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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闪电与钥匙 她用一道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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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晨线· 2025.10.31 · 23:52】
闪电。
这两个字撞进眼底的瞬间,朱晨只觉得脑子里一根绷了许久的弦,“啪”地一声断了。
不是震耳的声响,是一种撑到极致后骤然垮掉的空洞,太阳穴跟着突突直跳,疼得发麻。
纸页上,他自己刚写下的“闪电形”三个字还歪歪扭扭摊着,墨迹未干。下面紧跟着一行小字,挤挤挨挨,笔迹利落:
“上宽下窄,末端分叉。最宽处约1.5厘米。”
精确到厘米,分毫不差。
他侧过脸,额角抵着石柱粗糙的石面,拼命朝右边瞥,可眼前浓黑一片,什么都看不清。但指尖记得清楚,刚才等死的寂静里,他一遍遍摩挲过柱身的裂缝,就是这个形状——上宽下窄,尾端分叉,活道闪电。
一股麻意从尾椎骨炸开,顺着脊背往上爬,瞬间蔓延全身。
不是恐惧,是一种更原始、更颠覆认知的震颤。
他一直坚信的世界,被硬生生砸得粉碎,碎片重新拼凑,拼成了一个完全匪夷所思的模样。
是真的。
那个叫刘灵的女人,真的在一年后,看到了他随手写下的问题。
在看不见、摸不着,没有任何第三人知晓的情况下,精准说出了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细节。
绝不可能是圈套。他躲进这个角落,摸到这道裂缝,不过是濒死前毫无意义的随机动作,没有第二个人会知道。
除非……
除非这本笔记本,真的连通了两个不同的时间。
除非“2026年10月31日”根本不是恶作剧,是另一个维度里,正在真实发生的事。
门外,湿黏的拖拽声又近了半米,缓慢、沉稳,带着猫捉老鼠般的从容,一点点逼近。
朱晨猛地吸了口气,牵扯到肋下的伤口,剧痛瞬间席卷而来,疼得他眼前发黑,金星乱冒。
他低下头,看向刘灵在验证信息后抛出的三个问题,字迹冷硬,不带半点多余情绪:
“你还能动吗?失血量多少?‘那东西’离你多远?”
像急诊室的医生,盯着监护仪上的数字,只问关键,不浪费一丝力气。
他本该庆幸,对面的人足够专业,不纠结无用的情绪。可盯着这行字,喉咙里却涌上一股荒诞又苦涩的笑意,嘴角刚扯动,伤口就传来钻心的疼,差点让他咳出声。
能动吗?他试着动了动右手手指,能抬,能握。
左手?完全抬不起来,肩膀钻心的疼,大概率是脱臼了。
腿?还能蜷缩,可想要站起来,半分力气都没有。
失血量?他低头看向左侧身子,衬衫早已被浸透,黏腻地贴在皮肤上,看不清颜色,可那股甜腥的铁锈味,浓得呛人,至少浸透了两层布料。暂时死不了,可再这么流下去,撑不了多久。
至于那东西的距离——
嗒。
拖拽声停在了门外,就在门槛外边,最多一米远。
朱晨瞬间屏住呼吸,浑身僵硬。他能清晰感觉到,有一道冰冷的、贪婪的“视线”,正穿透厚重的木门,落在他身上。
如果那团没有脸的影子,也有眼睛的话。
他收回目光,攥紧笔,笔尖早已被摔得歪斜,写出来的字像醉汉踩出的脚印,歪歪扭扭。他拼命控制着手腕,艰难写下:
“手动。腿可能还行。血……流了不少。它就在门外。”
写完,理智不停提醒他,该立刻问逃生的办法,该抓紧每一分每一秒。可心底里,一股执拗的好奇压过了所有,那是写作者对真相近乎本能的偏执。
他咬着牙,又补了一句,笔迹因为失血愈发虚浮:
“你怎么知道裂缝?你看得见?”
笔尖离开纸面的那一刻,他就悔了。
蠢透了的问题,浪费体力,浪费时间,更浪费这本诡异笔记本有限的通讯机会。门外的怪物随时会冲进来,他却在问无关紧要的事。
可他就是想知道,想知道一年后的刘灵,到底是用什么方式,“看见”这道只有他触碰过的裂缝。
几乎是刚写完,纸页上就开始浮现回复,快得惊人,仿佛对面的人根本没有丝毫犹豫:
“看不见。我摸到的。我背靠的柱子,同一位置有同样的裂痕。”
“根据建筑结构对称性,你那边应该也有。现在,集中精神:听我接下来每一句话。”
“第一,‘那东西’的感知机制是声波共振叠加视觉残留。”
“简单说,它通过声音定位,但需要‘看见’你才能锁定攻击——”
“这里的‘看见’不是光学意义上的,是感知到你的生物电磁场。”
“稳定心跳和呼吸会产生固定频率的电磁脉冲,那就是它的‘视觉信号’。”
朱晨盯着这段话,脑子昏沉,艰难地转动着。
声波共振、视觉残留、生物电磁场……每个词都认识,可连在一起,却像天书一样难懂。但莫名的,之前所有的疑惑都有了答案——为什么它会被声音吸引,又为什么在他绝对安静时,依旧慢慢靠近。
原来它不只是能“听”,还能“看”,看他身体里的生物电波动。
笔尖的字迹还在继续,力道更重,每一笔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第二,破解方法是打乱你自己的生物节律。”
“用外源性的、不规律的节奏干扰它的‘视觉’。”
“你身边有什么能发出声音的东西?不是说话,是敲击、摩擦、任何非生命体的噪音。”
有。笔。刚才掉在地上的钢笔。
还有腕上的老式机械表,金属表壳,秒针滴答作响。
朱晨缓慢地挪动右手,摸到脚边的钢笔,捡了起来。另一只手费力地抬起手腕,凑到耳边,秒针的声音清晰可闻,稳定、精准,每一声都和他的心跳重合。
就是这个,他的心跳节拍,成了怪物追踪他的信标。
“第三,一旦开始干扰,你有大约三十秒时间移动。”
“它需要重新校准。三十秒内,必须离开当前位置至少五米,进入它‘视线’盲区。”
“大厅东南角,从你位置看右前方,是不是有个壁龛?雕像后面。”
朱晨抬起头,在浓稠的黑暗里拼命辨认,右前方约莫十米远的墙面上,确实有一块凹陷的阴影,之前慌乱中从未留意,此刻经人提醒,才隐约看出壁龛的轮廓。
有没有雕像?太黑,看不清。可若是壁龛,或许能暂时藏身。
紧接着,最后一行字单独出现,每一笔都力透纸背,几乎要划破纸页:
“现在,敲。用不均匀的节奏,越乱越好。”
“然后,爬过去。不要站,用爬的,减少身体暴露面积。”
“快!”
朱晨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伤口被狠狠牵扯,剧痛让他眼前发白,浑身冒冷汗。
他没有时间犹豫了。
门外的拖拽声,已经紧贴着门槛,下一秒就可能破门而入。
他握紧钢笔,用笔尾的金属帽,对准左手手腕的表蒙,狠狠敲了下去。
铛。
第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在死寂的大厅里格外突兀。
门外的声音,瞬间停住了。
朱晨的心脏也在这一刻几乎停跳,他咬牙,不再控制节奏,发疯似的胡乱敲击:
铛、铛铛、铛、铛铛铛、铛——
毫无章法,杂乱无章,像一台散架的玩具,在原地胡乱抽搐。
漫长到令人窒息的三秒寂静后,门外传来一声极轻的、类似漏气的嘶鸣,带着困惑与烦躁,不再是之前沉稳的拖拽声,像信号被彻底干扰的收音机。
下一秒,那股压在门槛外的冰冷压迫感,开始左右晃动,失去了明确的方向。
有用!
朱晨立刻停下敲击,肺部火辣辣地疼,几乎喘不上气。他睁眼,看向不远处的壁龛阴影,十米的距离,平时几步就能跨过,此刻却像隔着天堑。
他咬紧牙关,用能动的右手撑着冰冷的大理石地面,左臂死死压住肋下的伤口,身体一点点往前蹭。
膝盖磨过地面,布料摩擦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一步,伤口被挤压,温热的血再次涌出,顺着腰侧往下淌。
两步,左手手肘砸在地上,骨头撞上石板,闷响一声,他浑身一颤,冷汗瞬间湿透全身。
三步,视线开始模糊,黑暗里不停冒出金星,耳边只剩下自己粗重破碎的喘息,在寂静里格外刺耳。
四步,五步。
身后,门外的嘶鸣陡然拔高,变成尖锐的、金属刮擦玻璃般的厉啸!
它反应过来了。哪里有三十秒,最多十五秒,它就重新锁定了方向!
朱晨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活下去的本能。他不再掩饰声音,不再控制动作,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手脚并用地往前扑爬,膝盖和手肘磨过粗糙的地面,火辣辣的疼,可比起肋下的致命伤,根本不值一提。
壁龛的阴影越来越近,五米,三米……
身后传来木门被巨力挤压的嘎吱声,刺耳难听,它要冲进来了。
朱晨喉咙里挤出一声低吼,混着剧痛与绝望,猛地往前一扑,整个人滚进了壁龛的阴影里,后背撞上冰冷的石壁,震得他眼前一黑,差点直接昏过去。
他蜷起身子,死死捂住嘴,把所有痛哼都憋回喉咙里。
几乎是同一秒——
轰!
厚重的橡木门被硬生生撞开,不是推开,是被巨力从外面砸得向内爆开,木屑混着灰尘四处飞溅,弥漫在空气里。
一团巨大的、扭曲的黑雾,缓缓从门外挤了进来。没有固定的形状,边缘不停蠕动,伸出无数细长的触须,又瞬间缩回。它所过之处,本就微弱的光线被彻底吞噬,黑暗变得更加浓稠,压得人喘不过气。
朱晨蜷在壁龛里,背紧贴着石壁,连呼吸都不敢用力,眼皮都不敢眨一下。
黑雾停在大厅中央,没有头颅,可他就是能清晰感觉到,一道冰冷的、非人的视线,缓缓扫过整个大厅,掠过他之前依靠的石柱,扫过地上染血的笔记本,最终,慢慢转向了他藏身的方向。
朱晨的心脏,瞬间停跳。
黑雾开始移动,不是爬,是贴着地面无声滑行,留下一路黏腻的痕迹,笔直地朝他藏身的壁龛而来。
五米,三米,越来越近。
粘液滴落的声音清晰可闻,滴答,滴答,落在石板上,发出细微的腐蚀滋啦声。
朱晨的手指死死抠进石壁缝隙,指甲都快崩裂,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他的目光越过黑雾,落在地上的笔记本上,纸页朝上,在绝对的黑暗里,竟泛着一丝微弱的象牙白光,成了唯一的光亮。
就在这时,纸页上,新的黑色字迹快速浮现,利落凌厉,只有三个字:
“雕像后。”
朱晨一愣,下意识转头看向身后,这才发现,自己靠着的不是普通石壁,是一尊雕像的基座。刚才滚进来时太过慌乱,根本没有留意,此刻细看,是一尊等人高的石质雕像,披着斗篷,面目模糊,双手交叠在胸前,像是在祈祷。
雕像后面?
他费力地侧过身,伸手摸索雕像与石壁的夹缝,指尖碰到一个坚硬冰凉的物件,巴掌大小,带着棱角。他用力抠出来,借着笔记本的微光,看清是一把旧黄铜钥匙,匙齿磨损严重,钥匙柄上刻着荆棘绕沙漏的纹章,和笔记本封面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与此同时,黑雾已经滑到壁龛前,距离他藏身的雕像,只剩一步之遥。
滴答,滴答。
粘液滴落的声音,近在咫尺。
朱晨握紧钥匙,闭上眼,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这时,一阵极轻、极缥缈的音乐,从远处传来,断断续续,是走调的《致爱丽丝》,在某个音节突然拔高,变得刺耳尖锐。
黑雾的动作,骤然顿住。
它像是被这琴声彻底吸引,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向琴声传来的方向——大厅东侧的走廊深处。
琴声依旧扭曲诡异,时断时续,像坏掉的音乐盒在垂死挣扎。
黑雾在原地晃了两秒,终究放弃了眼前的猎物,调转方向,朝着琴声的方向快速滑去,眨眼间就消失在东侧走廊的黑暗里,拖拽声、嘶鸣声、连同诡异的琴声,一起彻底消失。
大厅重归死寂。
朱晨瘫在雕像后,浑身脱力,冷汗与血水混在一起,湿透了衣衫,冰凉地贴在皮肤上,刺骨的冷。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肋下的伤口疼得他浑身发抖。
不知过了多久,才勉强攒起一丝力气,爬出壁龛,踉跄着扑到笔记本前。
纸页上,刘灵的指令下方,多了一行新的小字,墨迹还带着温度:
“钥匙是开东侧密室画像后面那扇门的。”
“密室里有止血带和抗生素,但八音盒不要碰——”
“刚才的琴声是我在一年后碰了它触发的,抱歉,差点害死你。”
“现在,爬过去。你的时间不多,那东西被琴声引开只是暂时的,它很快会回来。”
“抓紧。”
朱晨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很久,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一丝,嘴角扯出一抹沙哑的、不成调的笑。笑着笑着,就忍不住咳嗽,咳出血沫,咳出眼泪,可手里的钥匙,却被他攥得越来越紧。
他翻过笔记本,在刘灵的文字下方,用歪斜颤抖、却无比清晰的笔迹,写下回复:
“收到了,刘灵设计师。”
“谢谢你的……远程指挥。”
“以及,你的琴弹得真他妈难听。”
写完,他顿了顿,指尖沾着未干的血,看着那句“抱歉,差点害死你”,心底某个坚硬的角落,忽然软了一下。
他又轻轻补了一行,字迹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别道歉。你救了我。”
“钥匙很凉。你那边……现在冷吗?”
写完他就悔了,又是蠢问题。此刻他该想的是怎么去密室,怎么处理伤口,怎么活下去,而不是问一年后的天气。
可在九死一生之后,他就是忍不住想知道,那个隔着时空救了他的人,冷不冷。
很快,纸页上浮现回复,依旧快速、沉稳:
“不冷。专心处理伤口,保持清醒。”
“如果疼,就像我之前说的,骂我。我听着。”
朱晨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缓缓合上笔记本,紧紧抱在怀里,贴在还在渗血的胸口。
那里,传来一丝微弱却真切的暖意,说不清是笔记本自带的温度,还是隔着一年时光,从另一端传来的温度。
他闭上眼睛,对着怀里的笔记本,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气声,轻声说:
“刘灵。”
“下次……如果我还能有下次。”
“一定当面……骂给你听。”
说完,他撑着冰冷的墙壁,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握紧手里的黄铜钥匙,一步一步,朝着东侧走廊,艰难地挪了过去。
身后,笔记本静静躺在石板上,纸页上那句“我听着”,在黑暗中,泛着淡淡的微光。
【刘灵线· 2026.10.31 · 23:52】
黑暗是活的。
刘灵此刻无比确信这一点。
它从不是单纯没有光线的状态,而是有重量、有呼吸的实体,正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一点点往她皮肤、骨头缝里钻,冰冷刺骨。
她背抵着冰冷的石柱,手指死死掐着笔记本的边角,指甲因为过度用力,早已失去血色,泛着惨白。
没有回复。
朱晨问完裂缝的问题后,纸页就再无动静,死寂一片。
过去了多久?她不敢看表,不敢做任何多余的动作,只能在心里默默数着心跳,一百九十,一百九十一……
门外的拖拽声,停在一个微妙的距离,隔着一层不算厚实的木板,她能清晰感知到,那东西就在外面,和她一样,在等待,在聆听,等着她露出一丝破绽,等着她失控的心跳出卖自己的位置。
她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在脑海里勾勒这栋荆棘公馆一层的建筑结构图,轴线、承重墙、拱券交接点、管道井位置……一条条线条、一组组数据在意识里清晰浮现,筑成一道理性的堤坝,拼命挡住不断上涨的恐慌。
她必须相信朱晨会回复,必须相信这本笔记本的时空连通是真实的,必须相信,一年前那个流血濒死的男人,能听懂、能执行她给出的、近乎疯狂的指令。
否则,她的结局,只会和朱晨一样,成为这栋公馆失踪档案里,又一个无解的名字。
数到第二百零五下心跳时,指尖下的纸面,传来一丝极其细微的震颤,是墨迹浸透纸张的触感。
刘灵骤然睁眼。
纸页上,深蓝色的字迹从无到有,艰难地浮现,不是完整的句子,是零散破碎的词语,歪歪扭扭,虚浮无力:
“手动。腿可能还行。血……流了不少。它就在门外。”
停顿片刻,墨迹在末尾拉出一道虚浮的拖尾,又挤出一行更小、更凌乱的字:
“你怎么知道裂缝?你看得见?”
刘灵的呼吸瞬间窒住,肺叶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每一次呼吸都疼得厉害。
她盯着这两行字,每一个词都在脑海里自动拼凑出画面:一个右手能动、左侧身受重伤的男人,因为大量失血,连握笔都变得艰难,而那个吃人的怪物,就在他藏身之处的门外,咫尺之遥,生死只在一瞬间。
可他在这种绝境里,追问的却是她如何知道那道裂缝。
她咬住下唇,齿间尝到一丝腥甜,抓起笔,飞快写下回复,没有丝毫犹豫,全是刻在骨子里的专业本能:
“看不见。我摸到的。我背靠的柱子,同一位置有同样的裂痕。”
“根据建筑结构对称性,你那边应该也有。现在,集中精神:听我接下来每一句话。”
笔尖停顿一瞬,她快速梳理所有关于“噬声者”的线索,朱晨手稿里的惊恐描述、自己刚才的亲身试探、规律声音引开怪物的现象,她必须给出最精准、最简洁、最容易执行的方案,没有任何试错的机会。
“第一,‘那东西’的感知机制是声波共振叠加视觉残留。”
“简单说,它通过声音定位,但需要‘看见’你才能锁定攻击——”
“这里的‘看见’不是光学意义上的,是感知到你的生物电磁场。”
“稳定心跳和呼吸会产生固定频率的电磁脉冲,那就是它的‘视觉信号’。”
她知道,这些理论太过晦涩,对一个濒死的人来说,近乎天方夜谭。可这是她能推理出的唯一逻辑,是朱晨唯一的生机。
她继续写,笔尖用力,几乎划破纸张:
“第二,破解方法是打乱你自己的生物节律。”
“用外源性的、不规律的节奏干扰它的‘视觉’。”
“你身边有什么能发出声音的东西?不是说话,是敲击、摩擦、任何非生命体的噪音。”
“第三,一旦开始干扰,你有大约三十秒时间移动。”
“它需要重新校准。三十秒内,必须离开当前位置至少五米,进入它‘视线’盲区。”
“大厅东南角,从你位置看右前方,是不是有个壁龛?雕像后面。”
她抬头,看向自己所在大厅的东南角,那里同样有一尊祈祷者雕像,壁龛与石壁的夹缝是实心的,没有任何东西。可基于建筑对称性,一年前朱晨所在的时空,同一位置,或许会有不一样的变数。
这是一场赌,赌建筑规则,赌公馆的时空重置漏洞,赌那尊雕像后,藏着能救朱晨的生机。
她在最后,用力写下指令,字字铿锵:
“现在,敲。用不均匀的节奏,越乱越好。”
“然后,爬过去。不要站,用爬的,减少身体暴露面积。”
“快!”
最后一笔落下,她松开手,钢笔滚落在腿边,整个人顺着石柱滑坐下去,浑身虚脱,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指令已经发出,剩下的,只有无尽的等待。
她闭上眼,在脑海里想象一年前的画面:那个叫朱晨的男人,握着能发声的物件,在黑暗与死亡的逼近中,开始杂乱的敲击。
他会信吗?会照做吗?能顺利爬到壁龛吗?
一无所知。
时间在死寂中流淌得无比缓慢,每一秒都被拉长、碾碎,变成粗糙的沙粒,反复磨损着她紧绷的神经。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微弱、缥缈的音乐,从墙壁、地板的缝隙里渗出来,是走调的《致爱丽丝》,突兀又诡异,在某个音节猛地拔高,变得刺耳难听。
刘灵猛地睁眼,心脏瞬间揪紧。
是八音盒!东侧密室里,朱晨反复警告不要触碰的银八音盒!
她在这个时空,根本没有碰过它,可琴声却响了。
唯一的解释,是过去的朱晨,不小心触发了八音盒,而这琴声的影响,穿透了时间的屏障,在一年后的此刻,回荡在她耳边。
“糟了。”她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膛。
如果朱晨触发了八音盒,那他此刻,一定陷入了更大的危机。
她扑到笔记本前,死死盯着纸面,可上面只有她写下的指令,没有任何新的字迹,死寂一片。
琴声还在继续,扭曲诡异,在大厅里回荡,让人浑身泛起鸡皮疙瘩。
忽然,门外的拖拽声动了,不是靠近,而是快速朝着东侧走廊的方向远去,粘液滴落声与怪物的嘶鸣声交织,很快消失不见。
它被琴声引走了。
可刘灵没有丝毫放松,她清楚,琴声不会持续太久,一旦琴声停止,怪物会立刻折返。
她能做的,只有通过这本笔记本,传递最后的信息。
目光落在指令最后一句“雕像后面”,她抓起笔,飞快补上三个字:
“雕像后。”
写完,她侧耳倾听,琴声已经接近尾声,扭曲得愈发厉害,像垂死的挣扎。
快一点,再快一点。
她在心里无声呐喊。
就在琴声彻底停止的前一秒,纸页上浮现出新的深蓝色字迹,不是朱晨的笔迹,工整、冰冷,像印刷出来的指令:
“钥匙已取。东侧密室。止血带。抗生素。八音盒勿碰。琴声诱敌,险。速动。”
刘灵的呼吸瞬间停滞。
这不是朱晨写的,语气疏离,没有半分情绪,像是某种预设的系统提示。可信息是真的,朱晨拿到了钥匙,正准备前往东侧密室。
她立刻提笔回复,字迹急促:
“钥匙是开东侧密室画像后面那扇门的。”
“密室里有止血带和抗生素,但八音盒不要碰——”
“刚才的琴声是我在一年后碰了它触发的,抱歉,差点害死你。”
“现在,爬过去。你的时间不多,那东西被琴声引开只是暂时的,它很快会回来。”
“抓紧。”
写到这里,笔尖忽然顿住,她鬼使神差地另起一行,写下一句与逃生无关、却藏着满心牵挂的话:
“处理伤口时,如果疼得厉害,就骂我。我不介意。”
她不知道他有没有力气骂,也不知道这句话有没有用,可隔着一年的时光,她只想让他知道,有人在另一端,陪着他一起承受这份疼痛。
写完,她丢开笔,背靠石柱,闭上双眼。
琴声,彻底停了。
大厅陷入更深的死寂,紧接着,走廊深处,那熟悉的湿黏拖拽声再次响起,由远及近,不急不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它回来了。
刘灵一动不动,静静听着声音靠近,听着它停在门外,听着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就在这时,膝上的笔记本传来微弱的震颤,墨迹缓缓浮现。
她睁开眼,垂下目光,纸页上,深蓝色的字迹歪扭却清晰,只有三行:
“收到了,刘灵设计师。”
“谢谢你的……远程指挥。”
“以及,你的琴弹得真他妈难听。”
刘灵盯着这三行字,看了很久很久,一直紧绷的情绪终于有了一丝松动,她抬起手背,快速抹过眼眶,擦掉那点不知何时涌出的、滚烫的泪水。
下一秒,新的字迹浮现,墨色很淡,带着笨拙的温柔:
“别道歉。你救了我。”
“钥匙很凉。你那边……现在冷吗?”
钥匙很凉,你那边冷吗?
他在重伤失血、九死一生之后,拿到逃生的钥匙,第一时间关心的,却是一年后的她冷不冷。
一股复杂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有心疼,有好笑,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酸软,填满了整个胸腔。
她抓起笔,快速回复:
“不冷。专心处理伤口,保持清醒。”
“如果疼,就像我之前说的,骂我。我听着。”
写完,她合上笔记本,紧紧抱在怀里,背脊死死抵住冰冷的石柱。
门外,轰然一声巨响,是木门被撞碎的声音,紧接着,粘液滴落的声音越来越近,怪物已经踏入大厅。
刘灵闭上眼,把笔记本抱得更紧,仿佛要将怀里的温度,隔着365天的时光,传递到那个正在流血挣扎的男人身边。
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声呢喃:
“听见了吗,朱晨。”
“我听着呢。”
“所以你必须,好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