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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转学 三月的风 ...


  •   三月的风还带着凉意,青川一中的梧桐树刚刚抽出新芽。
      嫩绿色的叶片在阳光下微微发亮,像无数只刚睁开的小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世界。操场上铺着深红色的塑胶跑道,经过一个冬天的磨损,有些地方已经露出了底下的灰色水泥。跑道上画着白色的标线,线条已经模糊了,但还能看出原本的形状。
      许清禾站在校门口,抬头看了眼那块镏金校牌。阳光照在“青川第一中学”六个字上,反射出刺眼的光,他微微眯了眯眼睛。校门是铁制的,黑色的漆面有些地方剥落了,露出底下的锈红色。门柱上贴着红色的高考倒计时,“距高考仅剩86天”,白色的数字,粗粗的,像一道伤疤。
      他把书包带子往肩上提了提,感觉到书包里那盒沉甸甸的饭盒——早上五点四十起来做的,西红柿炒蛋和清炒时蔬,米饭装在最底层。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的第四天,已经养成了多带一份饭的习惯。饭盒是透明的塑料盒,边角有些磨损,是他从出租屋的厨房里翻出来的,洗干净之后还带着一股洗洁精的味道。
      教务处的老师已经在门口等了,看到他时明显松了口气。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的衬衫,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校徽。她的手提包是黑色的,方方正正的,夹在腋下,看起来很重。
      “许清禾?”
      “是我。”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快走快走,第三节课都上了一半了。”老师走得很快,一双黑色平底皮鞋在水泥地上敲出急促的“哒哒”声,像某种倒计时的秒针。她大概五十岁出头,烫着卷发,发胶喷得很多,头发硬邦邦的,像一顶头盔。戴着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不大,但很有神。说话的时候喜欢皱眉头,眉心有一道深深的竖纹,像是被刀刻出来的。“你的资料我看过了,成绩很好,但身体情况要注意。班主任张老师会照顾你的,有什么事及时说,别硬撑。”
      “好。”
      许清禾应了一声,跟在她身后穿过操场。他走路的速度不快不慢,步幅很小,这是从小养成的习惯——跑太快心脏会不舒服。
      孤儿院的阿姨说他三个月大的时候被放在门口,襁褓里塞着一张纸条,写着出生日期和“先天性心脏病”五个字。那张纸条他没见过,阿姨说弄丢了,但许清禾觉得应该是被扔掉了,就像他一样。
      他的脚步踩在塑胶跑道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操场边的梧桐树很高,树干粗得要两个人才能合抱,树皮粗糙,布满了裂纹和疙瘩。树干上用白色涂料刷了一米高的围裙,是为了防虫的,白得刺眼。树枝向四面八方伸展,像一个巨大的伞盖,新长出来的叶子在阳光下几乎是透明的,能看到叶脉的纹路。
      正是上课时间,校园里很安静。远处教学楼传来隐约的读书声,是那种几十个人用同一个音调念课文的声音,嗡嗡的,像一群蜜蜂在远处飞舞。那声音不大,但穿透力很强,从教学楼里传出来,穿过操场,传到校门口,模模糊糊的,听不清念的是什么,但能感觉到那种整齐划一的节奏。
      操场上只有一个班在上体育课,稀稀拉拉几个人在跑步。体育老师的哨声尖锐地划过空气,像一把剪刀把安静剪开了一道口子。有人在喊“快点快点最后一圈”,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的。跑在最前面的男生穿着一件红色的运动背心,跑得很快,双腿有力地交替着,带起一阵风。落在最后面的女生已经走了起来,双手叉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
      许清禾的目光扫过操场,忽然注意到跑道边坐着几个男生,没在运动,只是坐着聊天。他们穿着校服,但校服外套都敞开着,露出里面的T恤。有人在喝水,有人在玩手机,有人躺在地上看天空。
      其中一个穿着黑色卫衣,帽子扣在头上,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卫衣的帽子很大,把他的脸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截后颈,肤色偏白,线条削瘦。他坐在最边缘的位置,和其他人之间隔着一段距离,不远不近,像是被什么东西隔开了。他旁边的人都在笑,在闹,只有他一个人安静地坐着,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风吹过来,他的帽子边缘晃了一下,露出一小片侧脸,然后又遮住了。
      许清禾多看了一眼,没来得及看清脸,就被老师带进了教学楼。
      教学楼是一栋五层的建筑,外墙刷着白色的涂料,有些地方已经开始剥落,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水泥。墙面上有很多污渍,大概是雨水冲刷留下的痕迹,一条一条的,像泪痕。窗户是铝合金的,边框有些变形,玻璃上贴着蓝色的隔热膜,从外面看不到里面。走廊的栏杆是铁制的,刷了绿色的漆,漆面斑驳,有些地方生了锈,锈迹像苔藓一样蔓延开来。
      墙上贴着各种标语——“拼搏百日,决胜高考”“天道酬勤,厚德载物”“今天的努力,明天的实力”“知识改变命运,奋斗成就未来”——红色的字,黑色的字,金色的字,一层压着一层,有些已经褪色了,有些是新贴上去的,还带着塑料膜的反光。标语的边缘被风吹得翘起来,露出底下的胶水痕迹,像一张张张开的嘴。
      楼梯是水泥的,台阶的边缘被磨得圆润发亮,那是几千双脚踩出来的。每一级台阶上都用黄色的油漆写着楼层数字,“1”“2”“3”“4”“5”,油漆已经褪色了,但还能看清。楼梯拐角处有一个垃圾桶,绿色的塑料桶,桶身裂了一道缝,用透明胶带缠了几圈。
      “高三七班,在四楼。”老师一边上楼一边说,脚步没停,皮鞋在水泥台阶上敲出清脆的声音,“你的座位安排在最后一排靠窗,先坐着,过两周月考后再统一调。”
      “好。”
      “同桌是个……”老师顿了顿,脚步也慢了一拍,高跟鞋在台阶上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性格比较特殊的同学。你不用太在意他,各学各的就行。”
      许清禾没问“特殊”是什么意思,只是点了点头。他大概能猜到是什么类型的“特殊”——他在七中的时候也见过这样的同学,被全班孤立,被老师放弃,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像一棵长在石头缝里的草,没人浇水,没人施肥,也没人拔掉。那些人的眼睛里都有一种共同的东西,一种被世界遗忘了的、安静的、认命了的眼神。
      高三七班在走廊尽头,门口挂着一块塑料牌子,上面用黑色马克笔写着“高三(7)班”,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学生自己写的。“7”字写得特别大,占了一半的位置,最后一笔拖得很长,拖到了牌子的边缘。牌子的一角用透明胶带粘在门上,胶带已经发黄了,边缘卷了起来。
      老师敲了敲门,敲了三下,不轻不重,“笃笃笃”。里面的讲课声停了,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女人开了门。
      她大概四十岁出头,头发扎着低马尾,有几缕碎发从耳边垂下来。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白衬衫,领口扣得严严实实,扣子是白色的,小小的。她的皮肤偏黄,眼角有细纹,嘴唇有点干。她的目光透过镜片扫过来,在许清禾脸上停了一下,又往下移到他的胸口。她手里拿着一支粉笔,手指上沾着白色的粉笔灰。
      “张老师,新同学来了。”
      张老师上下打量了许清禾一眼,目光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停了一下,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然后她侧身让他进来,手里的粉笔在门框上蹭了一下,留下一道白印。
      她站到讲台旁边,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同学们,这是我们班新转来的同学,许清禾。大家欢迎。”
      稀稀拉拉的掌声,像下雨天屋顶漏水的声音,滴答滴答,有气无力。有人拍了三下就停了,有人拍了五下,有人根本没拍。有人在交头接耳,低着头小声说着什么,嘴巴几乎不动,只有喉咙在振动。有人在低头做题,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头都没抬。只有前排几个女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两秒,然后又低下去,继续在草稿纸上演算。其中一个女生的草稿纸上画满了爱心,她自己都没注意到。
      许清禾站在讲台上,扫了一眼教室。
      四十几个人的班级,座位几乎填满了,桌椅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六列八排,加上最后一排靠墙的两个位置。课桌是深蓝色的塑料桌面,铁制的桌腿,有些桌腿上生了锈。椅子上搭着各种颜色的外套,有的是校服,有的是自己的衣服。桌上堆满了书,摞得高高的,像一座座小山,有些书的封面已经卷起来了,有些书的书脊上贴着花花绿绿的标签。
      只有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空着——准确地说,是那张桌子的里侧空着,外侧坐了一个人。那张桌子靠墙,窗户开着一条缝,白色的窗帘被风吹起来,像一只蝴蝶在扇动翅膀。桌上的光线很好,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把桌面照得发亮。
      那个人正趴在桌上,脸埋在手臂里,像是睡着了。黑色卫衣的帽子还扣在头上,帽檐拉得很低,遮住了额头。露出一截后颈,脊椎的骨头一节一节地凸出来,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能看到底下青色的血管。卫衣的布料是棉的,洗了很多遍,表面起了一层细小的毛球,颜色已经不是纯黑了,而是发灰的深灰色。袖口磨出了线头,几根白色的线头垂下来,像小小的流苏。
      桌上什么都没有——没有课本,没有笔,连个书包都没有。桌面是浅蓝色的塑料,表面有刻痕,歪歪扭扭的字迹,被涂改液盖了一层又一层,像一层层白色的伤疤,但盖不住底下那些深深浅浅的划痕。有人用圆规在桌上刻过字,刻得很深,痕迹是黑色的,嵌进了塑料里。
      张老师似乎犹豫了一下,嘴唇动了动,眉心那道竖纹更深了,像刀刻的一样。她看了一眼许清禾,又看了一眼林研川,最后还是开了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像是怕吵醒他,又像是怕他听到:“林研川,新同学坐你旁边,你……”
      趴着的人动了一下,卫衣的布料发出细微的摩擦声,沙沙的,像秋天的落叶被风吹过地面。但他的脸没有从手臂里抬起来,只是换了一个姿势,把脸转向了窗户那一侧,帽子歪了一点,露出一小片额头,肤色很白,有一道浅浅的疤。
      张老师脸色不太好看,嘴角往下撇了撇,鼻翼微微张开了一下,但也没再说什么。她转过头对许清禾摆了摆手,说了一句“你先去坐吧,有什么问题课后来办公室找我”,然后拿起粉笔,转身在黑板上继续写刚才没讲完的立体几何题。粉笔在黑板上发出“吱吱”的声音,白色的字迹一个一个地出现,像某种密码。
      许清禾走下去,穿过一排排课桌。
      两排桌子之间的过道很窄,大概只有四十厘米宽,他的书包带子刮到了一个男生的水杯。水杯是不锈钢的,银色的,放在桌角,杯身印着某明星的照片。水杯晃了一下,发出“咣当”一声,那男生赶紧伸手扶住,瞪了许清禾一眼,目光里有不满,又飞快地看了一眼最后一排的位置,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迅速收回了目光,低下头继续做题。
      经过的时候有几个同学偷偷看他,目光从他的脸移到他的衣服,从他的衣服移到他的书包,然后又移回他的脸。目光里有好奇,也有一种他说不上来的东西——像是在看一个将要踩进泥坑的人,带着点同情,又带着点看热闹的意味。有一个女生用气声说了句“新同学好帅”,声音虽然压得很低,但周围的几个人都听到了。旁边的女生掐了她一下,两个人捂着嘴笑了,肩膀一耸一耸的。
      许清禾把书包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椅脚在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吱——”,像猫被踩了尾巴,又像指甲划过黑板。那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突兀,有几个同学的肩膀抖了一下。
      旁边的林研川动了动,卫衣帽子的边缘晃了一下,像是被声音吵到了,但依然没抬头。他的手从袖子里伸出来了一点,手指微微蜷着,指甲修得很整齐,但指尖有一些细小的裂痕,像是经常用手做粗活。
      许清禾从书包里拿出课本和笔记本,翻到今天要讲的章节。课本是新的,封面光滑,还带着油墨的味道。笔记本是他在出租屋附近的文具店买的,浅蓝色的封面,纸张很白,行间距很宽。他习惯用0.5毫米的黑色水笔写字,字迹不大不小,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数学,立体几何,三视图。他看了一眼黑板上张老师画的图,一个复杂的多面体,像一颗被切割过的钻石,有十几个面,辅助线画了七八条,有实线有虚线,看得人眼花缭乱。他开始做笔记,把黑板上的图一笔一笔地画下来,标注尺寸和角度,字迹工整,不急不慢。
      教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粉笔在黑板上摩擦的声音、翻书的声音、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偶尔有人咳嗽一声,或者椅子动一下,声音被空旷的教室放大,又很快被沉闷的空气吸收。窗外的风吹进来,把窗帘吹得鼓起来,像一艘船的帆,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
      大概过了十分钟,旁边的人终于有了动静。
      林研川从手臂里抬起头,动作很慢,像是还没完全睡醒,又像是在做一个很长的梦,挣扎着醒来。他的头发被压得翘起来一撮,在头顶支棱着,像一根天线,在阳光下泛着棕色的光。他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眼皮很重,眨了好几下,然后侧过脸看了许清禾一眼。
      那是许清禾第一次看清他的脸。
      五官很深,眉骨高得像一堵小小的墙,在眼睛上方投下一片阴影。眼窝略陷,衬得那双眼睛格外黑,眼珠是深棕色的,几乎和瞳孔分不清界限。睫毛很长,但不是那种柔软的卷翘,而是直直地垂下来,像两排小小的栅栏,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很薄,抿着,没什么表情,嘴角微微往下撇,带着一种天然的、不怒自威的冷淡。嘴唇有点干,下唇中间有一道细小的裂口,结了褐色的血痂。
      脸色不太好,苍白里透着一层灰,像一张被揉皱又抚平的白纸,上面还留着折痕。眼底有明显的青黑,像两块淡淡的淤青,颜色是紫灰色的,从眼角一直延伸到颧骨上方,一看就是很久没好好睡过觉。颧骨有点高,脸颊没什么肉,下巴很尖,整个脸型是瘦长的,线条硬朗。
      但最让许清禾注意的是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好奇,没有善意,也没有恶意。只有一种很淡的、几乎称得上平静的冷漠。似冬日湖水,表面结了冰,看不出底下有多深,冰面是透明的,但你什么都看不到。又像一面很久没有人照过的镜子,蒙了一层灰,映不出任何东西。
      林研川看了他一眼,声音有点哑,像是嗓子很久没喝过水,又像是刚睡醒的时候声带还没有完全打开:“谁让你坐这儿的?”
      语气不重,甚至算不上凶,但带着一种天然的压迫感,像一块石头扔进水里,激起的涟漪无声无息地扩散开去。不是刻意的,不是表演出来的,而是一种长年累月积累下来的、刻进骨头里的气场。
      前排的男生飞快地回头看了一眼,又飞快地转回去,肩膀缩了缩,脖子缩进了衣领里,像一只受惊的乌龟。手里的笔都掉在了地上,“啪嗒”一声,他没敢捡,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绞在一起。
      许清禾看着他,没说话。
      他在感受。不是刻意的,而是他的共情能力自动开启之后,周围人的情绪就像气味一样往他鼻子里钻,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挡都挡不住。他能感觉到前排男生的紧张——那种紧张像一根绷紧的弦,轻轻一碰就会断,弦在振动,嗡嗡的,发出一种人耳听不到但身体能感觉到的声音。他能感觉到后面几排同学的好奇——那种好奇像猫爪子,伸出来又缩回去,伸出来又缩回去,软软的,但带着刺。他能感觉到讲台上张老师的无奈——那种无奈像一块湿透的抹布,沉甸甸的,拧不出水来。
      但林研川不一样。
      林研川的情绪很淡,淡到几乎感觉不到。不是没有,而是被压得太深了,像一口井,井口很小,上面盖着一块厚厚的石板,底下的水很暗,很深,看不清楚。只有一丝丝的、若有若无的什么从石板缝隙里渗出来——像是防备,又像是疲惫。防备像一堵墙,又高又厚,墙上爬满了荆棘。疲惫像一片荒原,寸草不生,风很大,什么都没有。
      还有一种许清禾分辨不出的东西,像旧棉絮的味道,闷闷的,沉沉的,像是被压在箱底很多年的旧衣服,拿出来的时候带着一股樟脑丸和灰尘的气味。
      教室里忽然安静了几秒,连粉笔的声音都停了。张老师握着粉笔的手停在半空中,粉笔尖离黑板只有一厘米,但没有落下去。然后她的声音响起来,不高不低,带着点警告的意味,像一把尺子轻轻敲在桌子上:“后排不要讲话。”
      林研川移开目光,重新趴回桌上,把帽子往下拉了拉,遮住了大半张脸。他的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无数次,已经变成了肌肉记忆,不需要思考就能完成。手臂交叠在桌上,脸埋在手臂里,只露出帽子顶端和一小片后颈。
      许清禾低下头,继续写笔记。
      但他注意到一件事——林研川趴下去的时候,右手从袖子里露了出来。那只手骨节分明,手指很长,指甲修得整整齐齐,指甲盖是粉色的,月牙很明显。手背上能看到青色的血管,像一张细密的网。小指上有一道疤,月牙形的,已经发白,边缘光滑,看起来是很久以前的旧伤,久到疤痕组织都已经软化了,和周围的皮肤融为一体,但形状还在。
      那道疤的位置、形状,让许清禾心里忽然跳了一下。
      说不清为什么。像一颗石子扔进了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但湖底的石子还是那颗石子,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被水草缠着,被泥沙盖着,但它就在那里。
      他握了握笔,把那一瞬间的异样压了下去,继续写笔记。但他发现自己的心跳比平时快了几拍,不是心脏病的预兆,而是一种更微妙的、说不清楚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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