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地毯上长了个男人 做了三明治 ...
-
踏入餐厅的那一瞬,夏初一挂上标准笑容,好像刚刚的不愉快从未发生过。
服务员将她带到位置,妥帖拉开椅子,将茶杯添满。
她笑脸盈盈:“这是吹的什么风?徐总主动约我出来吃饭,百年难得一见呀!”
徐江涛笑出声,将菜单推给她:“甲方总找乙方吃饭,算个什么事。”
两人迅速点好菜,服务员说了声“稍等”,便退出包间。
夏初一接着前面话题调侃:“怎么,现在不是甲方乙方关系了。”
没想到对面风轻云淡,顺着就给了个肯定答案:“是的,我在做交接了,下周三是在星驰的最后一天。周五的飞机走,怕你下周太忙,周末先约你……”
“等会,信息量太大!做交接?离职交接?”
相较于夏初一的震惊,徐江涛显得格外闲适:“这么惊讶干什么,不是跟你铺垫过了?”
但她满是疑问的大脑,明显接受不了这寥寥两句的答案,追着发出一连串疑惑:“为什么离职?因为梁兴?下周三就走?怎么这么快?周五飞机?去哪里?找好下家了……”
越问,越显得焦虑。
徐江涛给她添了添茶,说是他自己带茶叶,示意她喝一口尝尝再聊。
可夏初一此时明显只能是牛嚼牡丹,脑子里小剧场已经展开无数……
“哪还有心思喝茶!谈的离职条件是什么?你手上股份他们怎么收?对新工作有什么想法,我给你去打探打探……”
徐江涛看她短短几分钟,已经开始为他未来做打算,心里着实熨帖,也不藏着掖着,将事情和盘托出。
也没有多么离奇曲折,无非是星驰高层管理发生调整,想提拔自己的人,营销这堪比羊尾油的差,最是肥美不过,自然也被盯上了。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新官上任三把火,烧的都是旧柴。’”
“说是这么说,你在星驰多少年了!品牌起来了,卸磨杀驴吗!离职条件呢?”
令夏初一没想到的是,这离职是徐江涛主动提的,这表示公司不用额外付出任何代价,只用结完这个月的工资,按市价回购他手里的股权。
她顿时涌上无数揣测,是星驰拿以后的背调威胁?还是被骗了主动离职?还是被迫签了什么协议?
徐江涛止住她的话头,笑得和煦:“打住打住!是我个人做的决定,没有被威胁、被骗、被迫……”
“为……为什么?”
“也没啥!觉得挺没意思的。”他视线聚焦在茶杯上,半天没有移动:“每天两眼一睁,就是周旋在各种人之间。见谁都得笑,偶尔还得装装孙子……”
夏初一没有言语,他继续说:“星驰管理层变更后,哪怕我强行留下来了,也就是个虚衔空职。”
“那也不能……这么便宜他们呀!”
徐江涛将刚上的菜推向她,摇摇头:“我大好的人生,跟那群傻狗纠缠,实在不值!”
听到这,夏初一笑出声,替他着急的心缓下来。又问他后面有什么打算,听他坦然说没有打算,想慢下来gap一阵,又觉得本应该这样。毕竟自己也时不时去大山里,离群索居几天,补充能量。
后面,谁也没再主动提到星驰或者工作的话题,反而是兴趣盎然聊到祖国的大好河山,聊儿时的梦想,聊上学时的趣事……
两人聊得尽兴,这顿饭吃到饭店快打烊,但谁也不愿先开口提散场。
对于徐江涛而言,星驰那帮人,明里暗里全是龃龉,没有半点并肩作战的感觉。反倒是夏初一,给了他一起拿枪往前冲的痛快。所以,在星驰这毕业的事情,他单单约了夏初一聊。
“合作这么多年,我能感受到你和他们不一样……保持住,至少到下次见面前,都不要变!”
今天两人明明滴酒未沾,夏初一此时却有点微醺。在名利场里,全是算盘珠子的碰撞声,保持住本心是多么奢侈的事情。
她没有再带上那标准笑容,只认真地举起茶杯:“祝未来一切都好!”
徐江涛也举起茶杯,眨眨眼说也许我们以后还有合作的机会。至于到底是个什么机会,他闭口不提,神神叨叨要夏初一耐心点,可以的话,平时求神拜佛的时候也帮他上上香。
等夏初一怀着复杂的情绪开车回家时,街上静悄悄,路边的小店都关门了,脑海里却乱得厉害。
如果是梁兴接替徐江涛的位置,以后和星驰的对接怕是会难上许多。也许要先确认一下,新系列框架协议的流程走完没?首笔款打过来没?
脑子思绪纷飞,她早已经忘记今天出门时,还在家里放了个人。所以,当她输入密码进房门时吓了一大跳。
陆鸣秋盘着长腿蜷在地毯上,弓着腰趴在沙发上睡着了。
这开门声,惊醒了他,发红的眼尾没了平时那深不见底的黑,清澈见底。不过也就一瞬,垂下眸子就又沉回幽暗,他按着发麻的长腿,试图站起来。
他张口想解释,发现嗓音沙哑,又清了清嗓子:“初一姐回来了……”
夏初一这才想起下午那出,转身按开门锁上的监控,细细察看。确认没有人,她才放下包,换鞋进屋。
陆鸣秋长胳膊长腿却束手束脚站客厅中间,显得格外局促。一向蓬松垂顺的发型,此像被揉皱,夏初一不由得皱起眉:“怎么蹲地上睡着了?”
“林婉一直没走,后面不小心就睡着了……”
夏初一眉头挤得更甚,她的重点是质问他为什么睡着没走吗?不是问的他为什么蹲地上了吗?现在睡得腿麻很舒服吗?沙发那么大不够躺吗?这该死的小朋友果然跟她有代沟,思维没法在一频道上。
她闭了闭眼,试图吞下这莫名的火气,拉来一把椅子坐下:“来吧!说说吧!总不能平白无故在我这躲这么久吧!”
陆鸣秋下意识用手顺顺头发,嘴里嘟囔半天,却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他抬头望向夏初一,嘴角紧绷,但目光却软软的。
按理来说,这倔强又脆弱模样实在对夏初一的胃口。搁以往,可能也就顺台阶,就此作罢不再追问下去。但实在可惜,她咽不下去的那团火,烧到大脑缺点理智,钻牛角尖那股劲又出来了。
就这么,两人对视好一会,谁也没挪开视线。最后还是陆鸣秋熬不住,开了口。
“她……她……”他挠挠刚理顺的头发,又改口道:“我……我有点心理障碍。”
“心理障碍?”
“嗯,对女性有心理障碍。”
“啊?”这是夏初一万万没想到的答案,一时没将这个答案与小情侣间的冲突联系上:“什么障碍?”
“啊……就是受不了……和女性离得太近……”
“你们又不是第一天在一起?以前没心理障碍么?”
“我们……也不算在一起……”
“啊?”夏初一再次惊讶到张大嘴:“等会,所以这次你为什么躲她?”
陆鸣秋又支支吾吾,半天没有说出个所以然。
夏初一等了半天,也没听明白,有种被气笑的感觉:“怎么?人家大姑娘家家的,人林婉还想霸王硬上弓不成?”
话音刚落陆鸣秋耳根“唰”地红一片,他嗫嚅半天,说也没有。
这下,换夏初一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她想起来下午那会,陆鸣秋整个人混乱得不行,手也颤抖到不能停。一时感慨起来,工作有工作的难,谈恋爱也不简单呢。
“初一姐,能不能请你帮忙保守秘密?”
“啊,哦……你心理障碍那事是吧?”
“不是,我说今天躲着……躲着的事……当然,如果初一姐都能一起保密,就更感谢了……”
夏初一理会过来,他是怕事情传出去对林婉不好。这么想来她内心又柔软起来,陆鸣秋其实也不算太渣。
她打量着面前这张透露着青涩的脸,默默叹了口气,在内心唾弃自己善变,下意识的关心脱口而出:“一下午没吃东西吧……”
陆鸣秋捂着肚子,没有说话。两人都想起一周前,愉快的深夜饮酒畅聊。
片刻的安静过后,夏初一打开了冰箱,陆鸣秋忙摆手准备往门外走。
“你站这,别动!事都没讲清楚呢!”
她的语气不算柔和,陆鸣秋只得乖乖站在岛台旁边,一动不动。
夏初一从冰箱拿出食材,转身看到的就是大大一只男孩,乖顺的按照指令站着不动弹:“坐呀!我又不是白雪公主她后妈!”说着,她想了想,又转头又拿了两颗苹果。
她迅速煎了两个荷包蛋,烤了几片午餐肉。拿出Skater三明治锅放片吐司,将煎好的鸡蛋、午餐肉、芝士片都摞上去,再覆盖一层吐司,将锅压紧,开小火烘着。趁着烘三明治的空档,她将苹果削皮切成了小块。
前后不过十来分钟,两个三明治加上一碗苹果块上桌了。三明治外壳焦脆,对半切开内里有浓郁的芝士流出。一时间,房里充盈着苹果的甜香以及奶香。
陆鸣秋坐在岛台边,愣愣看着盘里烤出史努比焦痕的三明治,视线有点发直。
“愣着干嘛?不饿吗?趁热吃呀!”
“小时候,我妈也做过这样的三明治,上面印着哆啦A梦的图案。”
夏初一看他发直的视线,直觉提示她这里有故事,但边界感提示她应该学会在这里打住:“打住打住!可别给我升级辈份,一个三明治而已,受之有愧啊。”
陆鸣秋听后笑出声,狭长的眼睛里翻出些光亮。
夏初一倒了两杯橙汁,试探开口问他和林婉之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也不知是这三明治实在合胃口,还是人到了晚上就会有倾诉欲。陆鸣秋盯着她看了片刻,又看了看手上啃掉大半的三明治,开启了话题。
“小时候大人爱开玩笑,说让林婉给我当老婆。这玩笑一开,不知道怎么就默认成真的了……”
“等会!意思是,你俩其实没有在一起?”
“嗯,是的……”
“那林婉怎么一副跟你在谈恋爱的样子?大家也都认定你俩……你怎么不解释?”
“我解释了,没用……”
夏初一一脸不可置信,但对方又一脸委屈,她下意识就想调节气氛:“要不我帮你报个警?说捡到一个女朋友,要上交给警察叔叔?”
陆鸣秋扶额:“初一姐!”
“咳咳!开个玩笑……现在什么打算?总不能一直躲着吧?”
“我跟她说不明白……”
夏初一嗤笑出声,眼睛斜挑着看向他:“我看你怼我的时候,怼得挺明白。”
陆鸣秋一时顿住,往嘴里塞三明治的动作慢下来,这口咽得好像十分困难。他不自然地清清嗓子,擦擦手,而后诚恳地开口:“对不起!上次是我情绪上头了,口不择言说了些胡话,说完我也挺后悔的。真的对不起……”
话音落后,换夏初一不自然了。明明做错事的不是她,但看对方有着超出自己想像的认真,她就感觉好像是自己做错了一样。
“咳咳,也不是什么大事……”她顺手打开放在一旁的笔记本电脑,忙碌地点着鼠标。其实就是打开了早上剪一半的视频,打开又关上,打开又关上的。
陆鸣秋在认真啃着三明治,恪守着客人的本份,目光始终落在盘子上。
为了缓解自己的尴尬,她又问:“你说的心理障碍,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