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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猝死之后，绑定“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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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写字楼像被全世界遗忘的角落，只有顶层的几扇窗还亮着。
我们部门那盏日光灯管尤其执着，发出“嗡嗡”的轻响，把办公区照得亮堂堂的，反倒衬得窗外的夜色愈发浓重，像化不开的墨。
我对着电脑屏幕上的Excel表格，第无数次核对“Q3季度营销成本明细”。
密密麻麻的数字在眼前排着队，看久了像一群蠕动的小虫，引得眼睛发酸，太阳穴也跟着突突地跳。
右手边的马克杯里，下午泡的菊花茶早就凉透了，几朵杭白菊沉在杯底，像被冷落的小可怜。
“再核对完这最后几行公式，就能结束了。”我轻声对自己说，声音在空荡的办公室里飘了飘，没什么回响。
隔壁工位的小林下午五点就下班了，临走时塞给我半盒草莓味饼干，笑着说：“姐，实在累了就吃点甜的垫垫。”现在饼干盒敞着口，孤零零地躺在桌角，像在等我注意到它。
走廊里传来保洁张姨拖地的声音，“哗啦——哗啦——”，节奏慢悠悠的，像是在跟时间慢慢商量。
她拖到我们办公室门口时，探头往里看了一眼，昏黄的拖把桶灯光在她脸上晃了晃：“姑娘，还没忙完呀？都快十一点了呢。”
“快了张姨，马上就好。”我抬起头冲她笑了笑，估计那笑容也谈不上多精神，“您先忙吧，不用等我锁门。”
“哎，可得注意身体。”张姨叹了口气，拖着拖把慢慢走远了，“现在年轻人打拼不容易，也别太熬着。”
她的话像一缕轻轻的风，拂过心头。我揉了揉发酸的肩膀，想起早上出门时的情景。
巷口的早点铺支着蓝白条纹的遮阳棚，刘叔正把一笼刚蒸好的糖包端出来，白雾“噗”地从竹笼缝里冒出来，裹着股甜丝丝的面香。
他隔着老远就冲我喊：“小晚！今儿糖包多搁了红糖，要不要带两个？”
那时候我正咬着半块面包往地铁站赶，含糊地摆了摆手：“不了刘叔，赶时间呢！”现在回想起来，那股子甜香好像还沾在鼻尖上，引得舌根微微发馋。
指尖在键盘上敲下最后一个回车键，表格右下角弹出“计算完成”的提示框。我长长地舒了口气，往椅背上一靠，脖子“咔”地响了一声，像生锈的合页终于动了动。
后颈的肌肉绷得像块铁板，稍微一动就传来一阵钝痛，顺着脊椎往下窜，连带着胳膊都有点发麻。
我拿起鼠标，准备把文件发给组长，眼睛却突然有点发花。
屏幕上的数字开始晃悠，像隔着一层水波，日光灯管的“嗡嗡”声也突然变大了，像有只蜜蜂钻进了耳朵。
我使劲眨了眨眼，想把那股晕眩感压下去，可眼前的晃动越来越厉害。
办公桌上的马克杯、饼干盒、文件夹……所有东西都在慢慢融化，变成一团团模糊的色块。
后颈的痛感猛地加剧，像有人用钝器轻轻砸了一下，紧接着，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疼得我倒抽一口冷气。
我想撑着桌子站起来，可胳膊软得像面条，眼前“唰”地一下黑了下去。不是停电的那种黑，是所有光亮都被瞬间吸走的、纯粹的黑，连带着身体的重量感也消失了，像一片羽毛掉进了无底洞。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秒，也许是一个世纪。
我感觉自己像躺在晒了一下午太阳的棉花被里，暖烘烘的，软乎乎的，没有一点力气，却也没有了刚才的痛感。
四周不是纯粹的黑，是种淡淡的、发着暖调的灰，像傍晚时分没拉严的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
想抬手摸摸自己的脸，可胳膊像灌满了云絮，轻飘飘的，怎么也抬不起来。想开口喊人，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一种奇怪的、类似叹息的气流感。
“醒了吗？”
一个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不是那种冷冰冰的电子合成音，倒像是老式收音机里的人声，裹着点轻微的电流杂音，沙沙的，却透着股让人安心的暖意。
我愣了一下。这声音是从哪来的？周围明明空无一人。
“别找啦，你现在看不见我。”那声音笑了笑，像有人用指腹轻轻刮了下我的耳朵，“严格来说，你现在也没有‘耳朵’——你现在是意识体状态，还没完全适应呢。”
意识体？这词儿我好像在哪个科幻剧里听过。我混沌的脑子里慢慢浮出一个念头，一个让我后脖颈（如果现在还有后脖颈的话）发凉的念头——该不会是……我没挺过去吧？
“嗯呐，差不多是这么回事。”那声音像是能直接看透我的想法，说得直白又坦然，“你在晚上十点四十分左右，因为急性心肌梗死，在办公室里……嗯，按你们的话说，就是‘走了’。”
没有想象中的惊天动地，没有撕心裂肺的告别，就这么轻描淡写一句话，把“死亡”这回事说得像出门买了趟菜。
我反而奇异地平静下来，心里那点翻江倒海的恐慌，像被戳破的肥皂泡，“啪”地一下就散了。
“那这是哪儿？”我终于能“说话”了，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有点模糊，“地府？天堂？还是……幻觉？”
“都不是哦。”那声音带着点笑意，“这里是星际联盟‘拾光计划’的意识接驳空间。我是拾光系统，你可以叫我拾光。”
“星际联盟？”我更懵了，“拾光计划？跟我有什么关系？”
“关系可大啦。”拾光的声音听起来挺认真，“我们找了好久，才找到你呢。”
“找我干嘛？”我忍不住轻声问，“我就是个普通上班族，这辈子最远就去过海南，连护照都没换过，还能帮星际联盟做事？”
“能啊，而且只有你能帮。”拾光的语气笃定得很，“你先看看这个。”
话音刚落，眼前的暖灰色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开了，“唰”地一下散开，露出一片铺天盖地的星空。
不是我在城市里偶尔能看到的、稀稀拉拉几颗的那种，是真正的、没有被光污染过的星空。
数不清的星星挤挤挨挨地缀在黑丝绒似的背景上，有的亮得像钻石，有的发着温柔的橘色光，还有的拖着淡淡的尾巴，像被谁不小心蹭上了颜料。它们离得那么近，仿佛伸手就能摘到一颗。
我看得屏住了呼吸。活了二十九年，除了小时候在乡下奶奶家，我从没见过这么多星星。
那时候奶奶总牵着我的手坐在院子里的竹椅上，指着天上最亮的那颗说：“那是织女星，等你长大了，她就会保佑你平平安安的。”
可这份惊艳没持续多久，我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那些星星正在一颗接一颗地变暗。
不是一下子熄灭的，是慢慢地、一点点地失去光彩。
像被风吹得快要熄灭的烛火，明明灭灭地挣扎着，最后还是缩成一个微弱的光点，然后彻底融进背景的黑暗里，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星星之间还牵着无数条细细的光带，亮晶晶的，像串起来的银线，把一颗颗星星连在一起，织成一张巨大的网。
可这些光带也在慢慢褪色，有的地方已经变得透明，轻轻一碰就会断开似的，断口处闪着细碎的光屑，像谁忍不住掉下来的眼泪。
“这是星际光轨。”拾光的声音低沉了些，带着点惋惜，“就像你们地球的电网，把所有星球都连在一起，输送能量，维持秩序。你看，它快断了。”
我盯着那些不断消失的星星，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能量不够了。”拾光解释道，“星际联盟早就不用你们说的那种电能了，我们靠的是‘美好值’。”
“美好值？”这词儿听起来挺新鲜。
“就是……嗯，当智慧生命感受到温暖、快乐、感动这些正向情绪的时候，身体会自动产生一种能量场，我们把这种能量叫做美好值。”拾光的声音又变得软软的，像在说什么宝贝。
“以前啊，这东西到处都是，宇宙里到处飘着甜甜的能量泡泡，光轨亮得能照见每个星球上的花花草草。可后来呢……”
他顿了顿，语气里添了点无奈：“大家好像越来越忙了，忙着打仗，忙着竞争，忙着计较得失，慢慢就忘了怎么笑，怎么感动了。美好值越来越少，光轨自然就撑不住啦。”
我看着一颗特别亮的星星慢慢变暗，最后彻底消失，心里空落落的。是啊，忘了怎么笑了。我多久没真心实意地笑过了？是上个月？还是上一年？
上一次觉得心里暖暖的，是什么时候来着？
哦，想起来了。是奶奶还在世的时候，我放年假回乡下看她。
那时候是冬天，外面飘着雪，奶奶把我拉到炕边，从怀里掏出一个烤得焦香的红薯，塞到我手里。
红薯烫得我直甩手，可那股子甜丝丝的热气顺着指尖往心里钻，奶奶坐在旁边看着我笑，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盛着满满的阳光。
“我们找了好久，才找到你。”拾光的声音把我从回忆里拉了回来，“我们扫描了好多智慧生命的意识，发现你的感知力很特别——
你不是不会感受美好，只是被太多乱七八糟的东西盖住了。就像埋在土里的种子，只要给点阳光雨露，就能发芽。”
“所以呢？”我大概猜到他要说什么了。
“所以想请你帮个忙呀。”拾光的声音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我们会把你的意识传送到不同的世界，你只需要去体验那些能让心里发暖、发甜的瞬间。吃到一块热乎的面包，被陌生人说一句谢谢，看到雨后的彩虹……
这些都会变成‘美好碎片’，我会帮你收集起来。每一片碎片，都能让光轨重新亮一点点。”
我看着那些还在苦苦支撑的星星，它们明明灭灭的，像在跟我打招呼。又想起奶奶塞给我红薯时的手，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总是暖暖的。
“如果我不帮呢？”
“那你的意识就会慢慢消散啦，像从没在这宇宙里出现过一样。”拾光说得很轻，没有一点威胁的意思。
“但如果你帮我们收集到足够的美好碎片，等光轨稳定了，你可以选在星际联盟生活，也可以……回地球重生。”
重生。
这两个字像颗小石子，投进我平静的心湖里，荡开一圈圈涟漪。回地球？回到那个有早点铺的巷口，回到奶奶还在的老房子里？
“听起来……好像不太难。”我听见自己说。
“真的愿意帮我们吗？”拾光的声音一下子亮了起来，像突然被点亮的灯泡，连带着周围的暖灰色都好像变亮了些。
“太好了！那我们现在就开始吧？第一站去现代都市，任务很简单，只需要收集一片‘真心的微笑’碎片就行。”
“真心的微笑？”
“就是那种从心里冒出来的笑，不是装出来的，不是应付人的。”拾光解释道，“你一感受到，我就能检测到，会帮你记录下来的。”
我还想说点什么，周围的暖灰色突然开始旋转起来，像个慢慢转动的漩涡。我感觉自己像坐上了小时候公园的旋转木马，有点晕乎乎的，却又带着点新奇的期待。
风里好像飘来一股熟悉的香味，甜甜的，暖暖的，混着点焦皮的香。
像奶奶烤的红薯。
“抓好啦，我们要出发咯！”拾光的声音在风里打着旋，带着抑制不住的开心，“去捡第一片属于你的美好碎片啦！”
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暖灰色渐渐被更明亮的光取代。我仿佛能听到远处传来的车水马龙声，闻到街道上混杂的各种气味，感受到……阳光落在皮肤上的温度。
原来，“活着”的感觉是这样的。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