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可能是指挥使不告而别的白月光》吟鱼

4、分别 沈鸷出

　　沈鸷出门已有几个时辰，崔楹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在一旁静静候着的裴聿，有些犹豫。
　　今日裴聿是来接她走的，她早前便想和沈鸷提这件事，但他才刚找到差事不久，崔楹每每见他脸上带着喜色便不知道如何开口。
　　裴聿已经陪她等了许久，若是沈鸷今日回来的晚，便是再等下去也毫无意义。
　　“阿聿，容我留个字条给沈大哥知会一声，便随你同去。”
　　裴聿很善解人意的点点头，面上没有一丝不耐烦。
　　崔楹将写好的字条压在茶杯底下，摒弃些许不舍，便坐上了裴府的马车。
　　沈鸷下了值便去首饰铺买下他一早便瞧上的银簪，他还记着崔楹至今没有一样像样的首饰。
　　他将木盒揣进怀里回家，想到崔楹见到簪子可能的反应便忍不住有些喉咙发紧。
　　巷口一辆挂着裴府木牌的奢华马车从他身旁驶过，风卷起帘子的一角，他无意一瞥只堪堪瞧见女子头顶梳着的发鬓，和阿雪今早梳的很像，她身旁还坐着一个年轻男子，那年轻男子的目光与他短暂交汇，眼底尽是目空一切的不屑。
　　沈鸷心跳忽的一滞，他停下脚步，若有所感的转头看向那辆行驶的越来越远的马车，直到在视线里消失不见。
　　他继续往家的方向走去，脚步不自觉加快。
　　他想，阿雪还在等他。
　　“啪。”
　　杯子应声落地后迸裂开来，沈鸷死死抓住写着少女娟秀字迹的字条，眼神发冷。
　　他心中想到，果然如此。
　　每个接近他令他欢喜的人，最后都会离他而去。
　　他看着字条上的内容，扯了扯嘴角凉凉一笑：“好一个前途似锦。”
　　就这样一走了之后，还能坦然祝他余生万事顺遂，还真是无情。
　　或许只是对他无情，既然选择和马车上的那个男人走了，就说明她对他，从始至终都没有半点情意。
　　是他自作多情，是他一厢情愿。
　　沈鸷重重闭上眼，脑海中又浮现起幼年时母亲也是坐上富商的马车后一去不复返的画面。
　　再次睁开眼，他的眼中一片清明。
　　他打开木盒，看了一眼后又轻轻合上。
　　在冥冥之中，上天或许已经为他做出了抉择。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鎏金腰牌，看着腰牌上刻着的“掌印”二字自嘲般的笑了笑。
　　裴府。
　　一连几日，崔楹都未见到裴聿人影。
　　许是怕她多想，裴聿就算不来每日也都会派婢女送来她爱吃的糕点聊表安抚，虽然疑惑他为何会清楚自己的喜好，崔楹更多的还是担心脱籍一事，
　　终于，裴聿带着一张卖身契来了。
　　崔楹惊喜的看着写有“江楹”二字的卖身契，原来这几日裴聿在忙着为她赎身。
　　只是需要这么久吗？
　　崔楹心中有点疑惑，但很快被感激淹没。
　　崔楹眼中泛泪：“阿聿，多谢你。”
　　自从借尸还魂后，崔楹体会到世间诸多女子的不易。
　　若是与她一样出生在富贵人家，或许吃穿不愁，婚姻嫁娶也不由自己做主只能听之任之，他人几句话便决定了一个女子往后的归宿。
　　若是命苦一点，出生在穷苦人家譬如江楹，未及笄有些甚至未及豆蔻便被卖入青楼，为奴为娼，一生被人看轻践踏。
　　遭此一难，崔楹也看开了许多。
　　这次她要为自己而活，没有父母兄长，她要自己决定自己的去路，她不要早早就嫁做他人妇，待到一切结束后，她要做自己以前想做而不敢做之事。
　　裴聿怜惜的看着有些哽咽的少女，他知道，她这段时间一定经历了很多。
　　崔楹抹了抹眼泪，有些期待的望着裴聿：“阿聿，有了卖身契是不是很快就可以带我去官府脱籍了？”
　　裴聿闻言眼神躲闪：“阿楹，脱籍一事没有那么简单，还需要时间从中疏通关系。”
　　听他解释后，崔楹难掩失望，一声不吭的点了点头。
　　当今律法规定，贱籍不准私自入寺，若她一日不脱籍，便一日不能自己去寺庙调查真相。
　　见她满脸消沉，裴聿又温声道：“阿楹，你若是想去寺庙，我可以带你进去。”
　　崔楹愣了愣，要裴聿带她进去吗，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进去之后不再继续麻烦他就行，调查一事太过危险，她不想把无辜之人也卷进来。
　　她想了很久，才轻轻点头：“那就拜托你了，阿聿。”
　　裴聿笑吟吟的看着她，心中的满足快要溢出来了。
　　他喜欢崔楹需要他。
　　仅此，便快活的叫他的灵魂开始颤栗。
　　去寺庙本只有裴聿和她二人，不知是谁走漏风声，传到了定国公夫人耳里。
　　她早就听闻裴聿私自带了一名女子回府养在后院，更有传闻那女子是青楼的舞姬，她心中早对这狐媚惑主的女子心生不满，裴聿消失的那几日都在定国公夫人那里。
　　听说裴聿要带她去寺庙进香，便让自己的侄女一同跟去。
　　白荼带着姨母的任务接近崔楹，却发现她并未和传闻中一样，与裴聿相处时也老实本分，举止得体，看着毫无心机。
　　她眨巴眨巴眼，有些不知道怎么回去和姨母交差。
　　裴聿虽然心中不喜这个母亲早就替他相看好的表妹，但在外人面前还是要给母亲几分薄面，对她并无苛待，白荼说话时偶尔也会回几句。
　　因此白荼对他更加爱慕，觉得世间少有表哥这般丰神俊朗，彬彬有礼的男子，她一定不能让别人抢走表哥。
　　白荼眼神变得坚定，不管崔楹是不是坏女人，她都要对不起她了。
　　崔楹不知道这表兄妹心里打着什么主意，神思早已飞进了寺庙。
　　上次来一直到相看前都一切正常，直到和婢女去了藏经阁才出的事。
　　裴聿告诉崔楹，官差发现她尸体的地方不在藏经阁，尸检结果也说她是掉进池塘溺死的。
　　看来自己是先被什么东西迷晕，再被人拖到池塘边，扔进去溺死的。
　　知道自己的死法后，崔楹背后出了一身冷汗。
　　她该庆幸吗？还好不是在她有意识的时候活活溺死。
　　可到底会是谁和她有如此深仇大恨呢？
　　那个婢女也已经死了，棺帛早被运回了锦州老家。
　　什么线索都断了。
　　崔楹脸色有些难看。
　　白荼小心观察着对面的女人，见她脸色一变，还以为自己的计划被她发现，连忙心虚的移开目光。
　　“阿楹，真的不用我陪你进去吗？”裴聿站在藏经阁外，笑着看向崔楹。
　　崔楹摇摇头，一脸正色：“你带白小姐去逛逛吧，她还从未来过这里。”
　　白荼闻言怔怔的看向崔楹，她居然肯给她和表哥创造独处的机会。
　　她不会真是个好女人吧？
　　白荼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但是她也不想错失和表哥独处的机会，在府中表哥就常常躲着她和姨母。
　　于是她扬起小脸期待的看着裴聿：“表哥，我们走吧。”
　　裴聿暗自握紧拳头，面上含笑：“好吧，那你逛完过来找我们。”
　　崔楹点头，兀自转身进去了。
　　白荼扯了扯表哥的衣角，他一直看着她的背影出神。
　　裴聿垂眸淡声道：“走吧。”
　　藏经阁的布局和上次来一样，只是上次里面有一股奇特的味道，这次来却没有闻到，崔楹起初还以为是僧人点了安神的线香。
　　现下想来，藏书的地方怎么会点香，这里常年没有僧人看守，稍有不慎便会引起火灾。
　　崔楹叹了口气，只怪她当初太愚钝。
　　又在里面转了一圈，还是没发现什么有效信息，不过也在崔楹的预料之中，都过去这么久了，痕迹也应该都被凶手清理干净了。
　　她失望的走出藏经阁，在藏经阁外看到一个小沙弥，正在扫梧桐树下的落叶。
　　她走近一看，这小沙弥居然为了躲懒偷偷将落叶倒进一旁的树丛里。
　　树丛不缺肥料，故而寺庙里掉下的落叶通常需要收集起来挑到后院，倒在菜地边缘，堆在那里自然烂掉，最后变成土肥。
　　崔楹挑眉，故意悄声走到他背后吓他道：“你经常这样干么？”
　　小沙弥吓得扫把掉在地上，闭眼双手合十嘴中不停念叨“阿弥陀佛”。
　　崔楹见此情形“噗嗤”一声笑出来。
　　可视线触及到丛中叶子上的一抹香灰时脸色顿时一变。
　　她弯腰凑近树丛，用手刨开压在上层的落叶，底下是浅浅一层已经有些结块的香灰。
　　她用手指捻了一点香灰，凑近鼻尖轻轻嗅了嗅，味道虽极淡崔楹却认出来正是那日将她迷晕的线香。
　　她连忙从袖中掏出帕子，小心的用帕子将线香包好揣进怀里。
　　小沙弥自知犯错，一直闭着眼睛在旁边念念有词，崔楹审视的看了小沙弥一眼，心中闪过一丝警惕。
　　这时裴聿又带着白荼转了回来。
　　崔楹面色如常的走向他们。
　　裴聿看了看小沙弥，又看了看崔楹。
　　白荼也满眼疑惑：“这位小师父怎么了？”
　　崔楹浅浅一笑：“没什么，刚刚我不小心踩死了一只蚂蚁，他在为我消业障呢。”
　　听她三言两语把事情揭过，小沙弥更加羞愤了，对三人行了个礼就落荒而逃了。
　　崔楹：“你们这么快就逛完了？”
　　按理来说应该还要一会儿，崔楹实在有些意外。
　　白荼心中有些委屈，却又敢怒不敢言，只得忿忿瞪了崔楹一眼。
　　刚刚她和表哥逛的好好的，走到一半，裴聿突然停下不走了，他看着白荼的目光带着一丝不容置疑：“表妹，我想了想，还是和阿楹一起吧，留她一个人我实在放心不下。”
　　白荼咬了咬下唇，面带委屈的道：“表哥，阿荼早便想问了，您为何这么在意那个女人？”
　　裴聿冷声道：“这是你的意思还是母亲的意思。”
　　见他动怒，白荼连忙道：“是阿荼的不好，姨母……姨母她一直都很关心表哥。”
　　裴聿轻笑：“所以是你的意思了？”
　　白荼缩了缩脖子，没有吭声。
　　他突然叹了口气，有些无奈：“你这样以后真嫁人了可怎么办，总是被人当枪使可不好。”
　　白荼有些懵懂的看着他，不明白裴聿的意思。
　　裴聿眼神阴郁的看着她，语气凉凉：“表妹，你可知道我为什么一直对你很有耐心？”
　　白荼哆哆嗦嗦的道：“因为我……”
　　裴聿打断她：“因为从前你在我眼里还不至于蠢的无可救药。”
　　白荼脸色煞白。
　　他继续道：“我真的对蠢货没有什么耐心。你能明白吗？”
　　白荼僵硬的点点头。
　　她的脑子有时候不太灵光，但有时候却聪慧异常，譬如现在，她反应过来表哥已经知道她和姨母想陷害崔楹，赶她出府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