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珩予星》孙瑾熙

10、别再躲开我 星辰回

　　苏甜半扶半搀着林星辰往寝室走，一路嘴里不停骂着沈默的偏执过分，手还不住在林星辰身上轻轻碰着，仔仔细细检查她有没有哪里被弄伤。

　　“呀，星辰！你胳膊这块都青了好大一片！另一只胳膊我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地方？”苏甜眉头紧紧皱着，心疼得不行。

　　“真没事，就轻轻蹭了一下，过几天就消了。”林星辰语气淡淡的，连力气都快提不起来，浑身的力气好像刚刚在楼下那场拉扯里，全都被抽干了。

　　刚踏进寝室门，苏甜的手机就响了。
　　她接起电话，语气瞬间软了下来：“喂？下楼干嘛？……真够贴心的，我马上下去！”
　　挂了电话，她转头叮嘱林星辰：“星辰你先坐着歇会儿，我很快就回来。”

　　林星辰独自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魄，浑身骨头缝都透着酸累，呆呆放空。
　　直到此刻她才后知后觉地后怕，心里翻涌着无尽的懊悔——四年啊，整整四年的时光，她小心翼翼迁就、掏心掏肺对待的人，底线居然可以卑劣到这种地步。
　　自己从前到底是有多懦弱、多盲目，才会在这段窒息的关系里，困了这么久。

　　没过一会儿，苏甜噔噔噔跑了回来，声音带着雀跃打破了满室的沉闷：“星辰，你猜猜我拿什么回来啦？”

　　林星辰缓缓抬眼，就看见苏甜手里攥着一罐云南白药气雾剂。
　　“是陆北珩特意跑去给你买的！”苏甜眼里满是惊叹，“你说他多细心啊，咱们上楼才多大一会儿功夫，外面天都黑透了，他肯定是一路跑着去、又一路跑着赶回来的，生怕耽误给你上药。”

　　苏甜一边低头对照着药品说明书，一边拉过林星辰的胳膊，动作放得极轻，小心翼翼准备给她喷药消肿。

　　冰凉的药雾落在皮肤上，林星辰指尖微微蜷缩，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我知道他很好。”
　　她顿了顿，鼻尖有点发酸，“可这份好，对我来说太沉重了。我根本不值得，他没必要为我做到这个地步的。”

　　她受过一次全心全意之后被碾碎的伤，早就不敢再坦然接受任何人毫无保留的偏爱了。别人多对她一分，她心里的负担就重一分。

　　“你怎么会这么想啊！”苏甜急了，认认真真看着她，“星辰，你长得这么干净好看，性格又温柔心软，明明全世界最值得被好好对待，你能不能多对自己自信一点啊？”

　　林星辰没说话。
　　沈默嘶吼的那句话，还一遍遍在她脑海里来回打转：
　　我俩好了四年，你觉得你还能跟谁在一起？他们不会嫌弃你吗？你别做梦了！

　　心口像被一块冰死死堵着，又沉又冷。
　　“梦早晚都是要醒的。”她低声喃喃，“那些好，那些安稳，本来就都只是我自己一厢情愿的幻想而已。”

　　看着林星辰这副蔫蔫、浑身都透着自卑和不安的模样，苏甜心里又心疼又无力，快速给她上完药，便催着她赶紧躺下休息。
　　她知道，今天受了这么大的惊吓和委屈，星辰不可能这么快就缓过来，有些心结，只能靠她自己慢慢解开。

　　林星辰蜷进被窝里，刚闭上眼睛，积攒了一整晚的委屈就再也绷不住了。
　　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巾。她心里憋得快要喘不过气，有无数情绪想要放声哭喊，却只能死死咬着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太压抑、太难堪了。
　　她一遍遍告诉自己，不要再抱有任何幻想，不要再贪恋任何人带来的温暖，可心口的空洞，却怎么也填不满。

　　这一夜，她几乎彻夜未眠。
　　第二天一早，林星辰顶着一双肿得像核桃一样的眼睛，悄悄收拾了简单的行李，一个人去了高铁站，买票回了老家。
　　坐上火车之后，她才给苏甜发了消息，说自己想回家安安静静休息两天。

　　她其实是下意识在逃避。
　　她怕陆北珩会来找她，怕自己一旦再见到他那样温柔又坚定的眼神，就会忍不住沉溺进去、忍不住依赖这份独有的细心和安稳。
　　她怕自己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封起来的心，会再次轻易为别人敞开，然后再经历一次万劫不复。

　　来回高铁车票并不便宜，她以前从来不会临时突然回家。平日里她只会按时和家里通一通电话，可这次突然回来，爷爷奶奶又惊喜又慌乱，一边忙前忙后张罗着她从小到大最爱吃的饭菜，一边不停絮絮叨叨，问她在学校过得好不好、习不习惯、有没有受委屈。
　　家里独有的温暖和安稳，暂时抚平了她心口大半的褶皱。

　　傍晚的时候，苏甜发来微信。
　　【星辰，你大概哪天回来呀？周日晚上要不要给你留寝室门？】
　　【我周日下午五点多就能回去啦】
　　【坐高铁回来吗？】
　　【没什么急事，就坐普快慢慢晃回去】
　　【路上千万小心，晚上等你回来！】

　　林星辰看着聊天框，轻轻叹了口气。
　　以前不管去哪里，身边永远不是同学结伴，就是陪着沈默。
　　从今往后，她要学着习惯一个人赶路、一个人出发、一个人返程，什么都靠自己了。
　　人真的没有适应不了的环境，从前放不下、改不掉，不过是还没被逼到不得不成长的份上而已。

　　火车一路晃晃悠悠往前开，林星辰戴着耳机，靠在窗边听着歌，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迷迷糊糊的梦里，总有一个高高的人影，安安静静跟在她身后，周身裹着暖洋洋的光。她很想凑近一点，看清那个人的模样，伸手想要拉住他的时候，手机闹钟却骤然响起，猛地把她惊醒。

　　眼看马上就要到站，林星辰慌慌张张收拾好行李，挤到站门口，跟着拥挤的人潮，慢慢走出出站口。
　　刚踏出大门，一道熟悉又清冽的男声，清清楚楚穿过人群，喊住了她的名字：
　　“林星辰。”

　　她猛地抬头，一眼就看见了不远处的陆北珩。
　　他就站在风里，身形挺拔，目光牢牢锁着她，眼底是藏不住的牵挂与安心。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林星辰整个人都愣住了，心跳瞬间乱了节奏。
　　“跟你一起回学校。”陆北珩一步步朝她走近，语气坦荡又认真，“我托苏甜打听了你回程的消息，我知道你肯定不会主动告诉我，就干脆直接在这里等你。”

　　“可是我根本没说具体是哪一趟车次啊！”林星辰满眼诧异。
　　“你说五点多到站，我推算下午返程的普快，挨个查了车次时间，大概就能猜到是这一班。”陆北珩语气淡淡的，好像做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我其实可以自己一个人回去的，不用特意麻烦你跑这一趟。”林星辰小声说着，下意识又往后缩了半步。

　　陆北珩像是看穿了她又想要躲开的心思，故意轻轻打断她的话，语气难得带了点软乎乎的撒娇：“哎呀，现在苏甜可帮了我大忙，一会儿陪我去趟超市好不好？答应了要给她买好几口味的薯片当谢礼的。”

　　“那你以后少麻烦苏甜，不就不用特意买东西赔罪了。”林星辰忍不住低声反驳。

　　陆北珩忽然停下脚步，认认真真低下头，直直看向她的眼睛，眼底的温柔快要溢出来：“那我下次不找苏甜了，我直接来问你，你可以不要再躲开我、好好回答我吗？”

　　被他这样直白又灼热的目光盯着，林星辰脸颊瞬间烧了起来，慌乱地移开视线，小声含糊道：“……先、先去买薯片吧。”

　　两个人并肩走在路上，一路话不算多，却一点也不尴尬，空气里都是安静又松弛的暖意。
　　陆北珩身高182，一身简单的灰色运动毛衣搭配同色系运动裤，干净清爽；林星辰165，浅灰色喇叭瑜伽裤配银灰色老爹鞋，内搭白T恤，外面套一件深色宽松毛衣开衫，温柔又单薄。
　　来来往往路过的行人，总会忍不住回头多看两眼，只觉得这两个人并肩站在一起，模样实在太过登对养眼。

　　到了超市，陆北珩径直推来了一个超大号购物推车。
　　林星辰看着空荡荡的推车，忍不住轻声问：“甜甜一个人，要买得了这么多薯片吗？”

　　陆北珩侧头看她，语气很轻：“那你呢？你没有什么想吃的东西吗？”

　　这句话一下子戳中了林星辰心底最软的地方。
　　她忽然想起以前和沈默在一起的时候，过生日许愿，她曾经偷偷想过，好想有一天，可以肆无忌惮逛一次超市，看上什么零食就拿什么，不用心疼价钱、不用顾虑任何人的眼光。
　　愿望许过一次，却从来没有被人放在心上，终究没能实现。

　　看着她站在原地出神，陆北珩已经随手拿起货架上的零食，悄无声息往购物车里放，转眼就堆了小半车。

　　“太多了，我们两个人根本吃不完的。”林星辰连忙出声阻拦。
　　“可你一直不肯告诉我你喜欢吃什么，我只能看到什么就先拿什么了。”陆北珩看着她。
　　“我其实没什么特别想吃的。”
　　“那你要是再不主动选几样，我可就要把整个购物车都给装满了。”陆北珩故作认真地开口。

　　林星辰被他闹得没办法，只好随手挑了一盒巧克力、一盒芝士饼干放进车里。
　　结果结账的时候，陆北珩还是拎了满满一大兜零食，全程都自己提在手里，半点都没舍得让林星辰伸手拎一下。

　　“还是打车回学校吧，东西这么多，拎着会很累的。”林星辰不忍心看他受累。
　　“我们慢慢走路回去就好，也不算太远。”陆北珩摇头。
　　“你不累吗？”
　　陆北珩脚步顿了顿，侧头看向她，眼神温柔又直白：“打车太快了，我想和你，多待一会儿。”

　　林星辰瞬间语塞，脸颊又一次发烫。

　　“不过。”陆北珩忽然话锋一转，定定看着她，“如果你答应我一件事，我们现在就打车回去。”
　　林星辰抬头：“什么事？”

　　晚风轻轻吹过，吹动她额前的碎发。
　　陆北珩看着她泛红的眼尾，一字一句，认真又郑重地开口，声音温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
　　“林星辰，以后，不要再躲着我了，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