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羡【狐裘】》花未知晓

1、狐裘 寒冬腊

　　寒冬腊月的风裹着凉意掠过云深不知处，铅灰色的天空终于垂落初雪。雪花不像柳絮那般轻软，倒似揉碎的玉屑，沾在竹枝上，让原本挺拔的竹梢微微弯垂，倒添了几分温软。

　　这般白雪覆青峦、琼枝映素墙的景致，让本就如桃源般的云深不知处，更成了人间仙境 —— 只是这雪来得急，檐角的冰棱才刚凝结，便有弟子抱着未收好的书卷匆匆跑过，连鞋边沾了雪都顾不上拍。
　　魏无羡盘腿坐在静室的屋檐下，身后是暖融融的窗棂，身前却对着满院风雪。他手肘支在膝头，手掌托着下巴，指尖无意识地蹭过下颌的碎发，看着漫天飞雪忍不住轻叹
　　“好大的雪啊。” 话音落时，他耷拉着脑袋，晃了晃两条交叠的腿，靴底偶尔碰到廊柱，发出轻响：“哎，说好今天带思追景仪去山下买糖人的，看来是没戏了。”
　　“魏婴，需把狐裘披上，小心着凉。”
　　熟悉的声音裹着雪气传来，魏无羡眯起眼回头，正见蓝忘机从廊边走来。蓝忘机长身玉立，皎皎白衣上落了星子似的雪粒，发带被风拂得轻轻飘起，手里捧着一件玄色狐裘 。
　　狐狸裘的毛发光泽柔亮，一看便知是上好的料子，与他素白的衣袍撞出鲜明反差。
　　魏无羡的目光从他挺直的肩线滑到握裘的指节，连他发尖沾的一点雪沫都没放过，那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欢喜，倒像只偷看着心尖儿猎物的小狐狸，待把人看够了，才勾着嘴角笑：“没事，我这人只怕热，不怕冷。不就下个雪么，我连寒毛都没竖一根。”
　　话虽这么说，蓝忘机已走到他面前，不由分说将狐裘展开。玄色的绒毛蹭过魏无羡的脖颈时，他下意识瑟缩了一下，却见蓝忘机坐到他身旁，用手指轻轻拢住狐裘领口，指腹微凉的温度擦过他的皮肤。
　　“蓝湛，你这是什么眼神？不信啊？” 魏无羡挑眉，故意挺了挺胸，“不信你现在让我去冷泉游七八圈，我保证连喷嚏都不打一个！”
　　蓝忘机没接话，只是俯身从身后搂住他，手臂收得更紧些，将人往怀里带了带，声音里的无奈像化了的雪水，软乎乎的：“不要胡闹。”
　　“嘻嘻。” 魏无羡顺势往后一靠，后背贴上蓝忘机温热的胸膛，黑色狐裘领口的绒毛恰好蹭到蓝忘机如玉的脸颊。他能感觉到身后人呼吸微微一顿，便笑着晃了晃肩：。
　　“嗯，这狐裘披着真舒服。哪来的？之前我翻遍你静室，连你床底装古琴弦的木盒都摸过，怎么从没见这个？”

　　身后的人没说话，只抬手轻轻摸着他的头发，指腹蹭过发间残留的雪粒，动作温柔得像在拂去易碎的珍宝。
　　“不过话说回来，前阵子你教完课总回得很晚，没课的时候又躲在藏书阁，一待就是一整天，还不让我进去。” 
　　“无事，只是手头上的些许细活”
　　魏羡拉过蓝忘机的手，指尖先碰了碰他微凉的指腹，才转过身盯着他的眼睛，“什么细活非要关上门躲着我？我不信，你得告诉我才行，蓝二哥哥。” 说着便在他怀里不安分地动了动，膝盖轻轻蹭了蹭蓝忘机的腿。
　　蓝忘机微微摇了摇头，手上又紧了紧，稳住怀里乱晃的人，才低声道：“一些针线活。”
　　“针线活？” 魏无羡歪着脑袋，刚要追问，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拉过蓝忘机的左手，轻轻展开他的手掌。果然，在食指第二节上，有几个淡红色的小印子 —— 那是针扎过的痕迹，小得像落在雪上的梅瓣，不凑近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点伤于蓝忘机而言，或许连 “伤” 都算不上。比起他背上那几道深可见骨的戒鞭痕，被针扎几下不过是微末的疼，可魏无羡看着那几个小印子，却突然低下头，一声不吭了。
　　“魏婴？” 蓝忘机的手回握住他，指腹轻轻摩擦着他的手背，试图传递些暖意。
　　魏无羡心里软得发疼：蓝湛的手一年四季都是凉的，怎么暖都暖不热，可他偏喜欢牵着这双手 —— 喜欢他手指修长的弧度，喜欢他握剑时的有力，更喜欢他替自己理衣领、递热茶时的温柔。
　　仔细想想，自他来后，蓝忘机那双本应捧书、写字、抚琴的手，竟为他做了那么多事：洗衣时指尖泡得泛白，做饭时被热油溅到也不吭声，连他醉酒时，都是这双手耐心地替他擦脸、宽衣…… 如今，还为他做针线活。
　　好好一个世家公子，本该被人捧着护着，却为了自己，把这些从未做过的琐事都揽了下来。魏无羡的胸口像被雪水浸过，又寒又酸，眼眶竟有些发涩。
　　“魏婴”身后人好像察觉他的情绪
　　“蓝湛”
　　他突然动作极快地翻身，膝盖撑着蓝忘机的腿面坐直，双手一伸便环住了蓝忘机的脖子。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蓝忘机呼吸里带着冷雪的清冽，混着他身上特有的檀香，扑在魏无羡脸上，连他微微起伏的胸膛都能清晰感觉到。
　　蓝忘机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顿了一下，随即立刻伸手搂住他的腰，指腹轻轻扣在他的腰侧，怕他坐不稳摔下去。
　　“可以白日宣淫吗？” 魏无羡盯着蓝忘机清澈的浅瞳，声音里带着点故意的挑逗。
　　“不可胡闹。” 蓝忘机的声音依旧平静，可魏无羡却眼尖地发现，他的耳垂悄悄泛起了一层桃红，像雪地里开了朵小梅花。
　　“那可怎么办？” 魏无羡的语气软了下来，手指轻轻蹭过蓝忘机的后颈，“我特别想抱你，想一辈子都跟你在一起。真的真的太喜欢你了，蓝湛，从来没人对我这么好，我喜欢你啊…… 除了喜欢，还是喜欢。你说该怎么办？”

　　他捧着蓝忘机的脸，拇指轻轻擦过他的颧骨，眼神亮得像落了雪的星辰，没有半分平日的跳脱，连尾音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每个字都裹着滚烫的心意，像暖炉里的炭火，烘得蓝忘机的心也热了起来。
　　蓝忘机的眼里先是一丝惊讶，随即被无边无际的温柔淹没。
　　见魏无羡的目光紧紧锁着自己，下一秒，他便收紧手臂，将人更紧地搂在怀里，低头把脸埋进狐裘蓬松的绒毛里，声音带着点闷意，却无比清晰
　　“那便长相厮守，永不分离。”
　　“蓝湛……”
　　魏无羡的胸口一阵温热，他抬手搂住蓝忘机的后背，脸贴在他的颈窝，连呼吸都带着颤抖。蓝忘机抬起头时，四目相对，彼此眼里的柔情像化了的春水，根本藏不住。没等魏无羡再说什么，蓝忘机已低头吻住了他。
　　唇瓣相触时先是轻轻一碰，像雪落在掌心，带着点凉意，随即蓝忘机微微侧头，加深了这个吻。他的动作很轻，没有平日床笫间的狂热，却满是珍视 —— 舌尖扫过魏无羡的下唇时，混着雪的清冽，竟格外甜。唇齿交缠间，两人的呼吸渐渐急促，鼻息间全是对方的气息，仿佛要把彼此揉进骨血里，才肯罢休。
　　待分开时，魏无羡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笑着凑到蓝忘机耳边：“蓝二哥哥，你知道吗？你真的特别甜。”
　　见蓝忘机耳尖的桃红又深了几分，他又故意蹭了蹭蓝忘机的腿：“既然含光君这么害羞，白日不跟我‘宣淫’，那我就努力忍到晚上。到时候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可好？”
　　蓝忘机喉结滚动了一下，却只是收紧手臂，低声应了个 “好”。
　　“嘻嘻嘻” 魏无羡满意地点点头，转过身重新靠进蓝忘机怀里，刚要继续看雪，却又突然坐直。
　　他解开身上的狐裘，转身便往蓝忘机肩上一搭，拉着领口往上提了提，盖住蓝忘机半张脸：“不行，蓝二哥哥手这么凉，这狐裘还是给你披。你可千万别着凉，要不然我会心疼死的。”
　　说完，他又顺势躺回蓝忘机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着，脸颊贴着蓝忘机的胸口，能清晰听到他沉稳的心跳
　　蓝忘机拉过肩上的狐裘，玄色的料子偏大，正好能将两人一起盖住。
　　他低头看了眼怀里眯着眼笑的人，手指轻轻拂过他额前的碎发，动作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魏无羡感受着怀中人的体温与心跳，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窗外的雪还在下，簌簌落在青瓦上，落在松竹间，岁月安静得像一汪春水。
　　他悄悄抬眼，看着蓝忘机下颌的线条，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
　　雪花纷飞，流年似水
　　今后的每一个日夜，每一个冬夏，都有你在身边。
　　这样真好。
　　这样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