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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符上真心 门口道姑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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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口道姑验过二人灯券,按惯例询问二人是否为夫妻,陆晏之故作镇定:“自然是,否则也不会慕名前来月老灯楼。”
道姑没有再多问,瞥了一眼十六,不带情感地开口:“你们那个随从不能进去啊,不是夫妻的人进去要坏了自己的姻缘的。”
十六见状,只好停在门外,双手抱胸倚在墙边,等待沈清岑二人出来。
同心阁内,地龙烧得愈发旺,昏暗灯光照得暧昧。
正中间悬着一幅月老像,像前一张灰檀矮案,案上供着一盏琉璃灯,尽头处有一张屏风。案后有一张太师椅,一灰衣老嬷盘腿坐于其上,视线受月老像阻挡,沈清岑看不清她的脸,只能看见她干枯如朽木一样的手指。
“二位施主请坐。”灰衣老嬷声音里有明显的苍老痕迹,和蔼亲切,竟真有几分仙人之姿。
沈清岑二人依言端坐在案前两个蒲团上。
视线下降,陆晏之也看见了灰衣老嬷的下半张脸,自下巴正中向左脸颧骨有一道蜿蜒狰狞的疤痕,向上延伸至兜帽内。这老嬷正是他要找的人,王家安插在顺州的密线,代号灰鹞。
“二位,”灰鹞伸出自己的双手,掌心向上摊在桌案上,“男左女右,将手递给我。”
二人闻言自然照做,灰鹞的手跟沈清岑想象中一样粗糙,但是不同于她想象中的没有温度,灰鹞的手极其温暖,透过她的手,沈清岑感觉一股暖意流向自己的心脉,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们三人间涌动。
沈清岑眯起眼睛,心中冷哼一声。这老嬷,拿内力装神弄鬼。
片刻后,灰鹞收回自己的手。
沈清岑将手拢回袖中,故作好奇地问道:“符师,结果如何,我们夫妻二人……日后可能相守一生?”
陆晏之看她一眼,耳尖又开始微微发烫。
楚昭的这个夫人看起来柔柔弱弱,干起事来倒是不含糊,怪不得那日雪夜就敢孤身一人前来找他。
灰鹞清了清嗓子,也不卖关子:“男有金石之志,女有磐石之固。两心相许,情深不寿。”
陆晏之微微皱眉,心中暗下结论。灰鹞果然是江湖骗子,他与沈清岑哪来的“两心相许”。
灰鹞取过案上的黄符和朱砂,不紧不慢地勾画起来:“然造化多弄有情人,前路荆棘丛生,杀机密布,非经生死大劫、九九八十一难,不得圆满。”
沈清岑本以为这个老骗子多半说些吉祥话,没想到她竟然直接说出这样凶险的谶语,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便抬袖捂住口鼻,作惊恐状:“啊,怎会如此。”
陆晏之坐直身体,微微向前探:“符师,我与娘子成婚多年早已修成正果,想必那些劫难都已尽数化解了吧?”
灰鹞停下手中动作,兜帽下的眼睛射出精光,目光像刀子一样射向二人,颇具审视意味:“你们确定已经修成正果了?”
二人一时有些尴尬,不知该如何作答,灰鹞哼笑一声,递上画好的符:“不过也不必忧心,本师自有化解之法。”
“于灯中焚符,再将灯至于卧房内,以油养之,且不见风、不见水、不见第三人。若能连续九日灯火不熄,便算解了此劫。”
沈清岑接过黄符连连道谢,灰鹞又将桌上的琉璃灯推向陆晏之:“二位施主,这琉璃灯跟了我许多年,也算是有些灵性。它与你们有缘,琉璃于姻缘有助益,它也想跟着你们,不妨就以此灯焚符吧。”
灰鹞抚摸那盏灯,语气里竟有一丝诡异的温柔。
沈清岑正觉得荒谬,老骗子的一盏灯还有自己的想法了,就见陆晏之极其虔诚地接过那盏琉璃灯。
“多谢符师。”
沈清岑摸不着头脑,只能跟着陆晏之将黄符扔进灯芯中,火焰“嗤”地窜起,将符纸吞没。
琉璃灯幽蓝的火焰在灯罩里静静燃烧,映得灰鹞眼底一片诡谲,她嘴里念念有词:“夫人,灯要离床头近一些,夜夜照着,才能保夫妻同心。”
灰鹞突然从月老像后探出头来,撑在桌子上,把头伸向沈清岑仔细嗅闻,陆晏之吓得差点跳起来抬手就要向灰鹞劈去,好在她并没有下一步动作,陆晏之及时收住。
“符师,怎么了?我娘子……”
“……夫人身上,怎么有赤嗔草的味道?”
沈清岑瞳孔微微放大。
这老骗子好灵的鼻子,她不过将舟一白送她的赤嗔草折了一片叶放在荷包里,都过去这么久了,味道早就散了大半,方才还隔着一张几案,她竟还能察觉到。
只有白家才有嗅觉如此灵敏又对赤嗔草如此熟悉的人,沈清岑悄悄把手摸向腰间软剑,舟一白说得果然没错,银白药库和月老灯楼有关。
陆晏之看向沈清岑。
承受着来自两个不同方向的视线,沈清岑面色如常,声音中带着疑惑:“什么赤嗔草?”
灰鹞盯着她看了两息,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波澜,随即坐了回去,不再言语。
陆晏之心中疑窦丛生,但是也知道现在不是谈这个的时候,开口询问灰鹞,打探起自己的正事:“叨扰符师,如是出现意外这灯这几日灭了,我与娘子可还能再寻得符师求法问道?”
灰鹞紧闭双眼正襟危坐:“看你我是否有缘了。”
“我乃京城王氏子弟,可与符师有缘?”陆晏之直视着灰鹞。
灰鹞猛地睁开眼睛:“你跟王家什么关系?”
“王怀义是我族兄。”陆晏之语气平静,实则心里也没底。他只是试一试,申凡此刻应当已经带人在月老灯楼外守好,等灰鹞一出去便可将人抓获。
谁知,灰鹞睁开眼睛看了陆晏之一会儿,嗤笑出声:“你不是王家人。”
“老婆子我活了多少年了,任何一个字的假话都骗不了我。”
陆晏之还想再说些什么,阁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道姑略带惊慌的阻拦:“同心阁内有贵客,你们不能——”
话音未落,道姑的阻拦便被一声利器入肉的闷响生生掐断,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还有沈清岑熟悉的十六骤然拔剑的声音。
外头叮铃哐啷地打了起来,听声音,少说有二十个人。
沈清岑面色凝重,右手按在剑柄上随时准备拔剑,此刻也顾不上会不会在陆晏之面前暴露自己的武功了,这么多人,只怕她跟十六加起来也没有胜算。
陆晏之立刻站起身,将沈清岑严严实实挡在身后,紧紧盯着门口。
下一瞬,朱漆小门便被打碎,十六后退一步进了同心阁,横剑挡在沈清岑和陆晏之面前。
那伙人都作了粗衣打扮,见阁内还有三人,拿刀站在原地,与四人对峙。
灰鹞猛地掀开兜帽,灯火终于照到了她的整张脸,除了下半张脸那道蜿蜒可怖的旧疤,上半张脸竟然也遍布疤痕。
"他们是冲我来的。"灰鹞声音冰冷,像换了一个人。
为首的死士刀尖滴着血,看见陆晏之,杀意暴涨,面无表情的脸上透出狠厉:"陆大人好快的速度。家主说得对,您就是一条咬住了就不放的疯狗。"
陆晏之冷哼一声,心里默默盘算着申凡要多久能发现二楼的异常,不动声色地拖延时间:“你的家主又是哪条狗?你也配在此处吠叫。”
听到“陆大人”,灰鹞略带震惊地看向陆晏之。
死士首领没有因为陆晏之的话而生气,继续说道:“陆大人,我们今天也活不成了,不妨跟您多说几句。”
“您但凡稍慢一些,死得就只有灰鹞一人,这条线断了,咱们日后井水不犯河水;可您偏偏到的早了些,没办法,只能都杀了。”
沈清岑深吸一口气,大脑也在飞速运转。
不出意外的话这伙人是王家的死士,原本是来杀灰鹞灭口的,但是没想到陆晏之来得太快已经跟灰鹞见上了面,今夜不能将他们全部灭口的话,灰鹞手中的重要消息就会暴露。
问题是,灰鹞到底是谁?手里掌握了什么消息让王家如此重视?
死士首领一挥手,身后七八人蜂拥而入,还有几人堵在门口进不来,同心阁空间本就狭小,刀光在这里要打好几个转。
十六在外面肩头已挨了一刀,此刻只能且战且退,鲜血浸透衣料。
灰鹞突然冲到最前,抱着紫檀几案,将所有死士挡在同心阁靠近门的一侧。室内空间实在狭小,灰鹞有武功在身,这么一挡还真将死士挡住了。只有靠近她的两三个死士有空间动作,紫檀木桌十分坚固,他们就往灰鹞的四肢上砍。
灰鹞回过头,艰难地对着三人大喊:“屏风后,转花瓶,密道,走!”
陆晏之咬牙还有些犹豫,他想说也许自己的人快到了,十六已经扯着他和沈清岑向房间深处跑去。
“拦住他们!”
死士首领企图强攻,灰鹞拼尽全力把紫檀木桌扔向他,趁着他被挡回去一步的间隙,灰鹞掏出火折子。
沈清岑那时已经进了密道,在密道沉重的石门落下前,依稀可见爆炸的火光。
石门落下前,灰鹞说,陆大人,告诉他们,乳母没给白家丢人。
石门落下,隔绝了所有的声音和光亮,回归到一片寂静的黑暗,只有沈清岑手里捧着的琉璃灯盏,发出幽幽的蓝光。
三人沉默一会,十六检查了石门,最后确认这是一次性的机关打不开,就不再说话了。
沈清岑心情复杂,此刻也没心思在陆晏之面前表演受到惊吓的样子,安安静静地捧着琉璃灯站在那。
陆晏之亦是百感交集,他心里有个不合时宜的疑惑,沈清岑刚刚是不是表现得有点太过镇定了?
良久,陆晏之开口:“走吧。”
……
密道里边湿滑,空气中弥漫着腐朽的气息。
三人默默前行,,陆晏之提着刚刚顺手买的飞燕灯开路,十六提剑断后,沈清岑抱着那盏灯走在中间,像抱着一个滚烫的秘密。
飞燕灯散发出微弱的黄光,驱散了几分寒意。
约莫半炷香后,头顶忽然有风吹来。
果不其然,十六推开头顶的石板,月光倾泻而入。
他们竟已到了月老灯楼的后巷,距离那座建筑已有百丈之遥。
回头望去,灯楼的二层已被火海吞噬,鸳鸯纱灯烧完竟不是黑色,而是红色,灰烬从二楼飘落,在雪夜里凄艳至极。
巷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沈清岑!"舟一黑急切的声音传来。
他和舟一白也到了此处。
“二楼突然走水了,大家都往外逃,我们到处都找不到你们……”
“陆陆陆,陆大人?”骤然注意到多了一个人,舟一黑大吃一惊,又注意到三人从地上的洞里爬出来。
"你们怎么从地底下冒出来了?"舟一黑瞪大眼睛,随即看见她怀中的灯,"这灯……"
沈清岑低头,将琉璃灯递过去。
舟一白瞳孔骤缩。
舟一黑手里还提着的兔子灯,啪地一下摔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