莹也能妥协,“川儿长大了,娘劝不动你,但是,你定要让知瑶跟安然紧跟着你,寸步不离。”
赵洛瑾也开口:“让青峰多派几个人跟着你,万事小心。”
“谢谢嫂子,我会的。”杜清川乖巧应下。
看家里人同意,杜清川心软软地回到自己院落,可他也不能一直生活在家人的庇佑之下。
他唤来安然,“安然,你悄悄出去一趟,替我办一件事,记住,绝不能让府里任何人察觉,尤其是大哥和夫人院里的人。”
“好的,公子您说!”安然见公子神色凝重,立刻打起十二分精神,“只要不是危险的事情,我都听您的安排。”
杜清川沉吟片刻,斟酌着措辞缓缓道:“你去帮我物色一个人。要水性极好、力气大些的婶子,关键是嘴巴必须严实。”
“今天定要找到,找到后,不必多问,只需将她悄悄带来见我,就说……府上有份临时的浆洗活计,需当面交代细节。”
安然心底有些疑惑,但他对公子是无条件的信任和服从,转头便去办了。
***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安然就迫不及待地翻箱倒柜,嘴里念念叨叨:“公子,今日定要穿那件云锦暗纹的月白长衫!再配上那件狐裘斗篷,务必把那些人的眼睛都看直了!让他们知道,咱们公子风采依旧,才不是他们能够随意诋毁的!”
他恨不得将所有的华服美饰都堆在杜清川身上,用最耀眼的方式,去迎战外面的风刀霜剑。
杜清川静静地坐在镜前,看着镜中自己有些许苍白但似乎与往日并无异,他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温和却坚定:“不,安然,今日……不穿那些。”
他起身,走到衣柜前,目光掠过那些鲜艳或华贵的衣袍,最终落在了一件极为素净的天青色长衫上,料子是普通的细棉,上面只有一些简单纹饰,看起来清爽也显得有些单薄。
“就这件吧。”他轻声道。
“公子!”安然急了,“这……这也太素了!今日那种场合,您得……”
杜清川接过那件衣衫,指尖拂过柔软的布料,心中有些复杂。
他抬起眼,望向窗外尚未散尽的晨雾,声音轻得仿佛要化在空气里,“越是素净,越显无辜;越是单薄,越显得弱不禁风,这样……更能让人相信,我是被逼到绝境,而非……”
安然没听清,凑近:“公子您说什么?”
“没什么,就这件吧。”
安然还想说什么,杜清川摇摇头,最后还是换上那件天青色的长衫,果然,清淡的颜色衬得他脸色愈发苍白透明,宽大的衣衫更显得他身形纤细,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有种脆弱易碎的美感,仅仅一眼,足以激起他人的保护欲。
安然看了之后,便扁嘴,“这衣服就算这么素,公子还是这般好看,他们怎么忍心造谣我们公子的!”
他看着镜中与往日华彩迥然不同的自己,一种陌生的感觉涌上心头。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正在利用自己的容貌和气质,来达成某个目的。
脸颊微微有些发烫,他心里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羞赧和不好意思,但一想到家门前的污言秽语,想到家人担忧的面容,想到那本话本里投河的女子……
罢了,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
杜清川深吸一口气,对镜中的自己点了点头,今日画舫,他将以最柔软的模样,去打一场最硬的仗。
冬日的阳光带着几分清冷,洒在城西的湖面上,微风拂过,垂柳枯枝摇曳,远处一片梅林开得正盛,带来梅林若有似无的冷香,也带来丝丝寒意。
马车在岸边停下,杜清川踩着脚凳缓缓走下,马车在岸边停下,他站在原地微微停顿了一下,适应了一下马车外面的光线和冷风,也在心底积攒着勇气。
而后挺直了脊背,向舫梯走去,安然递上帖子,知瑶紧随其后,主仆三人一前一后,踏上了连接画舫的踏板。
此刻的“听雪画舫”内,笑语喧哗,炭盆驱散了寒意,美酒佳肴香气四溢。觥筹交错,笑语喧哗,身着锦服的公子小姐们三五成群,或吟诗作对,或品评梅花,或听着伶人弹奏的悠扬曲调,空气中弥漫着酒香、茶香和淡淡的脂粉香气,一派富贵闲适的热闹景象。
许如墨作为东道主,周旋于宾客之间,脸上带着惯有的骄矜笑容,眼神却不时瞥向入口处。
在船舱一个相对僻静的靠窗位置,纪雁行独自坐着。
他依旧是一身利落的藏青劲装,与满舫宽袍大袖的锦绣公子们截然不同,他面前只放着一杯清茶,并未动过那些精致的点心。
青年面容俊朗刚毅,眉眼深邃,下颌线绷紧时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硬气息,看似随意地靠在窗边,却像一块磁石,牢牢吸引着一些胆大好奇的目光。
“那是哪家的公子?好生俊朗,以前从未见过……”有胆大的哥儿忍不住低声向同伴打听,眼神里带着惊艳与探究。
“瞧着不像本地人,倒像是个走江湖的,可这气度……又不似寻常武夫。” 另一位小姐目光不时飘向窗边那抹冷峻的身影,用团扇半掩着面,小声评论道,“那破眉的疤看起来是有一番故事。”
“瞧我的。”一旁胆大的哥儿整理了一下衣冠,正准备上前探探青年的底细时。
画舫入口处的珠帘被船上的侍女轻轻掀起。
“杜府杜公子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