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臣织网，孤女为难》流年安暖

8、拙笔涂鸦，稚龟惹笑

　　暮春的暮色浸着微润的水汽，漫进窗内，落在书案上铺开的素笺上。

　　我静坐案前翻阅卷宗，眼角余光却始终轻轻落在身侧那道小小的身影上。

　　沈知予垂着头，小身子绷得笔直，握着笔杆的手指微微用力，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似是怕扰了我，又似是怕写坏了字被我责备。
　　白日里我握着她的手教了数笔，她学得认真，却终究是乡野间长大的丫头
　　从未碰过笔墨，落笔时依旧生涩不稳，一笔横画歪歪扭扭，看得出来，她自己也憋得有些懊恼。

　　我看着她抿着粉唇，小眉头轻轻皱起，鼻尖微微蹙起的模样，心底那片素来冷硬沉寂的地方，竟像是被春风拂过一般，漾开一圈圈浅淡的温柔涟漪。

　　这般笨拙认真的模样，竟比京中那些端庄得体、长袖善舞的闺阁女子，要动人百倍。

　　我故意不看她，任由她独自在一旁练字，耳中却清晰地听见她笔尖落在纸上轻轻一顿，随即又飞快地挪开，似是在偷偷做些什么小动作。

　　我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依旧垂着眼，状似无意地翻阅着手中卷宗，只静静等着这只小丫头自己露出马脚。

　　她大概以为我不曾留意，偷偷将素笺往自己身前挪了挪，小脑袋埋得更低，笔尖在纸上轻轻划动，动作轻得像偷食的小松鼠，生怕被人发现。

　　我能清晰地看见她耳尖微微泛红，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轻颤动，时不时还偷偷抬眼瞄我一眼，见我依旧垂眸看书，便又飞快低下头，继续在纸上偷偷写写画画。

　　我心底笑意愈浓，却依旧不动声色，只静静等着。

　　约莫半盏茶的功夫，她似是终于画完了，悄悄松了口气
　　小手飞快地将那张纸往自己身后藏去，小脸上露出几分窃喜，又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小得意，仿佛藏起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我看着她这副做贼心虚的模样，眸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这小丫头，倒是越发有趣了。

　　我缓缓放下手中卷宗，抬眸看向她，声音温淡平和，听不出半分喜怒：
　　“画了什么，拿来给我看看。”

　　沈知予身子猛地一僵，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小猫，瞬间绷直了身子，握着纸的小手紧紧一收，头埋得更低
　　小声音又轻又慌，带着几分慌乱的掩饰：
　　“没、没画什么……就是、就是练字……”

　　她越说越小声，到最后几乎细若蚊蚋，连耳根都红透了，明显是在撒谎。

　　我看着她这副慌乱无措、拼命遮掩的模样，非但没有半分不悦，反而觉得她这般真性情，可爱得紧。

　　我缓缓起身，缓步走到她面前，微微俯身，温热的气息轻轻落在她的发顶。

　　沈知予浑身一颤，小手将纸藏得更紧，小身子微微发颤，几乎要将整张脸都埋进胸口，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看着她这般模样，心底那点笑意几乎要压不住，却依旧故作平淡地伸出手，声音温温浅浅：
　　“拿来。”

　　她指尖微微发颤，犹豫了许久，才磨磨蹭蹭、极不情愿地将那张被她揉得有些发皱的素笺递了过来，小脑袋垂得不能再低，小模样窘迫得快要哭出来。

　　我接过那张纸，缓缓展开。

　　纸上没有半个工整的字，只有一只歪歪扭扭、笨拙可爱的小乌龟，龟壳画得圆滚滚，四肢短短的，脑袋还微微伸着，模样憨拙又滑稽，一看便是出自她这双生涩的小手。

　　我看着纸上那只歪扭笨拙的小乌龟，素来清冷沉静的眸子里，终于忍不住漾开一层极深极浅的笑意，那笑意从眼底一直漫到唇角，竟是许久未曾有过的，真正开怀的笑意。

　　我竟真的低笑出声，笑声清润温雅，在寂静的书房里轻轻回荡。

　　沈知予听见我的笑声，更是窘迫得浑身发烫，小身子微微蜷缩着，恨不得当场消失在我面前，小声音带着浓浓的懊恼与羞赧：
　　“主子……别笑了……”

　　我看着她这般羞窘欲绝的模样，笑意愈深，握着纸的指尖都微微发轻。

　　这小丫头，当真拙得可爱。

　　我从未见过，有人学不会写字，竟偷偷在纸上画这般憨拙的小乌龟，被人撞见了，又这般羞窘得无地自容，干净澄澈得像山间一汪清泉，一眼便能望到底
　　没有半分城府，没有半分算计，干净得让我那颗素来冷硬的心防，都在这一刻，悄然松动。

　　我缓缓收了笑，却依旧眸含温意，将那张画着小乌龟的纸轻轻放在书案上，指尖轻轻点了点那只歪扭的小乌龟
　　声音温温浅浅，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纵容：
　　“画得很好。”

　　沈知予猛地抬头看我，清澈的眼眸里盛满惊愕与茫然，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小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红晕，呆呆地看着我：“……啊？”

　　她大概从未想过，我非但没有罚她，反而夸她画得好。

　　我看着她这副呆呆傻傻的模样，心底那点柔软愈发泛滥。

　　这世间女子，或端庄，或温婉，或娇媚，或玲珑，却没有一个，能像她这般，只用一只拙笨的小乌龟，便轻易撞开我心底最深处的柔软。

　　她是独一无二的。

　　我心中悄然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