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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尊上,我 ...

  •   邺长风走出殿外,见左右护法一个站得笔挺一个弯腰驼背,并排猫在角落里凝神屏气,满脸肃穆,如同上坟一般寂静。

      他出声把两人叫过来。

      “狸欢。”

      右护法俯身听令,冷汗涔涔。

      “此次你办事疏漏,过后自去领罚。告诉魔宫所有侍卫,从今往后出入寝殿都戴上面具……哪怕只是路过也要戴,挑的面具漂亮点,丑了杖毙。”

      “是,尊上。”狸欢额角冒汗。

      “还有,你们所有人,对他如同对本座一样,稍有不敬,也是杖毙。”

      “是、是。”狸欢额角的汗往下淌。

      “最后,”邺长风伸手一指,“取些药膏和绷带来,速去速回。”

      狸欢快步而去。

      “獏仇,你跟本座进来。”邺长风转身,重新走进寝殿。

      沈斫青还站在原地,见他折返,露出意外的神色。

      “怎么,以为本座不敢见你了吗?”邺长风出去转了一趟,就把气势重新装了回来,昂首挺胸,脸不红心不跳地抓起沈斫青的手腕,拉着他往里走。

      沈斫青顺从地跟随。

      他令獏仇把满地狼藉收拾了,对沈斫青道:“他是本座的左护法,只听从本座的命令行事,不会伤害你。”

      沈斫青闷闷地嗯了一声。

      “坐下。”邺长风指了指矮榻,接过狸欢递上来的药膏和绷带,挥退了两人。

      沈斫青很识相地乖乖坐好,拢起袖子,手心朝上把腕子搭在案几上,等待上药。

      邺长风想说你就这么心安理得让本座伺候,但转念一想,早先听闻沈斫青很厌恶肢体接触,那他自然不能放过恶心他的机会。

      于是邺长风一撩袍摆,施施然坐到沈斫青对面,抓过他的伤手。

      沈斫青的手比他小一圈有余,纤细柔韧,掌心很薄,一点不像习武之人,比起舞枪弄剑,更适合抚琴奏乐。

      那道严重的割伤在他及时止血后已经闭合了,留下一道可怖红痕,邺长风用指尖沾了药膏,细细涂抹上去。
      害怕沈斫青疼,他一边涂一边轻轻吹拂。

      “尊上既不喜我的身体,又何必对我的皮囊如此在意?”沈斫青忽而问。

      “什……”邺长风一时没转过弯来,抬眼对上沈斫青探寻的目光后才明白,他是指方才献身被自己拒绝的事,“腾”地耳朵一热。

      “本座没有断袖之癖,”邺长风立刻正色道,“你不要再想这种歪门邪道。”

      沈斫青移开眼神,垂着头不说话了。

      “你有吗?”邺长风盯着他雪白的侧脸,追问。

      沈斫青飞快地看他一眼,没吭声。

      邺长风:“……”

      见鬼的沉默在两人之间曼延。

      邺长风呼吸困难,心一点点悬起,觉得掌心握着的不是沈斫青的手,而是一块烙铁。

      他好想抽方才的自己一巴掌。

      “回到两瞬之前,当我什么也没问。”邺长风干巴巴道,飞快地替沈斫青缠好了绷带,放开手。

      沈斫青收回手臂,轻轻摸了摸绷带:“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可尊上对我如此细心关照,我却不知如何报答。”

      “那是你自己的事,”邺长风悻悻,“本座把丑话说在前面——”
      “你这么感激我,可你根本不清楚我是什么样的魔。我是阴晴不定的疯子,如今照顾你只是觉得好玩,说不准明日我就腻了,把你锁进地牢里,找人对你用刑。”

      邺长风冷哼:“本座已经提前警告你了,若你真心错付,便怨不得旁人。”

      他觉得这次总该轮沈斫青丢一回脸面,说完最后一句,像是出了口恶气,浑身舒畅。

      谁知沈斫青微微一笑,对他道:“如果戏耍我能让尊上感到好玩,也算是一种报答吧。”

      邺长风:“……”
      可恨,他怎么又输了。

      邺长风气竭,管什么断不断袖的,还是直接上手更爽快,他伸手掐住沈斫青的脸颊,把他的脸转向自己,咬牙切齿道:

      “沈斫青,我不管你究竟在想些什么,过去的事你不想回忆也罢,但我发誓,我会重新让你恨上我的——咱们来日方长。”

      来日方长。
      邺长风说到做到,自那日之后隔三差五就要到沈斫青面前晃悠。

      魔尊寝殿如今已然变成了沈斫青一人的居所,邺长风自从搬进角落里的偏殿后就再也没搬回去,而出入原寝殿的频率却只增不减。

      他不上早朝时,便大清早跑去监督沈斫青用膳,有时去的太早,沈斫青还没醒,他就把人摇起来,等沈斫青迷迷糊糊坐到桌前时,还要问他,“我日日扰你清梦,你恨不恨我?”

      沈斫青吃饭斯文,跟猫似的一口一口细细咀嚼,等吃完了才回答他的话:“这种琐碎小事,不值得恨。”

      邺长风再接再厉,午后又来找他,要与他切磋棋艺。
      沈斫青失忆,不记得规则,邺长风教与他,起初还能赢的轻轻松松,两天后便很难决出高下,第三天就被杀得落花流水,再难翻盘。

      邺长风的自尊心极度受挫,叫狸欢把棋盘藏起来不准见光。

      他瞧出沈斫青对围棋十分感兴趣,便故意问:“我没收你为数不多的爱好,你恨我吗?”

      沈斫青看看他,“只是茶余消遣,失去了也不甚可惜,谈何恨您呢。”

      有一日邺长风公务繁忙去的晚,沈斫青用过了午膳躺在太师椅上小憩,他蹑手蹑脚搬了张椅子,坐在一旁托腮守着,一守就是大半个时辰,沈斫青睡醒睁眼,被吓一跳。

      这次不等他问,沈斫青捂着心口坐起身,蹙眉轻声抱怨,“尊上再这般悄无声息地出现,我是真要恨你了。”

      邺长风皮笑肉不笑,“那真是可喜可贺。但本座可没有闲情天天来吓唬你,你得自己加油恨我。”

      邺长风坚持不懈地日日到沈斫青跟前讨嫌,比点卯还勤奋,很快就憋不出新花样了,只好把心思花在捣鼓寝殿内的摆设上。

      这里添一副字画,那里设一张屏风,窗外太空旷,那就栽一株桃树点缀;被褥不够软,那就换上新翻的棉花;床纱太陈旧,也立即拆了装新的——

      “你最讨厌什么颜色?”邺长风问。

      沈斫青:“……红。”

      “好,”邺长风一拍手,“那就换大红色的床纱。”

      沈斫青的神色一言难尽。

      等到了晚上新床纱装好,沈斫青在邺长风监视下掀开红色轻纱钻进去,邺长风才迟钝地意识到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邺长风:“你等等……”

      沈斫青隔着红纱和他对视。

      “唉罢了没什么。”他抹了把脸,转身快步离去,第二天马不停蹄地叫狸欢把红纱撤了,换回鸦青色。

      诸如此类的闲杂琐事不一而足。
      邺长风每每询问沈斫青是否恨他,沈斫青的回答都是不恨,两人就这么一日日互相耗着,谁也不先服软。

      转机出现在一月之后。

      由秋入冬,天气转凉,喊沈斫青起床吃早膳这件事变得异常艰难。

      每日,邺长风要三催四请连拖带抱才能把沈斫青从床上弄起来,然而等沈斫青穿戴整齐坐到桌前,还是一副没精打采的模样。

      邺长风起初以为是魔界天寒,沈斫青不适应温度变化,便张罗着给寝殿各处都安置了地炉,结果情况更加糟糕,沈斫青就连白日里也开始思睡昏昏。

      “你哪来那么多困,”邺长风纳闷道,他批了一整宿公文也丝毫感觉不到困意。

      好说歹说把人从床上拽起来,沈斫青上半身还没坐稳,就又没骨头似的软塌塌往床上倒,被他一把扯住。

      “尊上……”沈斫青眼皮沉重,语调虚浮,“您让我再睡会儿好吗……”

      “已经巳时过半了沈斫青,”邺长风说着,捉起他手腕探脉象,“你不会是身体出什么问题了吧?”

      沈斫青由着他摆弄,身子发软,一头扎进他怀里。

      “你又耍什么花样?”邺长风寒毛一炸,双手握住他肩膀就要推开。

      沈斫青额头抵在他腰腹上,有气无力道:“尊上,我现在尤其、特别、非常恨你,所以您可以放过我了吗,让我再睡会儿……”

      邺长风的表情登时变得十分精彩,觉得自己似乎、好像、大概又被摆了一道。

      “这才哪到哪,你恨得太轻易,这么廉价的东西本座看不上,”他回过神呛道,正想捏着沈斫青的脸蛋儿再挑衅一番,谁知低头一瞧,就这一晃神的功夫,沈斫青又睡实了。

      “……?”

      到底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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