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烬仙途》沙仁不好吃

6、魔身旧忆，烬火千年 前世的宿命

　　九叶隐谷的夜，浸着微凉的湿气。
　　凌烬蜷在竹榻上睡得不安稳，眉心紧蹙，纤白的手指死死攥着竹席，周身残存的灵力还在因白日凌霄宗的背叛而紊乱，细碎的呓语从唇间漏出，满是无助。
　　谢清辞静坐在榻边，白衣垂地，周身萦绕着一丝极淡、极隐匿的暗玄气息，转瞬便被他刻意压下。他指尖凝着一缕温和的灵力，轻轻覆在凌烬眉心，一点点抚平她的梦魇，可目光落在她苍白的眉眼上，千万年尘封的记忆，却再也压制不住，轰然炸开。
　　世人皆以为他是隐世的清冷仙尊，无人知晓，他这具躯壳里，藏着的是上古魔神的一缕残魂。
　　天地初开，三界分立，有神、人、魔三族鼎立，他本是威震三界的上古魔神，无父无母，由混沌魔气化生，执掌寂灭之力，独居魔域深渊，冷漠孤绝，视众生为蝼蚁，千万年来，无喜无悲，无牵无挂，连天道都对他忌惮三分。
　　直到遇见她——炎灵族女帝，凌烬。
　　她是三界公认的光明神族，执掌焚天炎力，以赤子之心庇佑万物生灵，一身烈焰红袍，墨发高束，站在九天云海之上，周身炎光璀璨，耀眼得让他这深渊魔神，都忍不住侧目。
　　彼时神魔两族积怨已久，战火连年，他作为魔神，本应挥军踏平炎灵族，可第一次见她于云海之上平定仙魔之乱，红衣猎猎，眼神坚定又悲悯，明明是最炽热的光，却偏偏照进了他漆黑死寂的魔神心底。
　　他第一次违背本心，悄悄收了魔域兵马，看着她独自收拾战乱残局，看着她为受伤的生灵渡入炎力，看着她累极了，独自坐在三界之巅，望着云海发呆。
　　他隐匿在黑雾之中，静静看着她，一看，便是数百年。
　　他是人人惧怕的魔神，是黑暗与寂灭的化身，而她是光明普照的炎灵女帝，是众生敬仰的神族，天生对立，势如水火。
　　可他还是忍不住靠近。
　　他褪去满身魔气，化作一身白衣的清冷修士，在她途经的仙山等她，在她历练的秘境护她，在她被族中琐事烦忧时，默默为她扫清障碍。
　　她聪慧敏锐，终究还是识破了他的身份。
　　那一日，三界之巅，狂风大作，她红衣翻飞，手持炎灵神剑，剑尖直指他的心口，眼底满是震惊与不解：“你是上古魔神？为何一直跟着我？”
　　他没有隐瞒，周身白衣化作暗玄黑袍，魔气内敛，眼神却无比坦诚，没有半分戾气：“是。”
　　“你不怕我以炎力诛你？”凌烬握着剑的手微微收紧，她深知神魔对立，可眼前的魔神，从未伤过她，更未祸乱生灵，与传闻中残暴嗜杀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抬眸，漆黑的眸子里，是她从未见过的认真与温柔，那是沉寂千万年的魔神，第一次动了心，第一次有了执念：“神魔本就对立，可我对你，从无恶意。我愿为你，封存魔域兵马，永不再挑起神魔战火。”
　　她愣住了，握着剑的手缓缓放下。
　　后来，她放下了神族对魔族的偏见，愿意试着了解他。
　　他会带着她，潜入魔域深渊，看那些不为人知的幽冥奇景，把世间独有的魔灵花，亲手簪在她发间；会在她修炼炎力遇到瓶颈时，以自身魔神本源之力助她突破，哪怕损耗自身修为也在所不惜；会在她被天道斥责“与魔族为伍”时，挡在她身前，直面天道威压，护她周全。
　　她也会褪去女帝的威严，陪他坐在魔域之巅，看漫天星辰，为他抚平周身的戾气；会用自身焚天炎力，温暖他冰冷的魔神之躯，驱散他千万年的孤寂；会在他被三界唾弃、被仙门围攻时，义无反顾站在他身侧，红衣染血，也绝不后退。
　　“他们都说，魔神是黑暗，是灾祸，可在我心里，你只是你。”凌烬靠在他肩头，指尖抚过他胸前的魔神印记，声音温柔而坚定，“神魔对立又如何，我凌烬此生，只想与你相守。”
　　他是执掌寂灭的上古魔神，心冷如铁，却被她这束光彻底温暖。他以魔神之心起誓，此生只护她一人，为她弃三界纷争，为她守一世安稳，哪怕逆天而行，魂飞魄散，也绝不后悔。
　　他们在魔域深渊定下终身，没有三界祝福，没有盛大婚约，只有彼此的一颗真心。他将自己的魔神本源魂玉赠予她，魂玉融入她的炎灵神骨，成了两人永生永世的羁绊；她将自己的一缕炎灵神魂封入他的魔魂之中，陪他熬过千万年孤寂。
　　那段时光，是他身为魔神千万年里，唯一的光。
　　可神魔殊途，天道不容。
　　三界仙神联名上书，逼迫炎灵族交出凌烬，联手魔神，必遭天谴；天道更是降下雷罚，警告他立刻离开凌烬，否则便要彻底抹杀他这缕魔神残魂，还要覆灭整个炎灵族。
　　他本不惧天道，可他不能连累她，不能让她背负三界骂名，不能让她的族人因她覆灭。
　　而她，宁肯放弃女帝之位，宁肯被神族除名，也绝不离开他。
　　天道终究还是下了死手。
　　天道联手天界众仙，突袭神魔二人，雷罚滔天，仙术如雨，他为护凌烬，倾尽全部魔神之力，对抗天道与仙门，可终究寡不敌众，魔神之躯被雷罚重创，魂体濒临碎裂。
　　凌烬红衣染血，焚天炎力燃烧到极致，死死护在他身前，声声泣血：“要杀他，先杀我！”
　　看着她为自己遍体鳞伤，他心如刀绞。
　　最后一刻，他拼尽最后一丝魔神本源，将自己的魂体碎裂成无数残魂，只留下一缕最核心的残魂，封印了她的记忆，将她送入轮回，护她一世安稳。
　　而他自己，带着满身伤痛，坠入轮回深渊，忍受魂飞魄散之苦，辗转千万年，只为寻到转世的她。
　　千万年流转，沧海桑田，他的魔神记忆残缺不全，却始终记得心底那抹红衣身影，记得那个叫凌烬的女子。
　　他寻了千万年，终于在凌霄宗，找到了转世重生、忘却前尘的她。
　　看着她被宗门背叛、被众人诬陷、重伤濒死，他心底尘封的魔神残魂，再次为她躁动，千万年的执念与爱意，瞬间翻涌。
　　他不惜动用残存的魔神之力，为她疗伤，护她周全，哪怕力量外泄会引来天道注意，也在所不惜。
　　“凌烬……”
　　谢清辞俯身，指尖轻轻拂过她的眉眼，声音低沉沙哑，藏着跨越千万年的深情与痛楚，眼底不再是清冷仙意，而是独属于上古魔神的偏执与温柔。
　　“前世，我没能护你到底，让你被迫轮回，忘却所有。”
　　“今生，我不管身份对立，不管天道阻拦，定要护你一世平安，等你忆起前尘，回到我身边。”
　　榻上的凌烬，似是感受到了他的气息，紧蹙的眉心渐渐舒展，攥着竹席的手，也轻轻松开，朝着他的方向，微微靠了靠。
　　窗外月光洒落，映着他白衣下隐匿的暗玄魔气，也映着两人命中注定的羁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