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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陆赫扬出生记3 但还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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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还没等接通,一只手从产房里伸出来——苍白、纤瘦、手背上还扎着留置针——那只手颤抖着,但用了很大的力气,按掉了电话手表的通话键。
青墨愣住了。
她低头看去,林隅眠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产床上半撑起了身体,斜倚在门框上,脸色白得像一张宣纸,嘴唇上全是咬破的血,头发被汗水浸透了,一缕一缕地贴在额头上。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那双眼睛依然清亮,依然温柔,依然带着一种让人心碎的固执。
“青墨……”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喉咙,“听话。”
“baba!”青墨的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下来,“妈妈你疼不疼?我要叫爸爸来——”
“不要。”林隅眠说。这两个字很轻,但很坚决。
他慢慢地蹲下来——或者说,他顺着门框滑下来,因为他的腿已经完全撑不住身体的重量了。他蹲到和青墨一样高的位置,颤抖着伸出手,把女儿脸上的眼泪擦掉。他的手指冰凉,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不过是生个孩子,”他笑着说,但那个笑容在剧烈的阵痛下几乎维持不住,嘴角一抽一抽的,“我不需要他。青墨,你也不要给你父亲打电话,听到了吗?”
“可是——”
“听到了吗?”林隅眠的语气加重了一点点,但依然温柔,“你乖。”
青墨咬着嘴唇,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滚。她不懂什么叫“不过是生个孩子”,她只看到baba好疼、好疼,疼得连站都站不住了,却还不让她叫父亲来。
“baba……”青墨扑进林隅眠怀里,小手紧紧攥着他的病号服,“baba你抱抱我……”
林隅眠把女儿搂进怀里,下巴搁在她的小脑袋上。他的身体在一波新的宫缩袭来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但他咬住了舌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青墨乖,”他在女儿耳边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等弟弟出来了,你帮我……帮我看看他长得好不好看……”
“baba你自己看……”
“baba有点累了,”林隅眠的眼皮在打架,意识在疼痛和疲惫中不断模糊,“让baba先……休息一下……”
方医生冲了出来。
“林隅眠!你不能蹲在这里!宫口快开全了,马上回产床!”她一把扶住林隅眠的胳膊,同时回头冲护士喊,“准备推车!胎心监护显示胎儿窘迫,不能再等了!”
林隅眠被七手八脚地抬上了产床。青墨被周姐抱在怀里,小姑娘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但死死地咬着嘴唇,不敢大声哭——因为妈妈刚才说了,让她乖。
她只能趴在周姐的肩膀上,眼泪无声地流,把周姐的衣领洇湿了一大片。
产房里的情况急转直下。
工口开到了九指半,但胎头依然没有进入预期位置。监护仪上胎儿心率的数据在持续走低——从每分钟150次降到了120次,然后是110次,然后——
“胎心掉到90了。”方医生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林先生,我再说一次,如果再不用力,孩子就要憋死在腹中了。”
“我在用力——”林隅眠的喊声撕心裂肺,他的整个身体都在痉挛,腰背弓起来又重重地砸回产床,像一条被抛上岸的鱼,拼了命地挣扎。
“不够!你的宫缩力度只有正常值的百分之六十,而且你已经没有体力了!”方医生快速翻看着他的生命体征数据,“血压在掉,心率130,血氧饱和度——你这个状态撑不过顺产了。剖腹产,现在就要决定。”
林隅眠的意识已经模糊了。他的视线里全是重影,天花板上的灯变成了一圈一圈的光晕,产房里所有的人声都像是从水底传来的,嗡嗡的,听不清楚。
但他听到了三个字——
剖腹产。
剖腹产要家属签字。
他的嘴唇动了动,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可能是在叫“承誉”,也可能不是。他自己也分不清了。
方医生走出产房,摘下口罩,看向等候区。
周姐抱着已经哭到打嗝的青墨迎上来:“医生,怎么样了?”
“胎心持续下降,必须马上转剖腹产。家属呢?”方医生的目光扫过空荡荡的走廊,“需要家属签字。”
周姐的声音发紧:“我……我是他家的保姆,我不是家属。他的alpha……我一直在打电话,打不通……”
“一个都没打通过?”
“打了十几个了,从中午就开始打。”周姐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压抑了很久的委屈和愤怒,“他的Alpha很忙,今天在开年中汇报会,手机静音。”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方医生沉默了几秒,然后她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愤怒。
“就算再忙,”她一字一顿地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现在这个时候,也要把手头的工作放一放。omega生孩子是过鬼门关,他知不知道?没有alpha的陪伴和信息素安抚,omega在分娩时的疼痛耐受度会下降百分之四十,产后抑郁风险增加三倍。他知不知道?!”
周姐被方医生的语气震住了,她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我……我也想知道啊。”
方医生重新戴上眼镜,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她是医生,她的职责是在任何情况下都保证患者的安全,不管那个患者的alpha有多混蛋。
“联系不上家属,就走医院的紧急程序。”方医生转身对护士说,“叫产科主任来签字,启动紧急剖腹产流程。另外——去血库备血,O型Rh阴性,林先生的血型比较特殊,提前备好。”
护士点头,快步跑开。
方医生又看了一眼周姐怀里的青墨。小姑娘已经不哭了,但脸上全是泪痕,眼睛红红的,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兔子。她安静地趴在周姐肩头,一声不吭,小手攥着周姐的衣领,指节泛白。
“小朋友,”方医生的声音放柔了,“爸爸会没事的。”
青墨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进了周姐的颈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