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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考试 周三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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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早上,沈屿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他摸过手机看了一眼。五点四十。闹钟还没响,他自己醒了。这在以前是不可能的事。以前他能在闹钟响之后按掉再睡二十分钟,眼皮都不带睁的。但今天不一样。今天是月考第一天。
他躺了几秒,然后坐起来。
对面床上,陆辞已经起了。被子叠好了,豆腐块,端端正正地摆在床头。洗漱台上有水声,细细的,像是刻意压小的。
沈屿下了床,把被子叠好——没有陆辞叠得那么整齐,但比他自己以前的好多了,至少边角没有拖在地上。他进了卫生间,陆辞正好在擦手,两人打了个照面。
“早。”沈屿说。
“早。”
陆辞侧身让出洗漱台,出去了。沈屿挤牙膏的时候看了一眼镜子,眼底下确实有点发青。林小禾说得对,他这周没怎么睡好。不是失眠,是每天起得太早了。五点四十,连续六天,身体还没适应。
但他不觉得困。或者说,他顾不上觉得困。
考试从上午九点开始,第一门语文。
沈屿吃完早饭,检查了一遍文具——2B铅笔、橡皮、黑色签字笔、尺子套装,一样一样摆在笔袋里。这是他从初中就养成的习惯,考试前一晚把东西备好,不临时收拾。
“你准考证带了吗?”陆辞忽然问。
沈屿愣了一下,翻了翻笔袋。不在。他又翻了翻书包,在侧面的小格里找到了,昨天随手塞进去的。
“带了。”沈屿说。
陆辞没再说什么。
沈屿把准考证放进笔袋里,拉好拉链。他忽然觉得陆辞刚才那句话不是在提醒他,是在确认——确认他准备好了。像是在说: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看你自己了。
不知道。
八点四十,沈屿走进考场。他的考场在三楼,陆辞的在四楼。两人在教学楼门口分开的时候,谁都没说“加油”。沈屿觉得这很正常,他们之间说“加油”太奇怪了。不是那种关系。也不是那种关系。就是——正副班长,同桌,室友。不熟到可以说“加油”,也不生到需要客套。
沈屿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把笔袋和准考证放在桌角。教室里陆陆续续有人进来,有人翻书做最后的突击,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有人跟旁边的人聊天。
沈屿没看书。他把语文课本合上放在桌角,闭了一会儿眼。
九点整,铃响。
试卷发下来,沈屿先翻到最后看了一眼作文题。材料作文,给了一段关于“选择”的文字,大意是人生就是不断选择的过程。沈屿看了两分钟,脑子里大概有了个框架,然后翻回第一页,开始做基础知识。
前五道选择题,他做得很快。字音字形、成语运用、病句判断,这些都是平时积累的,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想再多也没用。文言文阅读花了点时间,那篇传记他之前没见过,有几个实词的意思不太确定,靠上下文推了一下,选了最通顺的那个选项。
现代文阅读是一篇散文,讲故乡的河。沈屿读了两遍,第一遍通读,第二遍带着问题读。答题的时候他把每个问题的要点都列了出来,然后扩写成完整的句子。这是语文老师教的方法,先列点再成文,不容易漏。
作文他留了四十分钟。他想了一会儿,决定写一个关于“选择与坚持”的故事。不是编的,是他自己初中的经历——选择参加数学竞赛,然后坚持了两年。写的时候他没想太多,就是把自己当时的心情写出来。写到后面他发现自己用了不少细节,比如集训时每天做十道题做到手软,比如第一次参加比赛紧张到手心出汗。他以前写作文不太会写这些,但今天不知道怎么就写出来了。
写完之后他检查了一遍,改了几个错别字,把一句不通顺的话重新组织了一下。
交卷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手表。还有五分钟。时间正好。
下午考数学。
沈屿对数学比对语文有把握得多。语文他再努力也就是一百二十分上下,上不去也下不来。但数学不一样,数学他能考到一百四以上,前提是——不犯低级错误,最后一道大题的第三问能做出来。
试卷发下来,他先看了一遍最后一道大题。导数题,求参数的取值范围。他看了两分钟,脑子里有了个大概的思路,不是特别清晰,但有个方向。他先把它放在一边,从第一题开始做。
选择题前八道很简单,他一路勾过去,基本没有犹豫。第九题和第十题稍微有点绕,他多花了点时间,在草稿纸上画了图,算了两遍才选答案。填空题也顺利,前三道做完,第四道卡了一下,他跳过去了。
解答题前三道,数列、三角函数、概率,都是常规题。沈屿做得很顺,每道题都写了完整的步骤,连“解”字都写得端端正正。他注意到自己的字比平时写得慢一点,但更工整。可能是陆辞的笔记看多了,那种横平竖直的写法不知道怎么就印在他脑子里了。
最后一道大题,第一问求导,第二问求单调区间,他都做出来了。第三问,求参数的取值范围,他刚才想的那个思路走到一半走不通了。
沈屿停下来,盯着题目看了半分钟。
他换了种方法,把参数分离出来,构造了一个新函数。然后求导,找极值点,算范围。写到一半他发现这个函数在端点处不连续,需要单独讨论。
他把两种情况分开写,最后得出两个取值范围,取交集。
做完之后他把步骤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认没有跳步,没有逻辑漏洞。然后他在答案上画了个圈。
交卷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手表。还有八分钟。
走出考场的时候,沈屿在走廊上遇到了林小禾。
“屿哥!数学最后一道大题的答案是多少?”林小禾脸都皱成一团,“我算出来是a≥2,但我觉得不对。”
沈屿想了想。“我算的是a≥2且a≠3。”
林小禾的表情从痛苦变成了绝望。“完了,我少讨论了一种情况。”
“没事,也就扣两三分。”
“两三分也是分啊!”林小禾哀嚎了一声,然后压低声音,“陆辞呢?他考得怎么样?”
“不知道,他又不在这个考场。”
“你没问他?”
“有什么好问的。”
林小禾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话要说,但没说。
周四上午考英语,下午考理综。
英语是沈屿相对弱的一科。不是差,是不够好。他的阅读和听力还行,但完形填空总是错,一篇错三四个,加起来就是五六分。
他做题的时候特意放慢了速度,每道完形填空都把上下文读两遍,确定逻辑通顺了再选。做到一半的时候,他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陆辞说过“你的英语完形填空容易错,多练练”。他确实多练了,上周做了五套完形填空专项训练,现在看到这种题,心里比之前有底多了。
英语考完,沈屿觉得比平时好一点。至少没有那种“我选了这个但总觉得不对”的感觉。
下午的理综是重头戏。物理、化学、生物三科合在一起,两个半小时,分值最高。
沈屿的做题顺序是先做选择题,再做物理大题,然后化学,最后生物。这是他摸索出来的顺序,物理分值高,放在前面做状态最好的时候。
物理选择题他做得很快,八道题用了不到十五分钟。实验题有一道是力学实验,关于验证牛顿第二定律的,他做过类似的,直接套公式。计算题第一道是运动学,第二道是电磁场。
电磁场那道题,沈屿读第一遍的时候觉得有点眼熟。再读一遍,他想起来了——上周日在宿舍,他做过一道类似的,当时还卡了半天,问了陆辞才做出来。那道题是陆辞找的,比考试题难一些,但思路是一样的。
沈屿在草稿纸上画了个图,标出电场方向和磁场方向,然后开始列方程。他写得很快,因为这道题的思路他已经练熟了。写到一半他忽然停下来,想了想陆辞当时教他的那个方法——先求加速度,再求速度,再求偏转距离。每一步都很清楚。
他按照那个思路往下写,最后算出来的答案看起来挺规整的,应该是没错。
化学和生物他做得也顺,选择题没有太偏的,大题也都在复习范围内。生物的最后一道大题是关于遗传的,给了系谱图,让判断显隐性、写基因型、算概率。沈屿把系谱图画在草稿纸上,一个一个标,最后算出来的概率是1/4,他觉得应该是这个。
理综交卷的时候,沈屿的手有点酸。写了两个半小时,中间没停过。他把笔放下,甩了甩手腕,靠在椅背上呼了一口气。
考完了。
四门,两天,九个小时。
他收拾好东西,走出考场。走廊上已经有好多人在对答案了,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有人笑有人愁。沈屿没参与,他穿过人群,下了楼梯。
走到一楼的时候,他看到了陆辞。
陆辞站在楼梯口,手里拿着笔袋,正在看手机。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两人对视了一眼。
“怎么样?”沈屿问。
“还行。”陆辞说。
沈屿笑了一下。“又是还行。”
“你呢?”
“还行。”
陆辞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点什么,但沈屿没看出来。可能是“你学我说话”,也可能是别的。
两人一起往教学楼外走。
“物理最后一道大题,”陆辞忽然开口,“你算出来是多少?”
“19.2。”
陆辞点了点头。“一样。”
沈屿愣了一下。一样?他算出来的是19.2,陆辞算出来的也是19.2。这意味着要么两个人都对了,要么两个人都错了。但沈屿觉得应该是对的,因为他的思路没问题,算出来的数字也合理。
“你化学最后一道选择题选什么?”沈屿问。
“C。”
沈屿的步子慢了一拍。他选的也是C。
“生物遗传题的概率呢?”陆辞问。
“四分之一。”
陆辞“嗯”了一声。
沈屿没再问了。他已经知道了——他和陆辞的答案大部分都一样。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复习的方向差不多,掌握的程度差不多,甚至连错的题都可能差不多。
沈屿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不是高兴,也不是不高兴。就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好像两个人跑了半天,跑完发现还在同一条线上。谁也没甩开谁。
“明天出成绩?”沈屿问。
“周五出,王老师说晚上之前贴出来。”
沈屿点了点头。
两人走到宿舍楼下,陆辞先上去了。沈屿站在楼下没动,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林小禾发了条消息过来。
【林小禾】屿哥,考得怎么样?
沈屿想了想,打了两个字。
【沈屿】还行。
发出去之后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不是因为高兴,是因为他发现自己越来越像陆辞了。连“还行”这个词都用得一模一样。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上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