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姐才不冷冰冰》绛熹

1、初遇

　　三月份的南方，是倒春寒的阴冷天气。
　　连续几天的雨，已经把高中生的寒假冲到了上个世纪，又回归了每周期盼着周六下午的单休生活。
　　今天依旧在下雨，虽然不冷但有些令人烦躁，尤其是对在a市市中心读书，刚刚放学的高中生而言。
　　雨天里马路拥堵不堪，鸣笛声，交警指挥的声音，学生们叽叽喳喳的讨论声混合在一起。
　　水泥地上的浅水洼，刚刚还平静地映着学生们的倒影，现在溅起了一阵小水花，如同踏碎了一面污浊的镜子。
　　镜子的碎片溅湿了叶妍的校服裤。
　　叶妍紧紧靠着青梅谢雨安的伞，皱着眉头，鼻子里都是尾气，泥土被扬起的灰尘味还有谢雨安身上的香水味，她俩一边向着地铁站的方向走，嘴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哎，你待会还要去上课啊？”叶妍真后悔自己上午把伞借给了社团的学姐，她也没料到天气看起来明明要转晴了，怎么又下起了雨。
　　“对啊，所以我只能送你到地铁口了”谢雨安把伞往叶妍那里靠了一点，随意地开着玩笑“你也真是的，伞也不拿一把，怕伞太重压坏你啊？”
　　叶妍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我忘了嘛……”
　　“行了，马上到地铁口，咱俩就得拜拜了”谢雨安轻轻推了她一把。“还是你最好了～”叶妍把声音调高了一个音调，睁大眼睛，做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谢雨安转头看了看叶妍脸上那谄媚的表情，噗地一声笑了。两人继续说说笑笑着前进。
　　但当分辨出前方的地铁站入口后，俩人同时沉默了——面前的地铁站挤满了拥挤的学生，未合上的雨伞还在半空中博弈，更要命的是前面似乎有人在争吵，看热闹的人堵成了一锅粥。
　　“天呐……”叶妍倒吸一口凉气，这要等到什么时候啊？
　　谢雨安用可怜的眼神看了她一眼，“要不……你走到下一站再说？下一站也就走个十几分钟。”
　　“那你呢？我们只有一把伞”
　　“唔……我认识吵架的那两个，我得留下来看看”谢雨安冲她眨眨眼。
　　叶妍瞬间明白了：“哦～你们班的呀？”
　　谢雨安意味深长地点点头。示意她先走。“可是你没伞怎么办？”叶妍还是不放心。
　　谢雨安似乎想起来什么“不对，我包里好像还有一把迷你伞。”
　　“那个像口红一样的玩意？”
　　“对喽。哎呀，刚刚没想起来而已啦。”
　　“还好意思说我傻呢。”叶妍并不计较这些，反而有点沾沾自喜，颇有点“小人得志”的味道。谢雨安瘪瘪嘴。
　　“那我先走啦”叶妍拿过伞，和谢雨安告别。
　　“慢走慢走～”谢雨安见她走出这个路口转了弯，朝她挥挥手。目送她走远。

　　换了一条路人少多了，刺耳的鸣笛声也逐渐消失在了耳畔。这条路因为临近河道，又种着许多柳树，被叫做照柳路。柳树尚未结出柳絮，枝条还是空空的，只有河面在雨中泛起点点圈圈圆圆，似乎对应上了雨滴打在伞面的声音。
　　叶妍细细捕捉着这些声音，悠闲地哼着只有自己一个人听得见的歌。
　　她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额前的刘海很幸运没有失去原有的形状。她将头发绕到自己脖子前，放在鼻尖嗅了嗅。护发素散发出的栀子香气让她感到安心，她玩了玩自己的发尾，又拨回了背后。她习惯把头发扎成一个极低的马尾，这样头皮不会紧的发痛。
　　这条路走一半了吧，叶妍默默想着，好像快点到坐地铁回家啊，她今天忘记垫了护垫，也不知道这神出鬼没的生理期什么时候来。
　　她刚想到这里，小腹突然传来一阵温暖且熟悉的坠感，叶妍脸色一变。
　　不会吧……说曹操曹操到？
　　叶妍的直觉一向准确的可怕，不知道是不是最近熬夜太频繁的缘故提早了，但是她没工夫想这么多了。
　　叶妍无心再观看河面的涟漪，立马撑着伞快步跑了起来。她要马上走到下一个地铁站口，趁血还没有蔓延到她的裤子和腿上赶紧处理好。
　　雨迎面贴在了她的脸颊，浸湿了她的刘海，风越来越大，近乎要将她的伞吹翻。
　　一时间，她只能听到自己争分夺秒的呼吸声。终于雨雾中出现了下一站地铁口，叶妍一头扎了进去，一边收伞一边走下楼梯，却忘了雨天地滑，尤其是地铁站还没铺上地毯的瓷砖地面，快到地面的时候，她一个心急没站稳，从最后的两阶楼梯上摔了下来，膝盖和小腿直直磕在了地面，手肘和地面撞个正着，伞也脱手甩飞在了别处。叶妍半趴在地上，肚子如同被重击般痉挛着，吃痛出声。
　　她已经无心想今天有多倒霉，她脑子里的信息被突然的摔倒搅得一片混乱。
　　一叶妍顾不上哪里最难受，想要先站起来，却感觉浑身的骨头都在嘎吱作响，肚子也似乎抽筋了一般，她捂住肚子，有气无力用手肘撑在地上，大口呼吸着，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地面，心脏似乎要跳了出来。
　　“同学……你还好吗？”
　　这时，一个陌生的女生声音从头顶传来。
　　叶妍缓了两秒，才慢慢抬起头，看到了一只对自己伸出的，带着玉镯子的修长的手。
　　叶妍顺着手看上去，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和自己穿着同样校服，扎着马尾的女生，她带着黑色的口罩，脸看不真切，只是露出了一双温柔的圆圆的杏眼，似乎还泛着红色，她半弯着身体，声音不大却很清楚，带着点微微的颤音。
　　“我扶你起来吧。”
　　叶妍愣了一下，把手搭了上去，面前的女生凑近了一点，伸出另一只手扶住她的肋骨，将她扶了起来。
　　“谢……谢谢……”叶妍浑身都疼，只能从牙齿里挤出声音向她道谢。
　　“没事。”面前的女生说道“你自己能走吗？”
　　“我应该……可以”叶妍尝试着松开手，失去了借力才发现自己根本站不好，只好又恢复之前的姿势。“不好意思……”叶妍对接受陌生人善意向来有种羞耻感，她沉默了一秒，又问道。
　　“对了，同学……请问你有带卫生巾吗？”
　　“我有，我扶你去卫生间吧。”
　　“谢谢……”
　　血好像已经开始顺着大腿流了下来，叶妍咬着嘴唇，面如死灰地走着，自己这么狼狈的样子被一个陌生的同学看到了，还需要麻烦人家扶自己去卫生间，待会该怎么感谢她呢？她又是哪个班的，自己从来没有见过她，却觉得她的眼睛很熟悉，她又是谁？
　　陌生的女孩将她送到了有坐便器的隔间，递给了她一片卫生巾。
　　“我在门外等你。”
　　女孩似乎看出来她的窘迫，便帮她关好门出去了。
　　叶妍重新驱使着自己的四肢，开始了自己的动作。
　　时间用的有些久，她不仅有点心慌，如果那人走了……她也不知道后果会怎么样，只是觉得自己一个人目前这个情况实在不适合独自一人了。
　　好不容易换好了，叶妍开了隔间的门，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同学？”
　　刚刚还在洗手台的女生不见了。她出去了？
　　叶妍洗完手，一路扶着墙壁，一瘸一拐地走出了厕所果然在门外看见了那个女生，但她只是靠在墙上，半低着头，盯着不知道什么地方发呆，眼泪无声地从眼睛里滑落。注意到身边有人，她抬头，看到了满脸关切的叶妍。
　　“……不好意思，我以为你还要点时间”她的语气似乎是为了压住自己细微的哭腔，变得冷冰冰的。
　　“没关系……我自己也可以的啦”叶妍看出来她心情不好，犹豫着该不该在这个点询问她的名字。“谢谢你刚刚帮了我......”她悄悄观察着这位救命恩人的反应，瞥见了她眼尾一颗秀气的痣。
　　“不用谢.......你的伞”她把叶妍刚刚松手丢掉的伞递给她“你自己一个人可以吗？”
　　“我可以的，再坐几站地铁就到家了。”叶妍接了过去，“你…要去哪站？”
　　“你去哪？”女孩反问她。
　　“我去目月路。”叶妍的肚子比刚刚刺激过后好了一点，浑身只有关节被磕破的痛最强烈。女孩的眼睛向她膝盖处扫了一眼，“你流血了。”
　　叶妍低头一看，血确实已经渗出了单薄的校裤，甚至开始渲出了形状。
　　幸好她兜里常年带着两贴创口贴备用，女孩主动伸出手，搀着叶妍在最近的椅子上坐下，叶妍将裤子拉起来，露出了刚摔的伤口，所幸血没有流很多，她用纸擦几下就能处理好。
　　“我去给你买票吧。”女孩站起身来，叶妍刚想说不用了，就看见她决绝的背影。她把话咽了回去，可能她只是想找个机会继续想她自己的事情吧。
　　过了一会，女孩回来了，带着两张车票。
　　“我刚好和你同路。”她说。
　　叶妍已经贴好了创口贴，为难地看了女孩一眼，女孩心领神会，扶着她一起下了楼梯，到候车区的椅子上等待。
　　上一班车刚好错过，下一班需要五分钟后。两人坐在一起，气氛却只有沉默。
　　叶妍想继续开口道谢，却发现女生将头转了过去，似乎沉浸在自己的伤心事中，不想有什么交流，她只能轻轻叹一口气，闭口不提。
　　煎熬的四分钟过去了，最后一分钟，叶妍思考了一番，还是试探性地问了一句“你也是……三中的吧？”
　　“嗯。”对面的话很短。
　　“那你叫什么名字呀？我得把车票钱还你”
　　“不用。”
　　叶妍无话，不知道刚刚如此热心的女孩现在怎么态度如此平淡。女孩把头转了过来，叶妍看她的眼睛虽然还红着但已经没有了眼泪，而且经过这么仔细一看，她发现女孩的眼睛不仅大，睫毛也很长，如同飞鸟扑闪的翅膀，加上那颗眼尾的痣，这真是一双漂亮的眼睛。
　　叶妍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了，但是这种熟悉的感觉越发强烈。
　　车到了，两相无言。女孩扶着她进了车厢，气氛莫名其妙地尴尬。叶妍偷偷在心里记住她的特征：黑口罩高挑，马尾，戴玉镯子，有一双漂亮的眼睛。
　　以后就算遇见了不当面说出来，报答一下关照和车票应该还是可以的吧。不然，她总感觉自己欠下了什么东西，心里空落落的。
　　唉，好心又奇怪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