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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意外之礼 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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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姜桉终于从床上坐起来。
胃部的隐痛已经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荡荡的灼烧感。她赤脚走进厨房,打开冰箱,冷气扑面而来。里面整齐排列着瓶装水、进口牛奶、几盒沙拉——都是吴姨每周派人送来的,按照营养师搭配好的食谱。
她取出一瓶水,拧开,喝了一口。
冷水滑过喉咙,让她彻底清醒。窗外天色还是深沉的墨蓝,远处天际线隐约透出一丝灰白。她靠在料理台边,看着窗外逐渐亮起的城市轮廓。
手机在卧室里震动。
姜桉走回去,拿起手机——是陈默发来的消息:“媒体那边暂时安静了,顾明轩今天飞新加坡,应该会消停一阵。”
她回复了一个“好”字。
放下手机,她走到衣帽间,拉开衣柜。里面是清一色的定制西装、衬衫、羊绒大衣,按照颜色从深到浅排列。她的手指划过一件深灰色羊绒外套,停顿了一下,最终选了旁边那件黑色的。
七点三十分,姜桉走进花安社大楼。
电梯里空无一人,镜面映出她苍白的脸。她今天涂了比平时更浓一些的口红,试图掩盖脸上的疲惫。电梯门打开,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保洁阿姨推着清洁车经过的声音。
“姜总早。”阿姨小声打招呼。
姜桉点点头,走向办公室。
推开门,空气里有淡淡的咖啡香——苏溪已经来了。她的办公桌在总裁办公室外间的助理区,此刻正低头看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听见开门声,苏溪抬起头。
“姜总早。”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晨起特有的沙哑。
姜桉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秒。苏溪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针织衫,头发扎成低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她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但眼睛很亮,像被水洗过的黑曜石。
“早。”姜桉移开视线,走进里间办公室。
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
上午十点,公关部提交了完整的危机复盘报告。
姜桉花了二十分钟看完,在最后一页签了字。她按下内线电话:“通知核心团队,下午三点开会。”
“好的姜总。”苏溪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平稳专业。
三点整,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陈默坐在姜桉左手边,公关总监、市场总监、艺人经纪部负责人依次排开。苏溪坐在会议桌末端,面前摊开笔记本,准备做会议记录。
姜桉走进来,所有人同时起身。
“坐。”她走到主位,没有坐下,而是站在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
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的轻微嗡鸣。
“这次危机,各位处理得很好。”姜桉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特别是公关部,反应迅速,预案执行到位。”
公关总监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
“但——”姜桉话锋一转,“我们不能每次都被动应对。顾明轩这次退让,不代表下次还会。锐锋资本在南城的布局,各位应该都清楚。”
她环视一圈,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所以,从今天开始,市场部每周提交一份竞品动态分析。公关部建立媒体关系分级管理体系,重点媒体负责人,我要看到你们的定期拜访记录。”姜桉顿了顿,“艺人经纪部,林澈的复出计划提前,下个月初我要看到完整的宣传方案。”
一连串指令,干净利落。
会议室里响起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键盘敲击声,还有压抑的呼吸声。苏溪低头记录,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屏幕上的文字一行行增加。
“最后,”姜桉说,“这次大家辛苦了。财务部会拨一笔团建经费,各部门自行安排,月底前提交报销。”
这句话落下,会议室里的气氛明显松弛下来。
陈默笑着接话:“姜总大气。我们音乐部正好想组织一次聚餐,就定这周五晚上如何?”
“可以。”姜桉点头,“地点你们定,预算内就行。”
会议在三点四十五分结束。
人群陆续离开会议室,苏溪整理好会议记录,准备起身时,听见陈默的声音:“苏溪,周五的聚餐,你也一起来。”
她抬起头,有些意外。
“我?”
“当然。”陈默笑道,“这次危机处理,你的信息整理工作帮了大忙。而且——”他压低声音,“你是姜总的助理,多和各部门同事熟悉,对以后工作有好处。”
苏溪看向姜桉。
姜桉正在和公关总监说话,侧脸线条冷硬。她没有看这边,但苏溪听见她说:“都去。”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定音锤。
周五晚上七点,南城一家私房菜馆。
包厢很大,能容纳二十多人。圆桌中央摆着巨大的转盘,上面已经上了几道凉菜。水晶吊灯洒下温暖的光,空气里有淡淡的茶香和食物香气。
花安社的核心团队来了十五个人,分两桌坐下。
苏溪被安排在陈默那一桌,旁边是市场部的一位女同事。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毛衣,牛仔裤,头发披散下来,看起来比平时柔和许多。
姜桉是最后一个到的。
她推门进来时,包厢里瞬间安静了一秒。她今天没穿西装,换了件深蓝色的羊绒衫,黑色长裤,外面搭了件浅灰色的羊绒大衣。头发松散地披在肩上,脸上化了淡妆。
“姜总。”众人纷纷起身。
“坐。”姜桉脱下大衣,服务员立刻接过去挂好。她走到主桌的主位,自然地坐下。
陈默笑着举起酒杯:“来,第一杯,庆祝我们顺利渡过危机,也感谢姜总请客。”
玻璃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酒过三巡,气氛逐渐热络起来。
音乐部的人开始讲圈内八卦,市场部的人吐槽甲方,公关部的人分享媒体趣闻。笑声一阵接一阵,包厢里充满了食物的香气、酒香、还有各种交谈声。
苏溪安静地吃着菜。
她不太擅长这种场合,大部分时间都在听。偶尔有人和她说话,她就笑着回应几句,然后继续低头。她的目光偶尔会飘向主桌,落在姜桉身上。
姜桉坐在那里,手里端着茶杯。
她没有喝酒,只喝茶。别人敬酒时,她举杯示意,但杯子里永远是澄澈的茶汤。她话不多,但每次开口,周围的人都会安静下来听。
“苏溪。”旁边市场部的女同事碰了碰她的胳膊,“听说这次危机,你整理的媒体名单特别详细?”
苏溪回过神,点点头:“只是基础工作。”
“太谦虚了。”女同事笑道,“我们市场部之前也想整理过,但那些媒体人的关系网太复杂,根本理不清。你怎么做到的?”
“就是……多查资料,多对比。”苏溪说,“有些信息是公开的,有些需要交叉验证。”
“厉害。”女同事举起酒杯,“来,敬你一杯。”
苏溪端起果汁,和她碰了碰杯。
这时,音乐部的一个年轻制作人站起来,大声说:“哎,说到厉害,我觉得最厉害的还是苏溪——你们知道吗?她可是我们公司第一个,让姜总破例录用的人。”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苏溪。
苏溪的脸颊微微发烫。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玻璃杯壁。
“真的假的?”有人问。
“当然是真的。”制作人喝多了,声音更大,“当时面试,苏溪的简历其实不符合硬性要求。但姜总看了她的作品集,当场就拍板了。你们说,这算不算‘搞定’了冰山总裁?”
哄笑声响起。
苏溪的脸更红了。她偷偷看向姜桉,发现姜桉正侧耳倾听,嘴角似乎有极淡的弧度——很浅,浅到几乎看不见,但确实存在。
那一刻,苏溪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苏溪,分享一下经验呗。”有人起哄,“怎么让姜总对你刮目相看的?”
“对呀对呀,传授一下。”
“我们也想学习学习。”
起哄声越来越大。
苏溪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她的目光再次飘向姜桉,发现姜桉也在看她——不是直视,而是用眼角的余光,很轻地扫过。
那个眼神,像羽毛,轻轻拂过心尖。
苏溪鼓起勇气,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大概是因为……我比姜总更不怕黑,敢往最冷的地方送温暖吧。”
话音落下,包厢里爆发出更大的笑声。
“哈哈哈,这个回答绝了!”
“苏溪你太会说话了!”
“姜总,她说你冷诶!”
笑声中,苏溪看见姜桉微微一怔。
那个极淡的弧度消失了。姜桉的表情恢复了平日的冷硬,但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太快了,快到来不及捕捉。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水的热气氤氲上升,模糊了她的脸。
聚餐在九点半结束。
人群陆续离开包厢,走廊里充满了道别声、笑声、还有约下次再聚的承诺。苏溪帮陈默收拾了一下东西,落在最后。
她走出包厢时,里面已经空了。
服务员正在收拾桌子,碗碟碰撞发出叮当声响。苏溪的目光扫过房间,忽然停在一张椅子上。
那里搭着一条围巾。
浅灰色的羊绒围巾,质地细腻,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苏溪认得这条围巾——今天姜桉进来时,它搭在大衣外面。
她走过去,拿起围巾。
羊绒的触感柔软温暖,还残留着淡淡的雪松香,混合着一点茶香。围巾很长,她拿在手里,能感觉到它的重量。
苏溪犹豫了一下,把围巾叠好,放进自己的包里。
周六早晨,苏溪六点就醒了。
她租的房子很小,一室一厅,但收拾得很干净。客厅里摆着一张二手书桌,上面放着笔记本电脑、几本书、还有一盆绿萝。
她把围巾拿出来,铺在沙发上。
羊绒需要手洗。苏溪烧了热水,调好水温,加入专用的羊绒洗涤剂。她把围巾浸入水中,轻轻揉搓。泡沫很细腻,带着淡淡的薰衣草香。
洗了三遍,直到水清澈。
她用干毛巾吸去多余水分,然后把围巾平铺在晾衣架上。南城这个季节湿度大,羊绒干得慢。苏溪想了想,拿出吹风机,调到冷风档,隔着毛巾慢慢吹。
这个过程花了将近一个小时。
围巾干透后,她拿出熨斗。她没有专业的蒸汽熨斗,只有一个普通的小熨斗。她调好温度,在围巾上铺了一层薄棉布,开始小心地熨烫。
熨斗滑过羊绒表面,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空气里弥漫着羊绒受热后特有的、温暖的气息。苏溪很专注,每一寸都熨得平整。围巾的边缘有精致的卷边,她用手指轻轻整理,让它们恢复原状。
全部弄好时,已经是上午九点。
她把围巾叠成整齐的长方形,用干净的棉纸包好,放进一个纸袋里。
周一早晨,姜桉走进办公室时,苏溪已经在了。
“姜总早。”苏溪站起身,手里拿着那个纸袋。
姜桉点点头,走向里间办公室。苏溪跟进去,把纸袋放在办公桌上。
“这是什么?”姜桉问。
“上周五聚餐,您落在餐厅的围巾。”苏溪说,“我洗干净了。”
姜桉的目光落在纸袋上,停顿了几秒。她打开纸袋,取出围巾。羊绒的触感柔软蓬松,叠得整整齐齐,边缘的卷边完美无瑕。
她抬起头,看向苏溪。
苏溪站在桌前,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她今天穿了件白色的衬衫,黑色长裤,头发扎成马尾。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姜桉清楚地看见她眼下淡淡的青黑。
显然,是连夜清洗烘干的结果。
空气安静了几秒。
只有空调出风口的轻微嗡鸣,还有远处街道传来的、模糊的车流声。
姜桉把围巾放在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羊绒表面。然后,她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
深蓝色的丝绒,巴掌大小。
她把盒子推到苏溪面前。
“上次危机的奖励。”姜桉说,声音很平静。
苏溪愣了一下,接过盒子。她打开盒盖——里面是一支钢笔。银色的笔身,设计简约流畅,笔帽上刻着细小的花纹,在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姜总,这太贵重了……”苏溪下意识地说。
“好好工作。”姜桉已经移开目光,看向电脑屏幕。她的侧脸线条冷硬,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苏溪握着钢笔盒子,指尖能感觉到丝绒的柔软,还有金属的凉意。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轻声说:“谢谢姜总。”
姜桉没有回应。
她已经点开了邮箱,开始看第一封邮件。阳光照在她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她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苏溪退出办公室,轻轻关上门。
她回到自己的座位,打开丝绒盒子,取出那支钢笔。笔身很沉,握在手里有扎实的分量。她拧开笔帽,笔尖是金色的,刻着细小的品牌标志。
她拿起一张便签纸,试了试笔。
墨水流畅,字迹清晰。她在纸上写了一个字——“姜”。
黑色的墨水在白色纸面上晕开,笔画干净利落。
苏溪看着那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钢笔小心地收进盒子里,放进抽屉最深处。那里已经有一些东西——几本工作笔记,一支备用口红,还有上次姜桉给她的那张名片。
现在,又多了一支钢笔。
她关上抽屉,抬起头,透过玻璃隔断看向里间办公室。
姜桉坐在那里,侧对着她,正在打电话。阳光洒在她身上,羊绒衫的深蓝色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条围巾,动作很轻,像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苏溪收回目光,打开电脑。
屏幕亮起,显示着待办事项列表。她点开第一项,开始工作。
键盘敲击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响起,规律而清晰。
窗外,南城的天空很蓝,阳光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