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人机，我很抱歉》微倦人间两茫茫

1、你好，楼外镂 楼外

　　　楼外镂一觉醒来，日，给我干哪来了？
　　房间空荡荡，中间一张床，极似停尸房。
　　好巧不巧楼外镂躺在床上，一张苍白的脸面无表情，和玫红色的头发形成鲜明对比。
　　她记得她是楼家下放到地下城管理产业弃子，犯了一点事儿，欠了亿点钱，然后——
　　她把巧雀儿给卖了。
　　是卖艺，送到城中心的塔楼里卖艺去了。
　　然后，她从楼家主家那里骗了点钱，给她赎回来了，结果不靠谱的巧雀一边开车一边数落她，then——
　　哐。
　　她们被迎面而来的大卡车撞飞了。
　　一睁眼，哇，空白的墙，明晃晃的灯，平整的被子盖着有点死了的她，哦，忘了旁边还有一个柜子，一扇门了。
　　楼外镂现在很无语，她现在处于宕机状态，巧雀儿那只绿毛鸟真该死，不对，说不定现在已经死了。
　　思考了一会儿人生，楼外镂坐起来了，掀开被子，WOW，啥事没有，没有断胳膊断腿，没有任何皮外伤，内伤不知道，反正有也不疼。
　　“咚咚”
　　有人敲门，几乎一瞬间楼外镂扭过头去，灰白色的眼睛里透过一丝危险的光芒。
　　门被打开，一位老太太端着碗走进来。
　　“阿楼啊，这就醒了，昨天玩这么晚，不再睡会儿？”
　　楼外镂惊讶的微微瞪大了眼睛，指着自己，“我？玩？昨天？”
　　我玩我自己啊？还有，婆婆你谁啊？我们不熟。
　　“阿婆，我不认识你，你谁？”
　　婆婆的表情有一瞬间空白，闻言端着碗的手抖了一下。
　　“你这孩子出去玩就玩，怎么出去一趟人就傻了，我是你奶奶，亲奶奶。”
　　……
　　不信。
　　她
　　楼外镂
　　妈妈早年恋爱脑，爸爸是个科学疯子，出生以来爸妈就一起被实验爆炸双双炸上天，一丁点骨头渣都没留。
　　研究室嫌楼外镂没啥用，把她扔到她母亲本家那里。
　　那可是楼家啊，中城的王，唯一敢和空中城刚的家族，她妈是里面最小女儿，没啥用，出去闯，结果变出来一个楼外镂，家里长辈个个是人精，毕竟楼外镂有一半的血是从研究室带出来的。
　　研究室是哪？那可是空中城的核心，核心！人员戒备严的一只外来蚂蚁都进不去，里面的人出来里三层外三层的保镖护着，鬼知道她妈妈怎么找到她爸的。
　　留着说不定将来有点用，所以把她一脚踹到地下城管理家族产业，说着是管理，实则不然，就是当个花瓶，顶个名头，然后——
　　敞开了花，但是楼外镂不小心玩大了，so出现了开头的“欠了亿点钱”。
　　爷爷奶奶，没有的事，在研究院工作的人全家都死完了。
　　外公外婆，没有的事，楼家毫无亲情人性可言。
　　亲奶奶？等着她楼外镂下辈子重开吧(￣(エ)￣)
　　“阿婆，我＊＊＊”
　　唉？她怎么不能说话，自动消音？她没骂啊！
　　叮——————
　　最怕世界忽然变得好安静～
　　周围的一切都静止了，字面意义上的，时间，空间…
　　一道空蒙的女声响起，像沉寂已久恍然醒来的人，带着空旷，寂静，还有丝丝电流声。
　　沉眠已久的旅人睁开了她蓝色的眼睛，跨过光年。
　　“你好，楼外镂。”
　　楼外镂眨了眨眼。
　　“你是谁？”
　　“你可以叫我‘系统’，”那个声音说，语气平静舒缓，像连带着一丝丝悲伤“或者，如果你更喜欢拟人化的称呼，可以叫我——西林笙”
　　楼外镂盯着半空中某个点，西林笙没有实体，楼外镂注意到她说话的时候，空气中有极细微的光粒在振动，像是某种她从未见过的能量场。
　　楼外镂沉默了片刻。
　　“楼家把你扔到地下城，是他们最大的损失。”
　　“那我还谢谢你的惋惜了，西林笙。”
　　一阵沉默。
　　楼外镂轻轻敲了敲床沿，“我这是在哪？你是谁？你要干什么？我赶时间。”
　　“赶时间吗...”
　　“嗯”
　　“我还有个绿毛鸟要去找，不知道死没死，要是死了我得给她收尸，没死的话我要亲手掐死她。”楼外镂说这话的时候很平静，但灰白色的眼睛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西林笙没有立刻回应。空气中那些光粒开始缓慢旋转，像是在重新排列组合。楼外镂盯着它们，脑子里飞速运转——这不是她已知的任何一种技术。空中城的核心能源是这个世界能量的天花板了，但这个……不一样。更古老，更纯粹，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质感。她感觉得到。
　　“楼外镂...”西林笙终于开口，“你不好奇吗？为什么你出了车祸，身上一点伤都没有？”
　　楼外镂早就知道，但这在优先级排序里排不到最前面。活着的优先级高于受伤，找巧雀儿的优先级高于一切。
　　“你死了。”
　　“我知道。”
　　“所以？”
　　“你确实死了，楼外镂。在你们那辆车的引擎盖折叠成手风琴的那一秒，你的心脏停止了跳动，大脑活动在零点三秒内归零。”西林笙的声音很平静，像在播报天气预报，“你现在能坐在这里跟我说话，是因为某种原因，在你死亡的同一瞬间，把你的精神体从你原本的世界里捞了出来。”
　　楼外镂想起来了。
　　失控的卡车，刺耳的刹车声，巧雀儿炸毛的咒骂与惊慌的尖叫，巨大的冲击力撞碎车身，剧烈的疼痛席卷全身，最后只剩下无边的黑暗与失重感。
　　楼外镂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床单。
　　“某种原因？”
　　“很抱歉，楼外镂，我不能告诉你这个原因，所有的一切，你总有一天会知道，但，绝对不会是现在。”
　　“那这里呢？”她指了指四周，“这又是哪？不是地下城，不是中城，更不是空中城。我感知不到任何熟悉的感觉。”
　　“这里...你当这里是另外一个平行世界吧，它有自己的...时间线。”
　　“那个婆婆呢？她说她是我奶奶。”
　　“那个婆婆...在这个世界的设定里，确实是你的亲奶奶。”西林笙的声音变得有些轻，“楼外镂，你的精神体被捞出来之后，被投放到了一个新的世界。一个和你原本的世界千差万别的世界。在这个世界里，你没有在研究室长大，你有家人，有正常的童年，有——”
　　很多。
　　“你意思是，我穿越了？”
　　楼外镂没少见巧雀儿看一些没用的垃圾文学。
　　“从你的视角来看，可以这么理解。但它的本质，不是。”
　　楼外镂灰白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半空中那个声音的来源，“谁把我捞出来的？为什么？代价是什么？”
　　西林笙沉默了。
　　这次沉默的时间比前两次都长。空气中那些光粒停止了旋转，像是某种运算进入了死循环。
　　“你不需要知道，和上述的某种原因，同理。”
　　楼外镂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她的耐心……
　　“巧雀儿呢？”楼外镂突然问。
　　西林笙停顿了一下。“你关心的第一个问题，是巧雀儿？”
　　楼外镂轻轻挑了挑眉“不然呢？刚才不是说了。”
　　西林笙的声音轻轻的“在这个新的世界里，她也存在。但她的身份不一样了。你需要自己去找她。”
　　楼外镂从床上站了起来。光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那触感太真实了，不可能是幻觉。
　　“最后一个问题，”她说，“我能回去吗？回到我原本的世界？”
　　西林笙没有立刻回答。
　　“好吧，你不想说...”
　　“能，前提是，这个世界的坍塌。”
　　“行，”她说，玫红色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看不清表情，“所以我现在要在这个新的世界里，找到巧雀儿，然后让这个世界坍塌，是吗。”
　　“不是。不是让。”
　　“你所做的，只需要按照你现在的身份，活到那一天。”
　　楼外镂笑了一下。“活到那一天。可以。”
　　“西林笙。”
　　“嗯？”
　　“你会一直在吗？”
　　“我会的。”
　　“谢谢你。”
　　“……”
　　“不必，我……没什么。”
　　从此，沉眠的旅人复醒来，旧的世界走远，崭新的前路，正在为你敞开。
　　——
　　房间的静止彻底解除，婆婆端着粥，满脸疑惑地看着突然沉默站起来又神色莫名的楼外镂，轻声唤道：“阿楼？发什么呆呢，快起来喝粥，凉了就不好喝了。”
　　楼外镂抬眼，淡淡看了她一眼，眼底再无半分温度，只剩疏离与淡漠。
　　楼外镂接过碗，粥是温的，米粒熬得软烂，飘着一股红枣的甜香。
　　她喝了一口。
　　甜的，不好喝。
　　她妈妈活着的时候，据说也喜欢往粥里放红枣。当然只是据说，也不知道哪来的据说，毕竟她连照片都没见过几张。
　　“阿楼啊，”婆婆拉着她在旁边坐下来，粗糙的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是不是做噩梦了？脸色这么差，还说什么...胡话。”
　　楼外镂没躲。不是因为亲近，是因为没必要。
　　“嗯，噩梦，刚才没反应过来，”她说，把碗底最后一口粥喝干净，声音静静地“梦到我没有奶奶，被人利用，在地下欠了一屁股债，还把朋友卖了。”
　　婆婆的手一顿，眼眶突然红了。
　　“傻孩子，”她声音有点抖，“那些都是梦，奶奶在这儿呢，哪儿也不去。”
　　楼外镂把碗递回去，嘴角扯出一个连敷衍都算不上的弧度，真煽情。
　　“知道了，奶、奶。”
　　她叫得很顺口，像叫过一万遍。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两个字从她嘴里吐出来的时候，像含着两块没有温度的石头，没有任何意义。
　　她有点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