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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四年级4 瑞娜妮最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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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娜妮最近心情很好。不是那种“今天天气不错”的好,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压都压不住的好。
她走路的时候步子比平时轻了一点,嘴角弯的弧度比平时大了一点,连说话的声音都带着一种懒洋洋的、像猫晒太阳一样的愉悦。
周围的人都能感受到。艾琳最先发现的,瑞娜妮在图书馆翻书的时候,会不自觉地哼出一段不成调的小曲,声音很轻,像风吹过琴弦。
沃尔布加也发现了,瑞娜妮在公共休息室里坐着的时候,手指会在扶手上轻轻敲着节奏,一下,一下,又一下。
连柳克丽霞都发现了,虽然她最近来得少了,但每次来都能感觉到瑞娜妮身上的气场不一样了。
最明显的是飞行课。以前的瑞娜妮,飞行课从来都是慢悠悠的,扫帚离地不高,速度不快,转弯的时候弧度拉得很大,像一只不愿意离开地面的鸟。
霍琦夫人说过她几次,说她“太保守了”,瑞娜妮笑笑,下次还是那样。但这次不一样。霍琦夫人哨声一响,瑞娜妮的扫帚像箭一样窜了出去。不是慢慢加速,是猛地窜出去的,像被什么力量从后面推了一把。
她的头发被风吹得往后飘,袍子在身后猎猎作响,她做了一个俯冲,快到地面的时候猛地拉起,扫帚几乎垂直地冲上天空,然后是一个急转弯,身体倾斜到几乎与地面平行。她的动作很利落,很干净,每一个转弯都恰到好处,每一个加速都毫不犹豫。
霍琦夫人站在草地上,看着瑞娜妮从头顶飞过去,嘴巴微微张着,忘了吹哨。其他学生也忘了飞,停在半空中,看着那个黑色的身影在天空中划出一道又一道流畅的弧线。有人小声说“她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有人没说话,只是张着嘴看着。
消息传得很快。当天晚上,斯莱特林的公共休息室里,已经有人在议论了。文森特坐在靠墙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喝。
他听着旁边两个低年级学生眉飞色舞地描述瑞娜妮在飞行课上的表现——“她从那边俯冲下来,快到地面的时候,嗖的一下就拉起来了,跟专业魁地奇选手一样!”文森特的目光落在壁炉的火上,但他没有在看火。
他在想瑞娜妮。想她的黑发被风吹起来的样子,想她骑在扫帚上的姿态,想她从高处俯冲下来时那种从容的、不慌不忙的表情。他的手指在杯壁上慢慢转了一圈。
雷金纳徳坐在他旁边,手里也端着一杯茶,看了文森特一眼,又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壁炉,那里面除了火什么都没有。他嘴角弯了一下,用胳膊肘捅了文森特一下。不轻不重,刚好够把他从梦里拽回来。文森特猛地回过神,手里的茶杯晃了一下,茶水溅出来,滴在他袍子上,他没有低头看。他的脸微微发烫,耳朵尖红了一片。
阿布拉克萨斯坐在雷金纳徳另一边,手里端着红酒,目光从杯沿上方飘过来,落在文森特脸上,停了一瞬。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没有说什么。
此时,公共休息室的门开了,几个学生走进来,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凉意。
有人一边整理手上的书,一边跟同伴说:“听说了吗,波安森今天飞行课上的表现,霍琦夫人说她有天赋,建议她来试试魁地奇。”另一个人接话:“真的假的?她以前不是飞得挺一般的吗?”“谁知道,可能是开窍了吧。”
雷金纳徳放下茶杯,身体往前倾了一点,目光从那几个队员身上收回来,落在对面。
瑞娜妮坐在靠墙的沙发上,左边是沃尔布加,右边是艾琳。两个人一左一右地把她夹在中间,像两道拉紧的帘子。
沃尔布加的坐姿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她坐的时候,脊背挺直,下巴微抬,像一把出鞘的剑。现在她的肩膀微微缩着,脊背还是直的,但那种“直”不是骄傲的直,是紧张的直。
她的目光时不时往瑞娜妮那边飘一下,又收回去,像一只怕踩到主人尾巴的猫。她说话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语速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在心里把每个字都称过重量才敢往外拿。
艾琳坐在另一边,姿态比沃尔布加自然得多,但她的手一直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像随时准备做点什么。
雷金纳徳靠回沙发上,一只脚翘在另一只脚上,姿态很松弛。他的目光在瑞娜妮脸上停了一下,嘴角慢慢弯起来。“波安森,听说你今天在飞行课上大显身手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刚好够对面的人听见。
瑞娜妮抬起头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还行。”
“还行?”雷金纳徳笑了一声,“霍琦夫人可是说你‘有天赋’。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可不容易。”他顿了一下,目光在她脸上多停了一瞬,“不如有时间来魁地奇球场看我们训练?顺便跟着一起练练,比飞行课有意思多了。”
瑞娜妮歪了一下头,嘴角的弧度大了一点。“好呀。”那两个字从她嘴里出来,像两颗糖落在盘子里,清脆,又甜。
雷金纳徳的笑更深了一点。阿布拉克萨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没有说话。文森特低着头,看着自己手里的茶杯,耳朵还是红的。沃尔布加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攥了一下,很快又松开了。
——
魁地奇球场上空,天色很好。云不多,天很蓝,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把草地晒得暖烘烘的。
斯莱特林的队员们骑着扫帚在空中散开,有人在做热身,有人在练习传球,有人在跟守门员较劲。他们的动作比平时大了不少,有人做了一个高难度的急转弯,有人把鬼飞球扔得又高又远,然后加速追上去,有人从球门柱旁边飞过去的时候故意做了一个俯冲。
每个人都在做“自己最擅长的事”,每个人都在往同一个方向看。
瑞娜妮坐在看台上,黑发被风吹起来,在脸侧飘着。她换了一身轻便的衣服,不是袍子,是深色的长裤和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白得发光的小臂。
她的手里没有拿扫帚,扫帚靠在旁边的椅子上。她看着天空,看着那些骑着扫帚飞来飞去的身影,表情很平静,但她的眼睛是亮的。
阿布拉克萨斯从空中降落,扫帚在他身侧轻轻一斜,稳稳地停在她面前。他跨下扫帚,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铂金色头发,朝她伸出手。“上来吧,带你试试我们的训练内容。”
瑞娜妮站起来,接过他递来的扫帚,跨坐上去。阿布拉克萨斯骑上自己的扫帚,飞到她旁边。雷金纳徳从另一头飞过来,停在她另一边。文森特跟在后面,停得远了一些。三个人把她围在中间,像三颗卫星。
瑞娜妮脚一蹬,扫帚窜了出去。速度很快,快到她身后的阿布拉克萨斯慢了半拍才跟上去。风吹在她的脸上,把她的头发全部吹到脑后,她的眼睛眯了一下,嘴角弯起来。
那种感觉不是“飞”的感觉,是“没有重量”的感觉。她的身体不再拖累她,她的肺不再烧,她的腿不再软。
她想快就快,想慢就慢,想做动作就做动作,不用在脑子里先算一遍“这个动作会不会让我喘不上气”。
她深吸了一口气,空气灌进肺里,凉凉的,很舒服。
阿布拉克萨斯跟在她后面,看着她的背影,黑发在风中飘着,衬衫的衣角被吹起来,露出一截纤细的腰。
他的速度可以超过她,但他没有。他保持着那个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看见她转头的侧脸。
雷金纳徳也跟在后面,嘴角挂着那丝痞痞的笑,眼睛眯着,像在欣赏一幅画。
瑞娜妮转过头,朝他们笑了一下。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黑发镀上一层金色的光,她的脸在光里显得格外明亮,五官像被雕刻师重新打磨过一样,每一个弧度都恰到好处。
她的眼睛弯着,嘴角弯着,笑得很好看。阿布拉克萨斯的手指在扫帚柄上收紧了一点。雷金纳徳的笑容僵了一瞬。
文森特跟在最后面,他看着那个笑容,心里有什么东西在膨胀,膨胀到他的手指开始发抖。他的扫帚不自觉地在加速,不是他控制的,是他的身体自己动的。
他离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近到他能看见她头发被风吹起来的弧度,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说不清是什么的味道。
再近一点,他就能碰到了。他的手指伸出去,指尖朝着她的发尾。
太近了。他的扫帚前端撞上了她的扫帚尾端。很轻的一下,但在高速飞行中,那一下足够了。
瑞娜妮的身体猛地往前倾,扫帚从她身下滑出去,她的双手在空中划了一下,什么也没抓住。她的身体开始往下坠。
“瑞娜妮!”阿布拉克萨斯的声音从后面追上来,带着一种他平时绝对不会露出来的慌张。他的扫帚猛地加速,往下冲。
雷金纳徳也加速了,他的声音比阿布拉克萨斯更急,“瑞娜妮——”两个人同时往下冲,但他们的距离太远了,来不及。
瑞娜妮的身体还在往下坠,她的头发在风中散开,像一面黑色的旗。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在做一件她做过很多次的事。
另一道身影从球场的另一边窜过来,速度比阿布拉克萨斯和雷金纳徳都快。扫帚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精准地插到瑞娜妮下方。
一只手伸出来,揽住她的腰,把她固定在自己身前。扫帚继续往前飞了一段,然后慢慢减速,稳稳地落在地上。
汤姆从扫帚上跨下来,瑞娜妮站在他旁边。他的手从她腰上收回来,垂在身侧。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在做一件不值一提的事。
他看了瑞娜妮一眼,瑞娜妮也看了他一眼。两个人对视了一瞬,谁都没有说话。
阿布拉克萨斯从空中落下来,扫帚还没停稳就跨下来了,快步走到瑞娜妮面前。“受伤了吗?”他的声音有些急,目光在她身上上下扫了一遍。
瑞娜妮摇了摇头。“没事。”
阿布拉克萨斯松了一口气,那口气吐得很重,像是一路憋着下来的。他转过头,看着汤姆,点了下头。“谢谢。”
汤姆也点了一下头,动作很轻,很淡。“不用。”
雷金纳徳也落下来了,文森特最后落下来。文森特的脸色很难看,不是白,是红。
那种做错了事、被人当场抓住的、羞愧的红。他低着头,不敢看瑞娜妮,也不敢看阿布拉克萨斯。
雷金纳徳走到文森特面前,声音压得很低,但压不住里面的火。“你干什么?飞那么近,你没长眼睛?”
文森特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出话。
阿布拉克萨斯也走过来,他的声音没有雷金纳徳那么冲,但比雷金纳徳的更冷。“训练的时候注意距离。下次再这样,你别上场了。”
文森特点了点头,点得很用力,下巴几乎要碰到胸口。他抬起头,看着瑞娜妮,嘴唇动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对不起,波安森……我、我不是故意的……”
瑞娜妮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很浅,很淡,像风吹过水面,荡一下就没了。“没事。”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文森特的耳朵又红了。他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在心里数,这是第几次了?瑞娜妮对他笑。
不是那种客套的、礼貌的笑,是那种“我原谅你了”的、带着一点宽容的、像阳光一样暖的笑。他的手指在扫帚柄上慢慢攥紧。他觉得自己的心要化了。
阿布拉克萨斯看了文森特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他转过身,对瑞娜妮说:“今天先到这里吧。改天再来。”
瑞娜妮点了点头。“好。”她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扫帚,拍了拍上面的灰,靠在椅子旁边。
队员们开始散场了。有人扛着扫帚往城堡走,有人还在空中做最后的练习,有人站在草地上喝水、聊天。
阿布拉克萨斯和雷金纳徳走在前面,文森特跟在后面,低着头,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瑞娜妮拿起自己的外套,搭在手臂上,往城堡的方向走。汤姆走在她旁边,不远不近,刚好够两个人说话。
“八点。”汤姆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她能听见。他没有看她,目光落在前方的城堡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瑞娜妮也没有看他。她的步子不快不慢,和平时一样。“嗯。”她的声音也很低,低到只有他能听见。
两个人擦身而过。汤姆往左,往城堡的侧门走。瑞娜妮往右,往正门走。谁都没有回头。风吹过来,把地上的落叶卷起来,在空中转了几圈,又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