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夏天叫塞巴斯蒂安》昜禾子

1、空降的交换生 四月初的小

　　四月初的小城，风里还带着些许凉意，校园里的香樟树刚抽出新芽，嫩绿得晃眼。
　　林疏雪刚把书包放到桌上，柳暮与就像一阵风似的从教室门口扑过来，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往外拽：“林疏雪，你可算来了！我跟你说个内部消息，你想不想听？”
　　林疏雪被她拽得踉跄了一下，顺势坐到椅子上，慢条斯理地拉开书包拉链，连眼皮都没抬：“不想。”
　　柳暮与显然没料到这个回答，愣了一下，随即做出摩拳擦掌的威胁状，凑近林疏雪的脸：“再问一遍，想不想听？”
　　林疏雪终于抬起头，看着好友那双因为兴奋而亮晶晶的眼睛，无奈地叹了口气：“听听听，我特别想听。快讲！”
　　“这还差不多！”柳暮与满意地拍了拍手，压低声音，眼睛里闪着光，“咱们校长，不知道怎么跟美国一个高中谈的，搞了个交换生项目。说是有意向的学生都能报名。”她说着，眼神已经飘向了窗外，嘴角翘起，仿佛自己已经站在了国外的街头。
　　林疏雪听完，很认真地思考了几秒，然后慎重地开口：“就我们这十八线小县城？还有交换生项目？八成换的地方也偏得很。”
　　柳暮与高涨的情绪瞬间像被霜打了的茄子，肩膀都垮了下来。林疏雪见状，心里有点不忍，赶忙安慰：“哎呀，就算偏僻，能看看国外的风土人情也不错啊，对吧？而且也不用花钱出国了。”
　　柳暮与的眼睛又重新亮了起来，用力点了点头。
　　早操开大会，校长站在主席台上，正式宣布了这件事。春风把他的声音吹得有些散，但“交换生”三个字还是清晰地落进每个人的耳朵里：“……交换人数为10人，为期一个学期。高一、高二的学生可以自愿报名，跟家长商量后到班主任处登记……”
　　话音未落，底下的队伍就炸开了锅，叽叽喳喳的讨论声比树上的麻雀还热闹。柳暮与得意地冲林疏雪挑眉，用口型说：“怎么样，我没骗你吧？”林疏雪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忍不住弯了一下。
　　集会结束，柳暮与挽着林疏雪的胳膊往回走，撒娇似的晃了晃：“小雪，我们一起申请吧！选上了还能做个伴。”
　　林疏雪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陌生的国度、听不懂的语言、吃不惯的食物——一股不安从胃里涌上来。她赶忙摇头：“我那个英语水平就算了。再说你也知道我吃饭多挑，纯牛奶都不喝，更别说去了。而且都高二了，我还是抓紧学习吧。你去吧，我等你回来。”
　　柳暮与的嘴唇抿了抿，心里有点苦涩。她其实很想让好朋友陪着，但林疏雪说的句句在理。她只好闷闷地“哦”了一声，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交换生项目推进得很快。柳暮与回家跟父母商量后，第二天就递交了申请。可惜报名的人太多，学校最后选拔了十名英语成绩最好的学生。柳暮与落选了。
　　那天知道结果后，柳暮与趴在桌上整整一个课间没抬头。林疏雪看在眼里，什么也没说。等到下一个课间，她直接拉起柳暮与的手就往外走。
　　“干嘛去？”柳暮与闷声问。
　　“小卖部。”林疏雪头也不回，“想吃什么随便挑，今天我请客。”
　　柳暮与看着林疏雪故作大方的背影，心里的阴霾散去了不少。她快走两步跟上去，声音终于有了点笑意：“那我可不客气了。”
　　一个月后的一个早自习，天刚蒙蒙亮，一辆大巴车缓缓驶入了校园。
　　“快看！有大巴车！下来好多外国人！”
　　“外国人”三个字像磁铁一样，把全班同学都吸到了窗边。柳暮与更是第一时间抢占了一个C位，半个身子都快探出去了。林疏雪坐在座位上，看着围成一圈的同学，百无聊赖地转着笔，心里恶趣味地想：要是班主任这时候进来，就有意思了。
　　好的不灵坏的灵。
　　她一回头，班主任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讲台上，双手抱胸，一脸严肃。
　　林疏雪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小声朝柳暮与喊：“暮与，回来，我有个问题要问你。”
　　柳暮与头都没回，兴奋地说：“什么问题晚点再说！小雪你快来看，有个老外超级帅！金色的头发，绿色的眼睛，比电视里的还好看！”
　　林疏雪不敢再吱声了，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姐妹，不是我不救你，是你自己没把握住机会。
　　班主任慢悠悠地走下讲台，走到柳暮与身后，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瞬间安静下来：“说说看，那老外有多帅？”
　　柳暮与没反应过来，还兴冲冲地比划：“感觉比咱们学校的都帅！来来来，我给你腾个位子，你也来看看——”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她终于扭过了头，看到了班主任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柳暮与的笑容僵在脸上，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过了两秒，她才结结巴巴地挤出两个字：“老……老师……”
　　“好看吗？”班主任的语气平静得可怕。
　　围观的同学“呼啦”一下全散了，跑回座位的速度堪比百米冲刺。柳暮与还呆呆地站在原地，腿都有点发软。
　　“不回座位，还想继续看？”班主任抬了抬下巴。
　　柳暮与如获大赦，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回了座位。她刚坐下，就借着书本的遮挡，咬牙切齿地小声吐槽：“林！疏！雪！班主任来了你怎么不提醒我！”
　　林疏雪用手挡住唇边压不住的笑意，也小声回她：“我怎么没提醒你？我说‘回来，我有个问题问你’，你自己不回来，还要继续看帅哥。”
　　柳暮与回想了一下，好像确实是那么回事，顿时理亏地闭了嘴，耳朵尖红红的。
　　安静了几秒，她又忍不住凑过来，眼睛里重新燃起八卦之火：“不过小雪，我跟你说，那个老外真的超好看！男生又高又帅还白，女生也超级好看，比你还白呢。”
　　林疏雪低头看了看自己白皙的手臂，又想起柳暮与那句“比你还白”，心里生出了几分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