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追尾 那是怪我了 ...
-
《与他共坠》
文/十二见夏
2026/4/18
晚上九点半。
正是这个城市夜色最繁华的时候，一盏盏流动的车灯，静静地沿着车道蜿蜒向前。
刚拿到驾照不久的沈洛汐小心翼翼地开着自己的MONA，目光谨慎地望着前方瞬息而过的车尾灯。
车道上行驶的车辆依旧很多，因此时已驶离市中心，所以路况不算拥挤，也并未堵车。
沈洛汐今天心情很好，升职加薪的喜悦不必言说，更重要的是——
她看向被放置在右侧车座的蓝色丝绒礼盒，那是下班时裴之聿托私人秘书送给她庆祝升职的礼物，她还没拆开看里面是什么。
想到要尽快回家拆礼物，沈洛汐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车速。
心里那点酸涨的、甜腻的快乐几乎包裹住她，她的神思也在下一瞬间飘向远处。
然而只在刹那间，她却没注意到前方不知为何骤然减速的汽车。
沈洛汐意识到自己没有保持足够的安全距离，但此时也只能立即减速刹车，尽量将损失降低到最小。
然而——
“嘭”地一声，沈洛汐的小MONA还是直直撞向了前方那辆车的车屁股。
幸运的是，因为刹车及时，撞击产生的冲击并不大，至少沈洛汐并未感觉到任何身体上的震颤。
因为两人都行驶在最右侧车道，所以沈洛汐观察道路情况没问题后，立即将车熄火，打开双闪警示灯，又从后备箱拿出三角警示牌，迅速地放到了一百米外。
等这些全部做完，沈洛汐踩着一双帆布鞋，火急火燎地跑向前面那辆车的车窗前。
整个过程，被追尾的那辆车都出奇的安静，仿佛里面并没有驾驶人员。
不然的话，谁被追尾了会这么淡定？！
沈洛汐站在右侧车窗前，紧张地向车里瞅了两眼，却什么都看不清，什么动静也听不到。
她的心情顿时低到了谷底，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正当她一边敲车窗一边拿出手机准备报警的时候，车窗突然降了下来。
视线一抬，正好对上车里那一双隐隐约约藏在暗处的眼睛，睥睨地望着她，看不出太多的情绪。
车厢里没开小夜灯，只有对方手里的手机屏幕发出刺眼的光亮。
沈洛汐无意间瞟到页面上的对话框，心里暗忖这人心真够大的，被人撞了还有心思和朋友聊天。
见对方迟迟不说话，沈洛汐喉咙一紧，只好小心翼翼地陪着笑道歉，“那个……不好意思，不小心撞了——”
“你会不会开车？”非常年轻冷锐的声线。
即使看不清他的表情，也能明显地感受到这人此时的心情应该糟糕透了。
可沈洛汐毕竟是过错方，虽然听到这样的话心里也不太舒服，但仍旧温和地继续道歉，“不好意思，刚才是我开车时走神了，没注意你突然减速……”
“那是怪我了？”依旧是不可一世的语气。
“…………”
沈洛汐觉得这对话没法继续下去了，她也不是没有脾气的人。该她承担的责任她一点也不会推脱，既然对方没有和她继续沟通的想法，那就直接走法律程序好了。
沈洛汐走回自己的车里，从包里拿出手机迅速报了警，简洁明了地说明情况，等待交警到场。
这期间那人一直没有任何动静。
沈洛汐仔细检查了对方车辆的受损情况，只发现保险杠上有明显的裂痕和凹陷，但似乎并不是太严重。
大概过了十多分钟，一辆警车从后方驶来，等处理事况的交警下了车，她才注意到警车后方还停着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
一个穿着标准职业服装，戴着细框眼镜，看起来像是助理的男人从那辆豪车上走了下来。
沈洛汐回答警察的询问时，余光中看到那个男人走向前方的车辆。
此时车窗旁已经站了一位警察，正拿出记录本准备问些什么。
沈洛汐注意到那位助理俯身和警察说完几句话后，警察默默点了点头，收起本子，转身向这边走来。
那位助理俯身朝车里的人说了几句话，将一把钥匙递过去后，也回身走向她这里。
接着沈洛汐就看到车门被打开，刚刚那个坐在昏暗的车厢里看不清面貌的男人，跨着一双长腿下了车。
他“嘭”地一声关上车门，面无表情地从一群人身旁走过，仿佛这场事故和他毫无关系。
离得近了，沈洛汐这才看清他的长相——
略显青涩的脸庞，五官轮廓分明而立体，英挺的鼻梁下是泛着淡红的薄唇。从侧面看过去，他的下颚线也十分优越，给人一种冷峻的感觉。
而那双多情的桃花眼，却正正好中和了他面容的锋利感，给他平添一丝浅淡的温和。
另外他穿着一身黑色白条纹的某名牌运动装，短T长裤，同品牌黑色运动鞋，单手斜挎着一个深灰色运动包。
他的身高非常出挑，目测185cm+，乍一眼看去以为是名运动员，但似乎又像是名学生。
如果不是感受过这个人说话的语气，她真的会被这张完美到毫无瑕疵的长相和身高迷惑到。
正当沈洛汐的视线还停留在他身上时，他措不及防地侧过脸瞥了她一眼。四目相对的瞬间，沈洛汐怔愣片刻。
直到听见有人在叫她，她才迅速回过神来。
等那名助理向她自我介绍完，那名男生已经开着刚刚停在路边的劳斯莱斯驶远了。
沈洛汐这才意识到她一直忽略的问题——
她刚才撞的不会也是这么贵的车吧？！！
又想起刚才对方临走前看她的那一眼，她全身的神经都紧绷了起来，呼吸也有些不顺畅。
不会这么倒霉吧？这要赔多少钱啊？！
沈洛汐欲哭无泪，白天的她有多高兴，现在的她就有多悲催。
抱着一丝侥幸的心理，沈洛汐状似无意地想去瞅一眼前面那车的车标，视线刚飘过去就听见面前的助理态度友好地对她说道，“沈小姐不必做任何赔偿，您可以回去了。”
“啊？”沈洛汐神情微怔，不明所以地注视着他，仿佛听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为什么……不用赔偿？”她的脑袋始终对他刚才的那句话做不出任何合理的解释。
难道有钱人都这么任性的吗？把钱不当钱？亦或是看不上她的那点赔偿？
不可能吧，有钱人又不是傻子。
那助理像是读懂了她的困惑，耐心地继续解释，“刚才的事故并不完全是沈小姐你一个人的问题，而且车辆受损并不严重。何况我也是按吩咐办事。”
按吩咐行事？这么说，是刚才那个男生不准备追究她的了？
可是……沈洛汐又想起他说话时的语气，不可一世的神情——
他可真不像那么好心的人。
沈洛汐还打算再问几句，却见那助理已经转身走到警察面前，快速和他们说了几句话后，便径直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接着车子发动，沿着公路缓缓驶去。
沈洛汐注视着前方渐行渐远的已经凹陷下去的车屁股，心里默默感叹，有钱人果然不拘小节。
怕麻烦竟然连赔偿也不要。
这时一个警察走到她身边，态度严肃地对她说，“下次开车要注意了啊，一定要保持安全距离，这样就算前面的车突然减速也不会追尾。开车时精神要集中，千万不能一心多用！”
沈洛汐还没从疑虑中缓过神来，只能讷讷地点头，“我知道了，下次我会注意的！”
另外一个警察安慰她，“不过你也够幸运的，对方竟然不追究你的责任。虽然那车我看起来也不贵，但车牌号可不简单。”
“这你就不明白了吧？这个社会的有钱人，尤其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都会选择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
沈洛汐驱车回到公寓的时候，已经将近十一点钟了。
位于四环内的这套公寓是前两年沈洛汐花光全部存款买下来的。
面积不大，但一个人住绰绰有余。更重要的是，这里到公司只需四十分钟的车程，性价比很高。
沈洛汐将车停好，上楼前又看了眼自己的小MONA，幸好只有车前盖的地方有轻微的凹陷和几道不明显的划痕。
她打算明天周五下班后再送去加急维修。
乘电梯到达十三层出来，沈洛汐就看见穿着睡衣的丁萤在自己家门口踱来踱去，一脸焦急的模样。
看到她回来，丁萤快速走到她身前，紧紧地环抱住她，语气里满是担忧和委屈，“你怎么现在才回来？我给你打电话你也不接，担心死我了！”
沈洛汐这才想起来，傍晚加班的时候，她把手机状态调成勿扰模式忘记关闭了，别人的信息和电话她根本接收不到。
“抱歉，今天在加班，回来的时候又意外追尾，处理了一个小时……”
“啊？追尾？！”丁萤赶忙将她松开，扶着她的肩膀将她转了一圈，左看看右摸摸，紧张得不行，“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那人有没有赔偿？你的车还好吗？有没有殒身？”
“……”
沈洛汐哭笑不得，连忙安慰她，“不是别人追尾我，是我追尾别人。我的车受了点轻伤，周末去汽修店美个容就能恢复。”
“可是……你怎么会追尾？那要赔多少钱啊？”丁萤不甚担忧，看向沈洛汐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同情。
沈洛汐挽住她的手臂，朝她眨眨眼，“说来话长，我们先进去吧。”
*
“所以说，当事人并没有要求你赔偿。你们连联系方式都没加，他就直接让你回来了？”
丁萤也觉得不可思议，嘴巴张得老大以表惊讶。
沈洛汐点点头。
准确来说，是那个助理让她直接回来了。
“那车主一定是个有钱人吧，才会不在乎这点钱。如果是我的话，我肯定会要求对方该赔偿就要赔偿的！”
说完丁萤不好意思地瞅了沈洛汐一眼，“洛汐，你会不会觉得我是个很势利的人啊？”
“当然不会了。当利益被损害的时候，我们首先肯定是要维护自己的权益。我们只是普通人，没有菩萨那颗慈悲的心。善事就让有钱人去做好了。”
沈洛汐的脑海里浮现那两个警察的对话，仔细一想，便也看开了。
不是她不想赔偿，是别人没给她赔偿的机会。
真希望他们以后再也不要遇见，这样就皆大欢喜了。
听到她的话，丁萤忍不住笑起来，可沈洛汐还是在那个浅淡的笑容里发现了隐藏不住的伤感与落寞。
“萤萤，你怎么了？”她的声音很轻缓，生怕刺激到对方敏感的内心。
“没事。”丁萤的指节紧握到泛白。
她的眼眶酸涩发烫，泪水在打转，她强忍着不让它落下。
沈洛汐什么也没问，只是静静地陪在她身边，等她愿意倾诉的那刻。
她轻轻抚拍她的背，节奏缓慢而坚定。
房间里十分静谧，只能听见客厅冰箱运作时的嗡嗡声和那浅浅的啜泣声。
“我和程弈分手了。”丁萤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眼泪夺眶而出，像断了线的珠子。
她的下颌止不住地颤抖，身体也紧绷。
沈洛汐边抽出纸巾为她擦眼泪，边将她抱得更紧。
她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丁萤，因为就连她也无法接受。
就在一个月前，她还陪着丁萤去婚纱店试婚纱，两个人趴在沙发上翻看自拍照，讨论哪件婚纱最漂亮，哪个婚礼场地最浪漫……
然而此刻，她知道，丁萤对一切幸福的想象都幻化成了泡影。
沈洛汐无语凝噎，她想问他们为什么会分手，可是她的喉咙像是被海绵堵住了一般，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良久，她才听到丁萤轻得像是无声无息的轻叹：“他要和别人结婚了。”
沈洛汐微怔。
随即她将手覆在她冰凉的手背，眼圈泛红，“我知道，这不是你的错。”
*
沈洛汐用湿纸巾将丁萤脸上的泪痕擦干，又从卧室取来一条薄毯替她盖在身上。
她将客厅的主灯关闭，只余一截暖橙的壁灯。
那黯淡的光线落在丁萤熟睡的脸上，竟让她看得有些想要落泪。
丁萤和程弈在一起十年，本该修得同船渡的缘分，到了此刻，十年的美好时光却成了令人想起来就锥心刺骨的回忆。
沈洛汐静默地回到自己的房间，从包里拿出那个精致的蓝色丝绒礼盒。
因为追尾的时候，车子受到撞击，盒子不慎滚到车座下，表面沾染了微尘。
当时车厢里光线暗淡，她并没有注意到盒子上的污迹。此时她察觉到，却发现怎么擦都擦不干净了。
沈洛汐尽量无视那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的污点，慢慢打开盒盖——
入眼是一条晶莹剔透的手链。
白色的钻围成一簇簇小小的绣球，蓝色的宝石则被镶嵌成五瓣花的形状，每片花瓣的弧度似乎都藏着风的形状，晶莹璀璨。
白色绣球和蓝色野花随意排列，既活泼又不失优雅。
沈洛汐记得自己曾在时尚杂志上看到过这款高珠系列，它有一个很梦幻的名字——仲夏夜之梦。
沈洛汐小心翼翼地将手链放回盒内，收在她的私人密码箱里。
箱子不大，里面放着她的护照、毕业证书和不常用的银行卡，还有一些念书时拍摄的旧照片。
她将密码箱再次锁好，放到床底的收纳柜里。
等她轻手轻脚地洗簌完，又去客厅看了眼熟睡的丁萤，这才放心地躺在床上。
快要睡着的时候，她才想起来看一眼手机。
勿扰模式关闭后，手机上立刻冒出了丁萤多达十几条的来电显示。
除了工作群里三三两两的留言，还有一条未读微信消息。
沈洛汐打开对话框，熟悉的头像昭示着发件人是谁——
【pzy：祝升职愉快。】
沈洛汐知道他的作息很规律，这个时间他肯定已经休息了。
但她还是忍不住想回复他的每一条信息。
【沈洛汐：谢谢。礼物很漂亮，我很喜欢！加班时手机开了勿扰模式，刚刚才收到信息，抱歉！】
【沈洛汐：晚安。勿回。】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追尾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