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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生日前夕 调座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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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座位之后的那几天,沈屿像是变了一个人。
早上五点五十起床,比陆辞还早。闹钟响第一声他就按掉了,不像以前要按好几次。他轻手轻脚地下床,怕吵醒陆辞。陆辞还在睡,被子拉到胸口,呼吸很轻很稳。沈屿看了他一眼,然后去洗漱。牙刷塞进嘴里的时候,他对着镜子看自己。眼睛下面没有青,脸色还行。他漱了口,换了衣服,拿了书包,走出宿舍。走廊上空荡荡的,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他去食堂买两个包子一盒牛奶,坐在角落吃完,然后去教室。
教室里的灯还没开,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晨光,灰蓝色的,像蒙了一层纱。他打开台灯,开始做题。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的卷子上,把纸照得发白。他做数学、做物理、做英语,做到手酸了也不停,甩甩手腕继续写。他的笔尖在纸上移动,发出沙沙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教室里格外清晰。他不敢停,怕一停下来脑子里就会冒出别的念头——陆辞的座位在最后一排,他们在走廊上擦肩而过时不能说话,他在食堂里一个人坐在角落。他不想想这些,他只想做题。题不会想他,题不会离开他,题做对了就是做对了,不会因为老师调座位就变错。
中午不回宿舍,在教室里趴十五分钟,醒了继续。他把头埋在胳膊里,闭着眼,但睡不着。他的脑子里还在转——公式、定理、单词、错题,像一台关不掉的收音机。他听到走廊上有脚步声,有人在说笑,有人在喊“快点”。那些声音很远,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他趴了一会儿,抬起头,继续做题。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的卷子上,他眯了眯眼,把椅子往旁边挪了一点。
晚上熄灯之后,他开着小台灯再看半小时。陆辞躺在他旁边,有时候已经睡着了,有时候还没睡。没睡的时候,他会把手伸过来,放在沈屿的背上。不拍,就是放着。掌心贴着他的脊背,温温的,像一个小小的暖炉。沈屿不回头,继续写,但他的嘴角会翘一下。他知道陆辞在,陆辞没有睡着,陆辞在陪他。
陆辞注意到了他的变化。他坐在最后一排,看着沈屿的后脑勺——从早到晚都低着,很少抬起来。那个后脑勺以前会转过来看他,现在不转了。不是不想看,是不敢看。沈屿怕一看就忍不住,忍不住想走过去,忍不住想坐在他旁边,忍不住想回到从前。所以他忍着,把所有的忍不住都压在题里。
周四中午,沈屿一个人在教室做题。教室里只有他一个人,日光灯嗡嗡地响,窗外有鸟叫声,叽叽喳喳的。他的笔尖在纸上移动,沙沙的,像春蚕吃桑叶。门被推开了,林小禾走进来,手里拿着两盒牛奶。一盒放在沈屿桌上,一盒自己喝。他坐在沈屿前面一排,转过来,看着沈屿。
“你最近是不是疯了?”林小禾问。
“没疯。”沈屿没抬头,继续写。
“你每天睡几个小时?”
“六个。”
“你以前睡八个。”
“以前是以前。”
林小禾看着他,叹了口气。“你这样会垮的。”
“不会。我身体好。”
“你脸都白了。”
沈屿摸了摸自己的脸。他不知道自己的脸是不是白了,他只知道他的脑子不能停。一停下来就会想陆辞。想他的座位在最后一排,想他们在走廊上擦肩而过时不能说话,想他在食堂里一个人坐在角落。他不想想这些,他只想做题。题不会走,题不会变,题不会因为老师调座位就不告而别。
“你别管我了。”沈屿低下头,继续写。
林小禾看了他几秒,站起来,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说了一句:“陆辞让我给你的。”他指了指那盒牛奶。
沈屿看着那盒牛奶,没有动。盒子上没有字,没有纸条,什么都没有。但他知道是陆辞买的,因为他只喝这个牌子的牛奶,原味的,不是草莓味也不是巧克力味。陆辞记得。他记得沈屿喝什么牛奶,吃什么包子,用什么笔。他什么都记得。沈屿拿起牛奶,拆开吸管,戳进去,喝了一口。是温的。不知道陆辞是什么时候买的,不知道他在哪里热的,不知道他花了多长时间。可能是早上去食堂的时候特意多买一盒,可能是中午跑回宿舍热的,可能是用热水泡了很久。沈屿的眼眶热了一下。他低下头,继续做题。笔尖在纸上移动,沙沙的。
周五,最后一节课。沈屿在收拾书包,动作很慢,因为他不想去食堂。食堂里人太多,他不想一个人坐着,也不想跟林小禾坐一起——林小禾话太多,会问他“你怎么又瘦了”“你眼睛下面怎么青了”“你是不是跟陆辞吵架了”。他没有跟陆辞吵架,他们只是不能坐在一起吃饭了。他宁愿不吃。他把课本一本一本地塞进书包,拉好拉链,站起来。
“沈屿。”
他抬起头。陆辞站在他桌边,手里拿着一个信封。白色的,没有封口,里面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沈屿看着那个信封,又看着陆辞。陆辞的表情没变,还是那样,不冷不热的。但他的耳朵红了,从耳垂到耳尖,整只耳朵都红了。沈屿看着那只红耳朵,觉得它像一盏红灯,在说“注意,我要说重要的事了”。
“给你的。”陆辞把信封放在桌上,转身走了。
沈屿看着他的背影走过一排又一排的桌子。他的步子不快不慢,背挺得很直。走到最后一排,他坐下,没有回头。沈屿低下头,看着那个信封。信封上没写字,什么都没写。他打开,从里面抽出一张纸。不是信纸,是一张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边缘有毛边,是陆辞的字迹,横平竖直,一笔一划。
“下周三你生日。想要什么?”
沈屿愣了一下。下周三,五月二十三。他忘了。他完全忘了。他的脑子里全是公式、定理、单词、错题,塞得满满的,没有空位留给生日。但陆辞记得。他记得沈屿的生日,记得他说过一次,就一次。上学期在江边,沈屿说过“我五月二十三”,陆辞记住了。沈屿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教室里的同学都走光了,久到阳光从白色变成了橘色,久到他的眼睛酸了。他拿起笔,在纸的背面写了一行字。
“你。”
然后把纸折好,塞进信封里。他站起来,走到最后一排,把信封放在陆辞桌上。没有说话,没有看他,转身走了。他走回座位,拿起书包,走出教室。走廊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整条走廊染成了橘色。沈屿走在那些光斑里,觉得自己的脚是轻的。他的心跳很快,快到他觉得整个走廊都在震。但他的嘴角是翘着的。
周六早上,沈屿在宿舍写作业。陆辞坐在他旁边——不是对面,是旁边。调座位之后,他们在教室不能坐一起,在宿舍可以。门一关,外面的一切都被挡在外面了。老师、同学、流言蜚语、那些打量的目光,全都不见了。宿舍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两张床,两张书桌,两个衣柜,一盆绿萝。绿萝又长大了,藤蔓从窗台垂下来,几乎要碰到地板了。沈屿看着那盆绿萝,觉得它像他们的感情,不知不觉就爬满了整个窗台。
沈屿在做物理,陆辞在做数学。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灰尘在光柱里慢慢地飘,像一群很慢很慢的飞虫。沈屿写了一会儿,停下来,看着那道题。电磁感应,他做了三步,卡住了。他想了很久,没有想出来。他张了张嘴,想问陆辞,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他不想问,他不想让陆辞觉得他不行。他硬着头皮往下写,写了四步,错了三步。他把草稿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纸团弹出来,滚到地上。
“第几题?”陆辞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弯腰捡起纸团,展开,看了看。
“第三题。”
陆辞把沈屿的题集拿过去,看了看,在草稿纸上写了几行。他的字还是那么工整,横平竖直。“这里,你用错了公式。”沈屿看着那几行字,想了一会儿,“哦”了一声。他重新做了一遍,这回对了。他在题号旁边打了个勾,翻到下一页。
“陆辞。”沈屿叫他。
“嗯。”
“下周三,你真的要送我礼物?”
“你想要什么?”
沈屿想了想。他想要什么?他想要陆辞坐在他旁边,想要他们在食堂面对面吃饭,想要在走廊上并排走的时候不用隔半米。他想要的东西很多,多到他说不完。但他不能都要,他只能选一个。他选那个最想要的。
“你。”沈屿说。跟纸条上写的一样。
陆辞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我本来就是你的。”
沈屿的心跳快了一拍。他低下头,继续写作业。他的嘴角翘着,压不下去。他没有压。反正宿舍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没有人会看到。他的嘴角翘着,眼睛弯着,整个人像一朵被太阳晒开的花。他写了一会儿,又停下来。
“那你要送我什么?”沈屿又问。
“秘密。”
“什么秘密?”
“说了就不是秘密了。”
沈屿看着他,觉得他的眼睛里有一点光。不是平时那种稳的光,是那种——他在忍笑。他在忍一个他知道而沈屿不知道的秘密。
“你不会送我一套卷子吧?”沈屿说。
陆辞看了他一眼。“你想要卷子?”
“不要。”
“那就不送卷子。”
沈屿盯着他看了两秒,觉得他问“你想要卷子”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他在开玩笑。陆辞会开玩笑了。以前的他不会,以前的他是“好”“嗯”“知道了”。现在的他会说“秘密”,会说“你想要卷子”。变了。不是大变,是小变。像一棵树,今天多了一片叶子,明天又多了一片。不知不觉就绿了。
周日,沈屿妈妈打电话来了。
“下周你生日,想怎么过?”她问。
“随便。”
“你那个同学,陆辞,要不要来家里吃饭?”
沈屿愣了一下。他妈妈主动提陆辞。他想起过年的时候,陆辞来家里吃饭,妈妈做了很多菜,红烧排骨、清蒸鱼、炒青菜、鸡汤,摆了满满一桌。走的时候还说“以后常来”。那时候他们还没在一起,或者在一起了但没人知道。现在妈妈知道了,她还是叫他“你那个同学”。
“我问问他。”沈屿说。
“行。定了告诉我。”
挂了电话,沈屿看着手机屏幕,愣了很久。他妈妈知道。她什么都知道。但她没有说破,没有骂他,没有不让他跟陆辞来往。她只是说“你那个同学”,像以前一样。沈屿的眼眶热了一下,他给陆辞发了条消息。
【沈屿】我妈问你下周三要不要来家里吃饭。
对面秒回了。
【陆辞】好。
【沈屿】你只会说好?
【陆辞】好的。可以。行。没问题。
沈屿笑了。他笑得很厉害,笑到林小禾从旁边路过,看了他一眼,说“你没事吧”。沈屿摆了摆手,继续笑。他笑够了,又发了一条。
【沈屿】你还没告诉我,你到底要送我什么。
【陆辞】秘密。
【沈屿】什么秘密?
【陆辞】说了就不是秘密了。
沈屿盯着那两个字——“秘密”,心跳快了一拍。陆辞会送他什么?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不管送什么,他都会喜欢。因为那是陆辞送的。陆辞送他一块石头,他也会收着。陆辞送他一片树叶,他也会夹在书里。陆辞送他一个“好”字,他也会觉得那是全世界最好的礼物。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那道裂缝还在,从墙角延伸到灯座旁边。他看了一会儿,翻了个身,面朝墙。墙上的海报已经卷得不成样子了,他伸手按了按,又翘起来了。他在想陆辞会送他什么。可能是书,可能是笔,可能是蛋糕。可能是他自己。他想了很久,想到眼睛酸了,想到脑子不转了。他翻了个身,面朝陆辞的床。陆辞不在,他去买晚饭了。沈屿看着那张空床,被子叠成了豆腐块,枕头放在被子上,位置不偏不倚。他想起陆辞说过“我本来就是你的”。他本来就在那里。不管调不调座位,不管隔几排,他都在那里。不会走,不会变。
周三很快就要到了。沈屿不知道的是,陆辞已经在准备了。他不知道陆辞每天晚上熄灯之后,用小台灯照着,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他不知道陆辞写了撕,撕了写,折腾了好几个晚上。他不知道陆辞在写什么,他只知道,最近陆辞的黑眼圈比平时重了一点,但他没有问。他以为陆辞也是做题做太晚了。他不知道陆辞在写一封很长很长的信,信里写着他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沈屿,写着那些他从来没说出口的话。那封信,会在周三那天,连同他自己,一起送给沈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