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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五年级9 临近天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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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天亮,两人才停下。壁炉里的火烧了一整夜,已经只剩下一堆暗红色的灰烬,偶尔噼啪一声,溅出一两颗火星。
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一线灰蒙蒙的光,不是日出,是天将亮未亮时那种暧昧的、分不清颜色的光。
两个人躺在床上,谁都没有力气再动。瑞娜妮侧躺着,头枕在汤姆的手臂上,黑发散在他胸口,像一片泼在宣纸上的墨。
汤姆的另一只手搭在她腰上,手指微微蜷着,像是睡着了还在抓着什么。两个人的呼吸都很轻,很慢,像两条汇入同一片海的河流,终于安静下来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瑞娜妮慢慢睁开了眼睛。她的睫毛颤了一下,视线从模糊变得清晰。
她看见汤姆的脸近在咫尺,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近到能看见他鼻梁上那颗几乎看不见的小痣。
她很少这样近距离地看他的脸,不是没机会,是没想过要看。现在她躺在他怀里,枕着他的手臂,他的呼吸喷在她额头上,痒痒的。
她盯着他看了几秒,脑子里开始回放昨晚的画面…………
两个人从有求必应屋出来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走廊上空荡荡的,今天是周末,没有课,大部分学生要么还在睡觉,要么已经去了霍格莫德。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石板地上画出一格一格的光影。汤姆穿着昨天的衣服,但变形术把它们变得像新的一样,看不出任何褶皱和污渍。他的头发已经干了,被他用手指梳到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瑞娜妮穿着昨天那条深色的礼服裙,裙子被变形术整理得妥帖,看不出任何异样。
她的头发干了,披在肩上,遮住了脖子上那些淡淡的红印。她的表情也很平静,平静得像刚从自己的寝室出来。
“走了。”汤姆看了她一眼,声音很平。
“嗯。”瑞娜妮点了点头,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两个人谁都没有回头,谁都没有说“晚上见”或者“回头再说”。
他们只是分开,各自走各自的路,像昨天晚上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瑞娜妮走在走廊上,步子不快不慢,和平时一样。她的裙子有些皱,但她没有去扯。她的头发还湿着,风从走廊的窗户灌进来,吹在她脖子上,凉凉的。
她的脖子上还有汤姆留下的痕迹,她没有遮,也不在乎别人看不看得见。她拐过一个弯,差点撞上一个人。
赫伯特·蒙塔古站在走廊中央,穿着一件深色的长袍,手里没有拿书,没有拿魔杖,什么都没有拿。
他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什么人。他的目光落在瑞娜妮脸上,从她脸上移到她脖子上那些淡淡的红印上,又从她脖子上移回她脸上。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不是惊讶,是确认。
今天的瑞娜妮和昨天不一样了。不是穿着,不是发型,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像一朵花被人摘下来之后、花瓣上还残留着露水的、被人采撷过的气息。
她的脸上带着一种满足,不是吃饱了的满足,是那种身体被填满了之后、从内到外的、懒洋洋的、不想动弹的满足。
“瑞娜妮。”赫伯特的声音很温和,温和得像一杯泡得刚好的茶,“有空吗?到我办公室坐坐。”
瑞娜妮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好啊。”
赫伯特的办公室在四楼,门框上刻着德姆斯特朗的校徽,一只双头鹰,翅膀展开,爪子里抓着一根魔杖。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深色的木地板晒得暖烘烘的。赫伯特走到办公桌后面,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锡罐,舀了两勺茶叶放进茶壶里,倒进热水。
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像一个在做一件需要耐心的事。他把茶泡好,倒进两只杯子里,把其中一杯推到瑞娜妮面前。
瑞娜妮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是红茶,带着一股淡淡的、像花又不是花的香气。她放下茶杯,看着赫伯特。
赫伯特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他放下杯子,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他抬起头,看着瑞娜妮,嘴角带着一丝笑,那笑容很温和,像长辈在关心晚辈。“你叔叔最近身体还好吗?听说永宴社最近扩张得很快,他一个人忙得过来吗?”
瑞娜妮看着他,看了两秒。她听出来了。不是问身体好不好,不是问忙不忙得过来,是问,莱利有没有什么破绽?他的力量有没有什么可以攻击的地方?她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没有回答。
“挺好的。”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事。她放下茶杯,看着赫伯特,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
然后她微微歪了一下头,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里多了一层东西,不是试探,是陈述。“赫伯特,你身上的味道,你闻不到吗?”
赫伯特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住了。他的脸色没有变,但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瑞娜妮站起来,把茶杯放在桌上,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瑞娜妮什么都没说,直接转身,走了。步子不快不慢,和来时一样。门在她身后关上了。
赫伯特坐在椅子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他的手指还搭在杯沿上,没有动。他闻得到。
那股从皮肤底下渗出来的、恶心的、像什么东西正在腐烂的味道。
他以为只要不出卖灵魂,只要只是做交易,就不会被侵蚀。他错了。他从一开始就错了。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莱利的那天。那时候他还年轻,刚从德姆斯特朗毕业不久,对黑魔法充满热情,对格林德沃的主张充满向往。
他正准备去追随格林德沃,在半路上遇见了莱利。莱利站在路边,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手里夹着一根烟,烟雾在他脸前散成灰蓝色的丝线。
他看着赫伯特,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不深,但很真。“你在找什么?”他问。赫伯特说:“力量。”莱利点了点头,像是对这个答案很满意。他说:“我可以给你。”
赫伯特跟了他。不是追随,是交易。莱利给他力量,他帮莱利做事。他以为只要不出卖灵魂,只要保持距离,就不会被那个东西侵蚀。他错了。
他身上的腐烂从手指尖开始,一点一点地蔓延,像藤蔓一样爬上他的手臂,爬上他的肩膀,爬向他的心脏。他用魔药压着,用咒语遮着,用长袍盖着。
但他知道,那些腐烂不会停。它们只是慢下来了,但没有停。最近他听说了永宴社里流传的那个说法,主的瑰宝,她的血肉是解药。他不想信的。
但他身上的腐烂已经蔓延到了胸口,他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他看着瑞娜妮离开的那扇门,目光在门板上停了好久。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攥紧,又松开,又攥紧。他在想,要不要试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