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约变量》咕嘎爽歪歪

1、第七十七个人 寿宴初见，

　　沈知意站在屏风后面数人。
　　这是她从小学会的隐身术。七岁那年母亲离开后，她跟着父亲出席各种场合，学会了在红木圆桌、水晶吊灯、绸缎唐装之间把自己变成一件家具——没有声音，没有需求，就不会被讨厌。
　　今天是沈家老爷子的八十大寿，西湖边的私人会所。她数到第七十六人时，门开了。
　　第七十七个人穿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在一屋子绸缎唐装里像个异类。她注意到他左手腕上的旧表，皮质表带磨损得厉害，和这身行头不搭。
　　"知意，这是屿川。"父亲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她伸出手，指甲掐进掌心："顾先生。"
　　"沈小姐。"他握手三秒，力道刚好是商务礼仪的标准值。目光扫过她胸前的珍珠项链，她注意到他后颈有一颗小痣。
　　三秒钟。同时读懂了对方眼里的东西——不情愿，但会配合。
　　这让她莫名安心。至少不是来演深情戏的。也让她莫名难过——原来"不情愿"也需要找同盟。
　　宴席上，顾屿川坐在她斜对面，全程没看她。她数他吃了几口菜：清蒸鲈鱼夹两筷，龙井虾仁碰都没碰，酒喝了半杯。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数。大概是习惯了收集数据——数据不会背叛，就像色彩不会背叛。
　　散席时，父亲把她拉到一边："顾氏的资金链，靠这场联姻续半年。半年后，你们和平分手，各走各路。"
　　"好。"她说，像在答应一件明天要交的报表。
　　父亲皱眉。他不喜欢她这种温顺，太像当年的母亲，温顺到突然离婚，温顺到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没解释。解释是暴露，暴露是失控，失控是被抛弃。她七岁就学会了这个等式。
　　婚车是迈巴赫，司机升起隔板后，两人同时掏出手机。
　　"加个微信？"他说，"爷爷会查岗。"
　　她扫他的二维码，备注打"顾先生"。看见他给她的备注是"沈小姐"。头像是一片星空，朋友圈三天可见，空白。
　　她想点进去看，锁屏了。
　　不是好奇。是确认安全距离。
　　"同居守则，我拟了一版。"他递来iPad，屏幕上是条款清晰的文档，"你可以修改。"
　　她一条条看：分房睡，主卧归他，客卧她随意；不干涉私生活，不发展感情；到期和平分手，对外保持体面；爷爷查岗时配合演出。
　　"加一条，"她说，"不准进我画室。"
　　他挑眉，但没问为什么，打字添加。他的手指很长，指甲修剪得整齐，像按过无数次计算器。
　　顾屿川的公寓在钱塘江畔，四室两厅，极简风格，家具是意大利进口，冷得像样板间。
　　客卧朝南，落地窗对着钱塘江，她当天就把画架支在了窗前。
　　《同居守则》被贴在冰箱上。她用马克笔在角落画正字——"正"字写完，她就自由了。三百六十五天，五个"正"字加一横，她数过。
　　第一笔，她画得很重，像要刻进木板里。
　　第一夜，她听见客厅有脚步声。
　　凌晨三点，她躺在床上，数他的步数。从书房到厨房，从厨房到客厅，最后停在她画室门外。
　　十分钟。白噪音的雨声从门缝渗出来，她听着他的脚步声，他听着她的白噪音。
　　两人都没开门。
　　她告诉自己：只是合租。画正字，倒计时，然后自由。
　　但那一笔，她画得很重。像怕忘记，又像怕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