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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父亲
商念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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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念瓷第一次叫"爸爸"的那天,商叙白哭了。
不是那种默默流泪的哭,是抱着念瓷在客厅转圈,一边转一边笑,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像下雨天的屋檐,滴答滴答的止不住。
温以瓷从厨房出来,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她老公抱着女儿原地打转,脸上又是笑又是泪,活像个刚中了彩票又发现彩票丢了的精神分裂患者。
"商叙白,你能不能冷静一点?"
"不能。"他抱着念瓷亲了一口,被念瓷一巴掌拍在脸上。"她叫我爸爸了!你听到了吗?她叫我爸爸!"
"听到了。整栋楼都听到了。"
"我要打电话告诉明月!"
"你妹妹在伦敦,现在是凌晨三点。"
"凌晨三点怎么了?她当姑姑的,应该第一时间知道!"
温以瓷放弃了阻止他。她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商叙白抱着念瓷在客厅里走来走去,嘴里念念有词,"叫爸爸,再叫一次,爸爸在这里",声音温柔得像在哄一只刚出壳的小鸟。
念瓷当然不会因为他说"再叫一次"就再叫一次。她歪着头看着她爸,露出四颗刚冒出来的小米牙,然后张嘴咬了他的下巴。
商叙白不疼,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温以瓷忽然想起了自己的父亲。
温父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关于他的记忆只剩下一张泛黄的照片和母亲偶尔提起的只言片语。照片上的男人穿着八十年代特有的蓝色工装,怀里抱着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她从来没有被父亲抱着转圈,从来没有被父亲用下巴蹭脸,从来没有在叫了"爸爸"之后看到一个男人因为这两个字而哭得像个孩子。
但她看着商叙白和念瓷,忽然觉得这些她缺失的,都在这里补回来了。不是补给她自己,而是补给了念瓷。念瓷会有一个在她每一次叫"爸爸"时都红了眼眶的父亲,一个在她第一天上学时在校门口站半小时舍不得走的父亲,一个笨手笨脚给她扎辫子扎成鸡窝也不肯放弃的父亲。
"叙白。"她走过去,从他怀里接过念瓷。
"嗯?"
"你是个好爸爸。"
商叙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刚才那种疯疯癫癫的笑,是一种很安静的、从心底里浮上来的笑,像一杯被搅动的茶,表面平静但底下暖流涌动。
"我会更好的。"他说。"因为有人值得我更好。"
窗外的梧桐树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客厅的灯光从窗户里溢出来,落在小区的花坛上,把几朵晚开的月季照成了一片暖金色。灯光里,一家三口靠在沙发上,念瓷已经困得眼睛半闭,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像一只打瞌睡的小猫。
商叙白把念瓷轻轻抱进婴儿床,给她盖好被子。他在床边站了很久,看着女儿睡熟的侧脸。
温以瓷走过来,站在他身后,双手环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背上。
"你在想什么?"
"在想,"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醒睡梦中的念瓷,"我爸从来没这样看过我。"
温以瓷没有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一些。
他转过身,把她也揽进怀里。两个人站在婴儿床边,谁都没出声。窗外传来远处火车的汽笛声,悠长而低沉,像一声从岁月深处传来的叹息。
有些东西,上一代人没能给的,这一代人补上了。不是因为怨恨消解了,而是因为爱长出了新的枝桠,足以覆盖旧的伤疤。
温以瓷的父亲沉默了很久——久到茶凉了。他最后说了一句:'我不懂你在做什么——但你做得挺认真。认真的孩子不会走错路。'
茶凉了之后,温以瓷给父亲续了一杯。父亲接过去喝了一口——没有说谢谢,但喝的方式比第一口慢了。慢了——是因为他在品味。品味表面上是茶的味道,其实是女儿泡的茶的温度。
父亲走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他回头看了一眼工作室里亮着的灵石灯。灯的光照在他的脸上,照出了一瞬间的柔软。柔软很短暂——但温以瓷看到了。看到了就好。
茶凉了之后苦味更重——像他们之间的关系,得等温度降下来才能尝出真正的味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