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珩予星》孙瑾熙

1、那一巴掌 军训初遇，

　　九月的阳光斜斜切进宿舍，落在林星辰的床铺上，军训服的汗味混着防晒霜，闷出一股属于新生的青涩气息，窗外教官的口令声一浪一浪涌进来，像倒计时。

　　明天就是军训汇演。
　　她从北方小城来到沈城，高楼比老家的山还密，地铁比数学公式还绕，连空气都带着陌生的压迫感。

　　临走前，奶奶塞给她两百块，手颤巍巍的：“按时吃饭，别省。”
　　爷爷站在门口，憋了半天只一句：“有事打电话。”

　　林星辰鼻尖一酸。
　　沈默没能和她考进同一所大学。

　　四年，从初中到高中，他们说好一起上岸。
　　最后他只够到沈城另一所二本，隔着两条街，却像隔了一整个世界。

　　“好歹在一个城市，周末能见。”他当时这么说。
　　她习惯性点头。四年了，她早习惯听他的。

　　手机突然震动。
　　陌生本地号码。

　　“林星辰？我乔羽。”
　　林星辰愣了一下，才从记忆里捞出这个名字——高中后排的男同学，几乎没说过话。

　　“你怎么有我电话？”
　　“毕业聚会你没来，同学录翻的。”乔羽语气熟络得像多年老友，“你在沈城药科？我在沈城理工，离的可近了。”

　　林星辰客气应着，不太擅长应付这种突如其来的热情。
　　等挂掉电话，她才惊觉——通话时长，四十三分钟。

　　那个号码光秃秃躺在记录里，连名字都没存。

　　“星辰！教官集合，就差咱俩了！”
　　苏甜冲进来拽她。
　　林星辰慌忙抓起手机，低头快步往外冲，没注意前方有人。

　　“砰——”

　　她撞进一堵结实的胸膛，重心不稳往后倒。
　　一只手稳稳扣住她胳膊，力道稳而轻。

　　“对不起对不起——”她抬头道歉，话音戛然而止。

　　男生很高，阳光从他身后铺过来，给轮廓镀上一层浅金。迷彩服，额角挂着汗，眉眼冷利，眼神却直直落在她脸上。

　　很黑，很深。

　　“没事。”他只两个字，声线低沉。

　　“明明是你没看路！”苏甜拉着她就跑，“那是陆北珩，咱班本地人，出了名的冷，从来不搭理女生。”

　　林星辰被拽着跑，鬼使神差回头。
　　陆北珩还站在原地，目光正朝她这边望，那眼神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停留。

　　两道视线在空中轻轻一碰。
　　她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三天后。

　　商场门口，林星辰手心微微出汗。

　　她特意换上米白色蕾丝长裙，网上淘的平价款，却衬得她身形清瘦挺拔。头发斜编一根辫子，喷了表姐给的香水小样。

　　十天军训没见，她想给沈默一个惊喜。

　　四年感情，他细心、体贴，会记得她随口提的小事，会在冬天给她捂手。
　　单亲家庭长大，她太贪恋这种“被放在心上”的感觉。

　　四点零五分，沈默从地铁口走出。
　　林星辰笑着迎上去，脚步却在看见他脸色的瞬间顿住。

　　他面无表情，目光扫过她的裙子、辫子，淡淡移开。

　　“怎么了？”她小心翼翼。
　　“没什么。”

　　她伸手想挽他，沈默侧身避开，径直往前走：“去奶茶店。”

　　林星辰僵在原地，手悬在半空。
　　一股不安从脚底往上窜。

　　刚坐下，沈默掏出一张折好的纸，推到她面前。
　　上面抄着五个电话号码。

　　不等她开口，他一把抽走她的手机。
　　解锁、翻通讯录、核对纸条、查通话记录……动作熟练得让人心寒。

　　“你干什么？”林星辰声音发紧。
　　沈默抬眼，眼神冷得刺骨。

　　“这个号码是谁？”他把屏幕怼到她面前，“通话四十三分钟。军训那么累，你有空跟别人聊这么久，没空回我消息？”

　　是乔羽。

　　林星辰心一沉。
　　她太了解沈默了——解释，只会引来更多盘问。

　　“只是高中同学。”
　　“男的女的？”
　　“男的，但是……”

　　“男的。”沈默忽然笑了，那笑比骂她还让人难受，“我在这城市就你一个人，天天等你消息，你跟别的男生聊四十三分钟，连名字都不存？”

　　“我有我的自由。”
　　“自由？”他猛地拔高声音，“四年我管过你什么？你在这儿人生地不熟，谁对你最好你不清楚？”

　　周围客人纷纷侧目。
　　林星辰脸瞬间烧起来，羞耻感像火一样烫耳根。

　　她抓起手机，起身就往外跑。

　　“林星辰！”

　　沈默追上来，在公交站一把攥住她手腕，力道大得勒出红痕。

　　“你跑什么？心虚？”
　　“我没有！你放手！”

　　“那你说清楚那人是谁——”

　　“啪。”

　　清脆一声。
　　林星辰偏过头，右脸火辣辣地疼。

　　他打她了。
　　四年，第一次动手。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下一秒，沈默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两巴掌，眼眶通红，声音嘶哑：
　　“是谁？你告诉我，我不怪你……你说啊，说出来这事就翻篇……”

　　他的痛苦像一张网，裹得她喘不过气。可林星辰只觉得浑身发冷，牙齿打颤，一个念头在脑子里炸开：

　　跑！

　　不是怕，是终于看清——这段她忍了四年的关系，早该烂在风里。

　　一辆出租车停下，她猛地挣脱，拉开车门钻进去。
　　“去星河网咖。”

　　车驶离时，她回头。
　　沈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尊被抛弃的石像。

　　脸上的疼还在蔓延。
　　她摸了摸，半边发烫，半边冰凉。

　　不能回宿舍，没法解释。
　　她给表姐发消息：“姐，我去找你。”

　　表姐在学校附近开网咖，是她在这座城市唯一的底气。

　　夕阳斜照进车窗，在她脸上拉出一道清晰的巴掌印，刺眼得很。

　　手机震动。
　　陌生号码发来短信：
　　“记得存我电话呀，下次聚会通知你——乔羽。”

　　林星辰看着屏幕，眼眶忽然热了。

　　沈默说，他在这座城市只有她。
　　可她呢？
　　她在这座城市，也只有他啊。

　　车停在星河网咖门口，霓虹亮起。
　　林星辰推门进去，光线昏暗，键盘声噼里啪啦。

　　“找妍姐？往里走。”

　　她穿过机位，拐角处没留神，又差点撞上人。

　　“小心。”

　　一只手稳稳扶住她肩膀。
　　林星辰抬头，瞬间僵住。

　　是陆北珩。

　　他也认出她，眼底掠过一丝意外。
　　目光下移，落在她脸上那道未消的巴掌印里。

　　他看了两秒。
　　没问，没说，只松开手，默默让开道路。

　　“谢谢。”她低头快步走过。

　　走出几步，她心头莫名发空，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陆北珩已经坐回了电竞椅，指尖刚摘下黑色耳机，目光却没挪开，直直落在她方才离开的拐角处。

　　他没看她，可指节却无意识地、轻轻叩了叩桌面，原本冷厉的眉眼，沉得发暗。

　　仓库门推开，表姐李希妍回头：“星辰？你怎么这时候——”

　　话音戛然而止。

　　她的目光死死钉在林星辰脸上那道红印上，脸色瞬间沉下来，声音冷得像冰：
　　“谁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