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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芳心 大老爷们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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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然进来的时候,便是看到少年一手抓着胸口的玉兔,一手抓着被子一角,眼角带着泪珠睡着的模样,对方眼底的青色,地上的话本无不诉说少年昨夜并未安然入睡。
他不敢打扰,却也不想离开,他捡起地上的话本轻轻放好,便安静地守在了少年身旁。
直至窗外越来越明亮,少年似乎也有了些许的动静,安然侧头看,少年似乎做了不好的梦,原本平静的小脸,此刻皱起了眉头。
嘴巴似乎还在呢喃着什么,时不时蹦出一两个字,他听不太清,他想站起身子,凑近些听听对方在说什么,便听到一声惊呼,少年猛地坐了起来。
睁着的眼睛不过片刻便蓄满了泪水,双手紧紧抓着被子,无意识地、如同梦呓般地低语:“……是不是……只有像话本里那样……死了……他们才会……真的相信我是清白的?只有血……才能……洗干净……”
“是不是……只有消失……才能……”
“公子!”站起来的安然被他这话吓得大喊了一声,扑到床边,紧紧抓住杜清川的手,眼泪终于是憋不住地掉下来,“您胡说什么呢!不能死!绝对不能!您要是死了,才是如了那些坏人的意了!夫人老爷少爷该多伤心啊!”
杜清川无神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肯定还有别的办法!就算……就算真的没有办法了……咱们、咱们也可以离开这里!离开新晖县,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公子您千万别想不开!千万别做傻事啊!不要吓安然!”
杜清川眨了眨眼睛,缓缓回神,就见安然哭得稀里哗啦,眼泪鼻涕糊了满脸,紧紧抓着他的手,仿佛一松开他就会消失不见一样。
他看着安然为了自己也憔悴消瘦了不少的小脸,梦里涌现的那点极端的念头被压了下去,心中涌起一阵心疼和愧疚。
他反手轻轻拍了拍安然的手背,声音虽然依旧沙哑,却带安抚的温和:“好了,安然……别哭了。”
他拿出自己的手帕,递给安然,“梦话而已,我是不会做傻事的,快擦擦脸,瞧你哭得像只小花猫似的。”
安然愣了一下,闻言又是感动,又是后怕,于是哭得更凶了,但什么也没说,只是嘟着嘴,紧紧抱着他。
杜清川唇角微微勾起,没有说话,无奈地任由对方抱着,思绪却想到昨日站出去时,那些人看到他瞬间的寂静和恍惚……
里头有些人,想来本性不坏,应该只是被人利用了,里头也是有不少愿意相信他的。
并且有不少人仅仅是因为当时他的模样,便不再咄咄逼人了,甚至因此愿意相信他的……
杜清川眼波流转,一个想法悄然萌芽。
“安然,我们走一趟吧。”
“去哪儿?”
“去娘那里。”
***
此时,新晖县,醉仙楼。
纪雁行独自坐在二楼雅座临窗的位置,面前摆着几样小菜和一壶酒,看似在自斟自饮,目光却如同鹰隼,不着痕迹地扫视着楼下大堂、门口以及窗外街面的每一个角落。
他压下心底的几分烦躁,按照原计划,下一站直接就护送李夫人小姐到新玥县了。但昨日,那位李小姐从灵峰寺下来后,就忽然坚持一定要在这新晖县住上一晚,理由是连日赶路需要好好梳洗整顿。
在嬷嬷说着他们费用自己支付还递上加倍丰厚的银票时,他本可以干脆利落地拒绝的。
但不知为何,在他要拒绝的时候,他脑海里莫名闪过于敏信那家伙挤眉弄眼时说的“云鹤小公子……新晖书院……”,以及那日山脚下,裹在他披风里那张苍白却精致的脸。
鬼使神差地,他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伸手接过了银票,吐出两个字:“一晚。”
想到这里,纪雁行又闷了一口酒。
于是,他们便出现在了这里。
李夫人和小姐正在楼下用膳,于敏信带着几个镖师在旁护卫。
等菜都上齐了,李小姐叫住了上菜的小二,一双美目流转,状似无意地笑问道:“小二哥,听闻贵县有位才貌双全的‘云鹤小公子’,可是真的?不知是哪家府上的公子?”
二楼的纪雁行手里的酒杯顿住了,他内力深厚,楼下那小二压得极低的耳语,一字不落,清晰无比地传入了他的耳中,他现在是知道他们的镖客为什么执意要在这里停留一晚了。
他有些无奈地又闷了一口酒,但耳朵下意识竖了起来。
那小二一听这话,眼神有些躲闪,支支吾吾:“呃……这个……小姐您问这个啊……害,都是些虚名,虚名……”
李小姐见他这般情状,更是好奇,从袖中摸出一小块碎银,悄悄塞进小二手里,压低声音:“我们就是外地来的,听个稀奇,小二哥你就给我们讲讲嘛。”
小二捏着那银子,又看了看眼前这位显然非富即贵的小姐,犹豫再三,最终一咬牙,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小姐,您既然问起,那我就随便说说,唉,那位杜公子,原是咱们县杜山长家的公子,确实……确实跟画里的人似的,好看得没话说,别的我不敢说,但我们这小公子,绝对是我们景和府里最好看的哥儿了,人也和气有才,以前那可是我们县顶顶有名的人物……”
李小姐瞬间眼睛一亮,“那现在呢?是不是更加有名啦?”
小二顿了顿,脸上露出惋惜又夹杂着一丝古怪的神情:“是更有名了,可惜是坏名。”
纪雁行眉头霎时皱起。
李小姐也好奇得紧,“那是为啥?”
小二有些难以启齿,“可……可这不是前些日子出事了嘛!听说杜小公子在去灵峰寺上香路上,遇了山匪!糟了大难了!”小二声音更低了,几乎如同耳语:“人是侥幸被救回来了,可是……可是这名声就……唉!现在外面都在传,说杜公子被那伙天杀的土匪给……给糟蹋了!清白没了!”
“咔嚓”一声轻响,纪雁行手中那只坚实的白瓷酒杯,竟被硬生生捏出了一道裂痕,他松开杯子。
小二的这番话,虽然压低了声音,但在这喧闹的酒楼里,还是像一块石头投入水中,激起了邻近几桌食客的议论。
一个商人模样的胖子摇摇头,低声道:“啧,真是可惜了杜家那小公子,模样人品可是咱们新晖县头一份的,竟遭此大难……唉,怕是毁了。”
他旁边一个瘦削的文人却嗤之以鼻:“无风不起浪!若是真清清白白,怎会传得如此有鼻子有眼?我看呐,八成是确有其事!哥儿家的名节何其重要,若真被……唉,还有何颜面苟活于世?”他的话引来同桌几人暧昧的附和。
但也有不同的声音,另一桌抱着孩子的妇人忍不住反驳:“你们别瞎说!杜公子多好的人!以前我家娃在街上差点走丢,还是他让身边小厮帮忙送回来的,那样心善的人,定是有好报的,肯定是有人眼红瞎传的!”
“就是!”另一个年轻人接话,“而且你们没听说吗?昨日杜公子亲自出来说话了,你们是没看到,那含泪的模样,看这破谣言可把人委屈坏了!”
大堂里顿时响起了几声压低的争论,有信的,有不信的,也有持中立态度的。
店小二见引起了讨论,便也继续对于敏信和李小姐道:“而且啊,就在前几天……杜家大少爷确实动了手……”
“就在昨日,一行人上杜家……”
“但最绝的是后来,杜清川公子自己出来了!你们是没看见,杜公子虽然看起来站都站不稳的样子,可那话说得,句句清清楚楚!”
小二呼出一口气,“别人信不信,我是不知道,但我挺愿意相信他的。”
“那老话说得好,相由心生,那小公子跟天仙似的,定是上辈子做了不少好事,这辈子定是好报不断的。”
小二的这番话引得那几个看不惯的人频频笑出声,张嘴想冲着小二说点什么,不知道什么东西飞了过来,只能看到一道斜线,速度快到肉眼难以捕捉。
那几个人的嘴顿时都被划破,一道淡淡的血痕,几人接连发出了嚎叫。
“活该。”一旁的于敏信早就听得一肚子的火了,总镖头不出手,他都想给这几个人一个教训了。
一旁的李小姐看了一眼二楼喝酒的青年,“所以谣言是假的……”
话未说完,便被李夫人打断了,“盈儿,莫要再多嘴了,此事与我们无关,今晚好好睡一觉,明日中午便出发离开新晖。”
李小姐看母亲严肃的脸,调皮地吐了吐舌头没再说话。
坐在于敏信旁边的头镖林黎夕起身上了二楼,他自是看清了刚刚那道斜线是来自二楼,也就是眼前这一位的,“总镖头。”
纪雁行闻言,目光从还在争论的食客身上收回,眼中的寒意未退,但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果决,他将手里杯子的碎片放下,“黎夕,这件事你去打听清楚。”
“是。”林黎夕点头,又道:“那日被我们绑了交给附近村民看管的山匪,应该送至官府了。”
“你叫个人下牢里打听下,确保人证活着。”纪雁行起身,“叫于敏信将李家人看好了。”
林黎夕狐疑地看了对方一眼。
他们镖局以前可从不轻易改变既定行程,尤其还是人镖。
这次不仅改变行程,还要插手这件事,再加上于敏信老在他耳边说那些有的没的,什么老大绝对是芳心沦陷了等有的没的。
先不说大老爷们跟芳心有什么关系,但对方目前的总总变化这时也不禁让他多想了一下,脱口而出便问:“总镖头去哪儿?”
不会是要去找人家小公子吧……
纪雁行拿起佩剑起身,“别多想。”
“那你这是……”
“昨天连夜赶路,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