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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22章: 平安夜   十二月 ...

  •   十二月二十四日,澄江下了入冬第一场雪。
      雪不大,细细碎碎的,落在地上就化了。榕安苑的榕树积不住雪,只在枝丫的凹陷处攒了一小撮白,像撒了一层糖霜。沈嘉月下午没课,提前回了家。经过楼下的时候,胖大姐的早餐铺已经收了,塑料棚子上落了一层薄雪,被风吹得簌簌往下掉。
      她站在六栋楼下抬头看。三花猫蹲在楼道口,尾巴圈着爪子,看见她喵了一声。她蹲下来摸了摸它的脑袋,猫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你也没人过节?”她问猫。猫当然没回答,只是把脑袋往她掌心里又拱了拱。
      她上楼。走到六楼掏钥匙的时候,发现门没锁。推开门,厨房里亮着灯,油烟机嗡嗡地响。陆屿白站在灶台前,围裙系得整整齐齐,正在往锅里放什么东西。油花溅起来,他往后退了半步,锅铲差点脱手。
      “你回来这么早?”他回头看了她一眼,又赶紧转回去盯着锅。锅里是一排饺子,底部已经煎得金黄,滋滋冒着油泡。
      “学校下午没课。”她把包放下走到厨房门口。案板上还有没包完的饺子皮和半盆馅料,面粉撒了一台面。馅料是白菜猪肉的,白菜剁得不太碎,有几片指甲盖大小的叶子混在肉馅里。饺子包得倒挺好看,每一个褶子都捏得整整齐齐,像他写代码一样规整。
      “平安夜吃饺子?”她靠在门框上。
      “冬至的汤圆是你做的。”他把锅盖盖上,调成小火,“饺子算我的。”
      她把目光从案板上那排整整齐齐的饺子挪到他身上。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毛衣,袖口卷到手腕上面,小臂上沾了一点面粉。灶台的火光映在他脸上,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窗外雪还在下,细细碎碎的,有几片飘到窗玻璃上,瞬间就化成了水珠。
      “你几点回来的?”
      “请了半天假。”
      他去洗了手,从冰箱里拿出两个盒子。一盒是草莓,和上次超市里她看了三遍的那盒一样。另一盒是一个小小的圣诞蛋糕,巴掌大,上面插着一棵迷你圣诞树,树顶有一颗银色的星星。
      “蛋糕店说这个卖得最好。”
      沈嘉月接过那盒草莓。盒子上凝着一层冷气,在她指尖化成水珠。她把它放进冰箱,关上冰箱门的时候手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下。
      两个人把茶几挪到落地灯旁边。饺子煎好了,底面金灿灿的,咬开一口,白菜猪肉的汤汁涌出来烫得两个人同时吸气。陆屿白调了醋和辣椒油,沈嘉月只蘸醋。她吃了三个,他吃了十二个。吃到第十三个的时候,她把筷子伸过去从他碗里夹走一个。
      “你碗里还有。”他说。
      “你的比较好吃。”
      他把碗往她那边推了推。她把那个饺子咬开,煎过的底面脆脆的,肉馅比汤圆多了些咸香。落地灯的光落在两个人中间,热气从盘子里升起来,在灯光里打着旋。
      吃完饭,他把蛋糕端上来。圣诞树上的银色星星被灯光照得发亮。他用打火机把星星顶上的小蜡烛点燃。火苗很小,只够照亮蛋糕那一小圈。窗外的雪下大了些,从细碎变成絮状,一片一片慢悠悠地落下来。她把蛋糕切开,奶油下面是一层海绵蛋糕一层草莓酱。第一块递给他,第二块给自己。蛋糕很甜,草莓酱有点酸。她用叉子把奶油和蛋糕坯分开,又混在一起,把蛋糕坯吃完,奶油剩了一半。
      “不喜欢奶油?”他问。
      “太甜了。”
      他把她碟子里剩下的奶油刮到自己碟子里吃掉了。动作很自然,像她从他碗里夹饺子一样自然。
      吃完饭他洗碗,她把剩下的饺子皮和馅料收进冰箱。厨房的灯管还是嗡嗡地响,水龙头哗哗的。他从她手里接过保鲜膜,手指碰到她的手指,凉凉的,都是洗菜水。她把抹布拧干挂在灶台边上。他站在她身后,很近,近到她能听见他呼吸的声音。
      “沈嘉月。”
      她转过身。他比她高半个头,厨房的灯在他头顶。她得仰起脸才能看见他的眼睛。
      他低下头,嘴唇落在她嘴角。不是额头,是嘴角。偏了一点点,碰到她嘴唇的边沿。她尝到了他唇上残留的草莓酱的甜。很轻的一下,像雪花落在玻璃上,碰了一下就化了。他退开半寸,呼吸扑在她鼻尖上,温热的面粉和草莓混在一起的气味。
      “偏了。”她说。
      “什么?”
      她踮起脚。这一次没有偏。嘴唇贴上嘴唇。他的嘴唇有点干,带着煎饺的咸香和蛋糕的甜。厨房的灯管在头顶嗡嗡地响。水龙头没拧紧,滴了一滴水砸在不锈钢水槽里,叮的一声。他的手从她肩膀后面环过来,指尖很凉,掌心是热的。她的后背贴上灶台边沿,围裙还没解,系带硌着她的腰。她伸手把带子扯松了,围裙掉在地上。
      他把这个吻加深了一点,又一点。她的手指攥住他毛衣的下摆,攥得很紧,指节隔着毛线抵着他的腰。他掌心的温度透过她的衬衫渗进来,贴在她后背上,像落地灯的光,不烫,但是暖的。
      楼下有人放圣诞歌。音质很差,旋律被风吹散,只剩下几个音符从窗缝里挤进来。雪落在榕树的枯枝上,这次积住了,薄薄的一层白。
      他们分开。她的嘴唇红了一点,被吻过的颜色。他伸手用拇指擦了一下她嘴角——那里沾了一点奶油,从他自己碟子里沾过去的。他把拇指收回来,看了看指腹上那一点白色,然后放到嘴边舔掉了。
      “还是太甜了。”他说。
      她笑了。他也笑了。两个人站在厨房的灯管底下,围裙掉在地上,窗外的雪落得很慢。
      那天夜里,沈嘉月躺在床上,手指摸着嘴角。他碰过的地方,他偏了的地方,她纠正过来的地方。嘴唇上还残留着草莓酱的甜。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套上有洗衣液的味道,和他枕头上的一样。隔壁很安静,没有键盘声,没有翻书声。但他也没睡。她听得见他的呼吸,隔着墙,和暖气片的水流声混在一起,但她就是能分辨出来。
      次卧里,陆屿白平躺在床上。天花板上的那道裂纹——不对,六楼的天花板没有裂纹。他把手举到眼前,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指腹上什么都没有了。奶油的味道还在。草莓酱的味道还在。她嘴唇的味道。他把手放下搭在眼睛上。黑暗里她的脸很近,近到睫毛扫过他的脸颊。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膀。窗台上绿萝的藤蔓垂下来,新叶子在雪光里半透明。隔壁她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变沉了。她睡着了。
      他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到那串钥匙。四把。铜钥匙的齿纹硌着指腹。平安夜。他闭上眼睛,嘴角还留着被她纠正过的触感。偏了的那一下,对了的那一下。
      窗外的雪积了一层。明天早上榕安苑的屋顶会是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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