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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偏要请教 晨练后墨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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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日,卯时。
核心弟子第一次集体修习。
练剑台上,沈清衍手持长剑,立于台中央。晨光从东边山脊后面透出来,给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他示范《天衡剑诀》第一式——“天衡初开”。
剑光如练,灵力从剑尖吐出,在半空中画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又收回来,刚柔并济,行云流水。衣袂翻飞间,有一股清正之气扑面而来。
墨尘站在最后一排,跟着比划。
他的动作算不上好,但也挑不出大毛病。灵力运转时故意留了一分滞涩,剑招的衔接处慢了半拍,幅度不大,刚好是一个“资质普通但勤勉”的弟子该有的水平。
修习结束后,沈清衍走到他面前。
“师弟,刚才第三式‘承天载物’,我看你灵力在丹田处打了个结,运转不畅。”沈清衍的语气温和,不带任何居高临下的意味,“是不是对《天衡心法》第三层的理解有偏差?”
“多谢大师兄指点。”墨尘垂首,态度诚恳,“我回去一定好好琢磨。”
沈清衍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说,转身走了。
洛寒霜从他身边走过。
白色衣角被风掀起,带着一股清冽的气息,像是竹林里的晨露。她从他身侧经过,目不斜视,脚步没有半分停顿。
墨尘看着她的背影。
“洛师姐。”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刚好能让她听见。
洛寒霜的脚步顿了一下。她偏过头来,那双眼睛终于落在了他身上。
冷冷的。
像冬天的潭水,沉而静,不带任何情绪。不是厌恶,不是好奇,就是纯粹的“你有什么事”。
“什么事?”
墨尘露出一个无害的笑容,走上前一步,姿态恭敬。
“师尊吩咐我多向师兄师姐请教。方才我看师姐修习‘天光破云’,那一招的变式和大师兄演示的不太一样。师姐的剑路更凌厉,速度更快,但又不失章法。我愚钝,看不透其中诀窍,想请师姐指点一二。”
洛寒霜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你看得出来?”她说。不是反问,是审视。
“我觉得师姐的剑法更好看。”墨尘笑得很真诚,酒窝若隐若现,“也更适合我这种笨人。大师兄的剑法太深奥了,我一时半会儿学不会。”
洛寒霜盯着他看了两秒。
少年的眼睛很亮,笑的时候眉眼弯弯的,看上去确实没有什么坏心思。就是一个勤勉的小师弟,想多学点东西。
“找大师兄去。”她收回目光,转身要走。
“大师兄事务繁忙,我不敢过多打扰。”墨尘跟了一步,语气带上了几分委屈,“师姐天资卓绝,剑法精妙,就可怜可怜师弟这个笨人,指点一句吧。”
洛寒霜停下脚步。
她转过身来,眉峰紧蹙,薄唇抿了一下。
“你是不是有病?”
墨尘眨了眨眼。
他没有退开,没有解释,也没有表现出被冒犯的样子。他只是笑了一下,用一种很随意的语气说:
“有啊。师姐怎么知道?”
洛寒霜愣住了。
她骂过很多人。赵元朗被她骂过,其他几个师弟也被她骂过。被骂的人要么讪讪地走开,要么涨红了脸解释。她从来没见过这种回应——接住了,还笑着接住了。
墨尘趁她愣神的工夫,往前又走了半步,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我修炼《天衡心法》第三层时,总觉得灵力在丹田打结,运转到‘天突’‘气海’两处穴位时就卡住了。师尊说是心法理解不够,可我反复读了心法原文,还是想不通。师姐当年是怎么过的这一关?”
问题问得很具体。
不是泛泛的“师姐教教我”,而是把自己的症结说清楚了,连穴位都点出来了。这是真的在请教,不是搭讪。
洛寒霜犹豫了一下。
她本可以不回答。她完全可以转身走掉,把这个人晾在这里。但她看了一眼少年的眼睛——那里面没有轻佻,没有讨好,就是很认真地在等一个答案。
“《天衡心法》第三层的‘天心’二字,”她开口了,声音还是冷的,但不再是拒人千里的那种冷,“不是指天地大道,是指你自己的本心。你越想贴合天道,灵力越滞涩;越回归本心,顺应己意,灵力越顺畅。”
墨尘的眼睛亮了一下。
不是装的,是真的亮了一下。
他听懂了。
这句话,藏经阁的书上没有,师尊的讲道里没有点到这么透。这是一个修炼者用自己的经验磨出来的感悟,不是照本宣科能得到的。
“原来如此。”墨尘低声道,像是在对自己说。然后他抬起头,认认真真地朝洛寒霜行了一礼,“多谢师姐指点。”
他转身走了。
没有纠缠,没有多话,步伐轻快,干脆利落。
洛寒霜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竹林的拐角处。眉头还皱着,但眼底那层冰似乎化了一丝。
只是一丝。
她很快收回了目光,转身离去。
墨尘回到自己的小竹屋,关上门。
他靠在门板上,仰头看着屋顶的横梁,嘴角慢慢弯起来。
“第一步,成了。”
他走到桌前,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本手抄册子。封面空白,没有字,翻开之后,密密麻麻的小字爬满了每一页纸。那是《天衡剑诀》的完整心法和剑式图谱,一笔一划,工工整整,是他三年来一笔一笔默出来的。
利用打扫藏经阁的机会,一页一页记在脑子里,回到屋里再默写出来。有些地方记不清了,就找借口再去藏经阁,再记,再默。反反复复,直到每一个字都落在纸上。
不是什么阴谋。
就是好奇。
名门正派奉为圭臬的核心功法,到底有多厉害?越是藏着掖着,越是不让看的,他越想看。
当然,他也知道这事如果被发现,轻则逐出师门,重则废除武功。
“怕什么。”他嘀咕了一声,翻到第三式“承天载物”。
夜深了。
清虚峰的灯火一盏一盏熄灭,整座山沉入黑暗。只有风声和松涛声,一阵一阵地响。
墨尘推开窗,月光涌进来,铺了一地银白。远处的山脊在月色下蜿蜒起伏,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山风穿过松林,发出簌簌的声响,带着草木的潮湿气息。
他靠在窗沿上,想起了一些事情。
想起离开家的那天。
那个人站在门口,背光,看不清表情。
“你要去天衡剑宗?”
“嗯。”
“做什么?”
“学点东西。”
“学完呢?”
“再说。”
那个人没有多问。从小到大,那个人对他就是这样——不死就行。爱折腾就折腾,反正……
反正什么?他没有往下想。
墨尘关上窗,躺回床上。
木床很硬,被褥也不厚,和以前住的地方没法比。但他不在意。这三年他什么苦都吃得,什么戏都演得。
明天还要早起。
还要继续做那个勤勉的、乖巧的、不起眼的小师弟。
还要继续接近那个冷冰冰的、嘴硬的、心里装着别人的洛师姐。
还要继续——
撩她。
窗外风又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