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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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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在沈瀛家住了有五六天,承麟每隔一天给斟洛喂一杯血,剩下的时间里就是小心翼翼地试探沈瀛,当然通常换来的只是一顿暴打。
连承麟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要对沈瀛这样充满了负罪感。明明是老爹年轻时候到处留情欠下的风流债,承麟却总觉得是自己愧对沈瀛。
承麟的母亲是皇室之女,身份高贵,又是先皇指婚。她是作为王妃被老爹堂堂正正娶回去的正室,承麟作为他们的儿子,将来承袭他老爹的王位自然是顺理成章,当然被师父劫到荒岛是个意外。至于沈瀛,却一出生就要承受有母无父的指责,由母亲独自抚养着。这孤儿寡母多年来受的酸苦,岂是一时半刻能说尽的。
晚饭是澄仪和林琅买回来的,几人坐在院里围着圆桌坐着。承麟伸出筷子要夹红烧鲤鱼,正好沈瀛的筷子也探过来,两人的筷子碰到一起,承麟立刻缩手,沈瀛睨了承麟一眼,狠狠地撕了块鱼肉填到嘴里使劲嚼着,仿佛他嚼的不是鱼肉而是人肉。
承麟尴尬地扯扯嘴角,转而去夹青菜。这时承麟瞥见沈瀛看着摆在桌子对面的冷盘,承麟想都没想就把冷盘推到沈瀛面前,这回满座的人都转脸看着殷勤过度的承麟,沈瀛则是摔了筷子,咬牙忍了又忍,转身进了屋。
沈瀛一直闷在房里没出来,承麟不敢再去招惹他,晚饭后就留在院里花架子下面乘凉。澄仪瞧他一人坐着,便过去坐在他身边。承麟随手拔了几棵草在手里编着,澄仪饶有兴致地看了一会儿,承麟把成品递给他。
澄仪摆弄着手里绿茸茸的小狐狸,说:“这些天辛苦你了,隔天就要你喂血。”
承麟笑笑说:“有什么辛苦,说到底,这祸还不是我闯出来的。”他说着,往斟洛卧房的方向望了一眼,问道,“他的身体怎样,有没有好些?”
澄仪淡淡地说:“我不想瞒你。斟洛现在只靠你的血吊着口气,目前这样也不是长久之计。”
承麟也大体料到会是这样,听澄仪这样说,他只是沉吟着,并不做声。静了片刻,承麟突然起身,对澄仪道:“沈瀛说过这山里有处温泉,你可曾去过?”
澄仪反问道:“你要带斟洛去温泉为他逼出寒毒?”
承麟道:“今晚先去看看情况,如果合适再把他带过去。”
澄仪笑笑说:“之前我也对那个温泉留过意的,今晚与你一道去也无妨。”
两人借着月光进了山林,不多时就找到了温泉。承麟脸上露出喜色,刚要走近,却被澄仪拉住。
澄仪指着对面山壁,承麟仔细看时,却见一个身影映在光滑如镜的石壁上。那个人影被山涧中的月光倾斜着投射,被拉伸的狭长,猛一眼看上去还真有点山精的诡异味道,让人心惊。
承麟和澄仪对视了一眼,放轻了脚步慢慢走过去。到了泉边却没找到那人藏身何处,承麟心下刚有些放松,就听对面山林里有脚步声传来,承麟和澄仪警觉起来。那人从林中出来,坐在岸边,双足浸在温泉里。那人身材矮小消瘦,一身青衣,脸色却是惨白。他默默地看了承麟和澄仪片刻,站起身,竟从温泉中央横淌过来。
他淌水至承麟和澄仪面前,却不上岸,站在泉水里开口道:“明日一早我在这里等着,把你们随行的那个病秧子带过来,我有把握救活他。”
澄仪微笑问道:“敢问阁下何人,如何得知我们有伤者随行?”
那人淡漠答道:“我在山中修行多年,已能洞悉世事。你们带他来,他性命得以保全,我也可行善积德,这两全其美的事你们还有什么顾虑?”
承麟打量了他许久,恍然醒悟地慢慢勾起嘴角,他含笑道:“那在下就不拂美意了,敢问阁下大名?”
那人道:“叫我穆澜就好。”
澄仪暗自咀嚼着他的名字,脸上也渐渐漾出笑意,向他略一拱手道:“多承好意,在下等明日定不失约。”
翌日清早,几人带着斟洛来到温泉边,那穆澜早已等在那儿了。沈瀛地把斟洛交给他,还想在边上看着。穆澜却说有人在旁边看着他绝不医治,几人只好进了旁边林子里等着。
沈瀛等了一个多时辰,实在放心不下,便蹑手蹑脚地走进了偷看。其他几人倒是对穆澜放心的很,静静地等在林中,见沈瀛去窥视也不拦他。
过了片刻沈瀛回来,表情怪异地说:“那个山精居然还会针灸。”
澄仪笑吟吟地反问:“不然你想让他用什么法子给斟洛疗伤?”
“不就是那种……”沈瀛说着抽象地比划了两下,随即又觉得好笑。
承麟体会了一下沈瀛的构想,大概就是搜神志怪里的惯见场景,两手一挥,云遮雾罩,蒸笼似的一会儿就把人蒸活了。
这时候就听温泉那边响起穆澜的声音,沈瀛立刻赶过去,几人也随即跟上。到了泉池旁边,穆澜把斟洛身上的银针一根根起下,转脸对几人说:“他没有大碍了,以后不用血供养他也无妨,今后只把他当成普通人对待就是了。”
沈瀛狂喜地冲进温泉,抱起沉睡中的斟洛,迫不及待地试他的经脉和内息,果然一如常人。沈瀛把他紧楼在怀里,语无伦次地自语着:“你没事了!你不用再受苦了,斟洛你听到没有!”
旁边几人见斟洛无碍,脸上也不觉露出喜色。穆澜冷眼瞧了他们片刻,默默地转身离开。
澄仪瞧着穆澜的背影,又转眼看着昏睡中的斟洛,脸上刹那间掠过一丝阴影,朗声道:“阁下留步!”他说话声中,已飞身掠起,拦下了穆澜。
这时林琅也察觉事态不对,他抢过一步握住斟洛手腕,向他体内输进一股真气,却不见斟洛本能地运功相抗,林琅皱眉道:“该不会是……”
沈瀛一惊,赶紧试斟洛内力,可无论如何刺激,输到他体内的真气都如泥牛入海,不见半点声息。
穆澜冷笑道:“武功废了就废了,他这境况别说是我要废了他,就是找个医术比我高明百倍的大夫恐怕也只能用这一个办法救他。”
沈瀛气极,不容他再妄言,拔剑向穆澜刺去。
穆澜身后有澄仪阻拦,身前又有沈瀛迎面而来,他却不慌不忙地腾身而起,脚尖在水面一点,撩起水花击向沈瀛胸口。沈瀛闪避不及,竟然被一片水花击飞出去。
承麟眼疾手快地接住沈瀛,皱眉看着穆澜,欲言又止。
澄仪看着穆澜诡异的招式,脸色煞白道:“……散魄归元?!”
穆澜冷笑道:“总算你有眼光,今天就让你们见识什么是正宗的散魄归元!”他说着扬手,暗藏在他袖筒里的银针向澄仪飞过去,澄仪闪身勉强避过,那穆澜却借机向相反方向跃出去,手中寒光一闪,持着把匕首指向承麟。他动作极快,电光火石间已将利刃抵在承麟喉间。承麟被他逼着,自觉地放下了手里的剑。
见承麟被穆澜挟着,澄仪和林琅都不由地紧张起来,穆澜从怀里摸出颗药丸塞到承麟嘴里,逼他咽下去,说:“想要解药就自己跟过来。”
穆澜说着,不待承麟回答就纵身跃进了密林中。
沈瀛刚才被穆澜伤的不轻,他坐在岸边,胸口疼的气短,嘴上还不饶人,他对林琅和澄仪说:“你们俩就少替他操心了,我还没见过像他这样干等着被人劫持的,那怪人喂他毒药他还真当大补丸吃了。”他说着,胸口又是一阵疼,闭了嘴不再数落承麟。
林琅和澄仪,一个扶斟洛,一个扶着沈瀛站起来。承麟道:“你们先回去,我去追那人,晚上之前定能回去。”
澄仪虽不放心,也只能嘱咐他多加小心,和林琅扶着沈瀛和斟洛回去了。
承麟听着几人的脚步渐渐消失了,又等了一刻,这才放开喉咙道:“人都走了,可以出来了么?”
树丛里静了片刻,渐近地传来草木摩擦声,穆澜拨开树丛走到承麟面前,道:“你不追过来,就不怕毒发身亡?”
承麟笑道:“我自小拿药丸当糖块吃,这药丸里有没有毒,我一嗅便知。既然知道药里没毒,我自然也不急着找你讨解药了。”
穆澜冷着脸问:“你放心让我拿匕首抵着,就不怕我杀了你?”
承麟这回笑的近乎于无赖,他挑眉道:“你舍得?”
穆澜气得几乎发抖,承麟却大大方方地扯住他的手臂,猛地把他带到怀里,在他耳边低声道:“别闹了,梓汐,我很想你。”
承麟说着,紧紧把他箍在怀里,一手去揭他脸上的人皮面具,面具下果然是梓汐的脸。
梓汐被他揭穿了,索性不再扮深沉,夺过面具来摆弄着,不忿气地问承麟是怎么看出来的。
承麟想了想,困惑地反问:“这不是明摆着的么?说什么山精之类的,太扯了吧,再说一看就知道肯定是你。”
梓汐被他理所当然的口气堵的气结,索性扯开了和他说正事:“你听我说,斟洛的武功是非废不可的,他练的不是正统的散魄归元,而是留在凛沁阁的赝本。若不给他趁早废掉,他早晚会被功力反噬而死。还记得我对你说过,散魄归元是我爹创的武功么。这几日我一直在找那本秘籍和向家药经的下落,从穆福那儿得了消息。”
承麟见梓汐难得认真,便仔细听他说。
梓汐继续道:“我爹当年受凛沁阁主托付,把散魄归元的秘籍和药经分别录在一双玉珏上,那双玉珏平时与一般玉饰并无差异,但若是将其放到凛沁阁的饮华池里,那玉珏上的字自然会投射到饮华池底。”
承麟听他说起玉珏,不由得联想起自身带着的缀月珏,他追问道:“那玉珏有何特征?”
梓汐道:“据说那玉珏原本是宁王肖凌翔赠与凛沁阁主的一块佩玉,后来宁王转意于他人,阁主一怒之下把那块佩玉一剖两半,一半刻着缀字、另一半刻着月字。”
承麟听了深吸了一口气,强自镇定地问:“你可知那凛沁阁主是谁?”
梓汐笑笑说:“当年的凛沁阁主是江湖中三大美男子之一,论起文采武功都是绝顶人物。他姓廖,名唤咫吟。”
承麟听了,隐忍许久,还是狠狠一拳向身边树干上捣去。
这两天他老爹带给他的“惊喜”实在让承麟消受不起,先是莫名其妙地多了个异母哥哥,然后被残酷地告知他暗恋多年的对象竟然是被他亲爹抛弃的情人,任他神经再坚韧,要消化这些事实也多少需要一段时间。可承麟毕竟是继承了他爹的基因,并且被师父变着花“虐待”着长大的人。捱过最初的震惊后,他居然顺理成章地接受下这一番前因后果。
梓汐看着他那令人匪疑所思的表情,小心问道:“你怎么了?”
承麟扭曲地笑着说:“我是在想,肖凌翔这人还真是……不一般。”
梓汐哼了一声说:“再怎么说,他当初也是与凛沁阁主、毒仙子并称的才子,想当年他‘倚马斜桥,满楼袖招’是何等风流潇洒。”梓汐说着,好笑地问承麟,“我说你也姓肖,怎么就没人家宁王那般风姿儒雅?”
承麟敬谢不敏道:“幸好我不像他,不然……”承麟顿了顿,勾起嘴角道,“不然你这醋怎么吃的完?”
梓汐看承麟笑的邪气,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警告他:“喂你别靠过来!刚才我收拾那个叫沈瀛的你也看见了,别逼我照样暴打你!”
承麟眯起眼来笑的狡猾:“你那散魄归元也只是一招半式,又没有内功心法撑着。跟穆福学来的花样子唬别人还说的过去,拿来骗我你于心何忍?”
他边说边悠闲地向梓汐踱过去,梓汐慌了神,被他逼的连连后退,一不留神就撞到身后的树上。
承麟不容梓汐逃,一手揽着他腰,另一手攥着梓汐的手腕别到树后。梓汐还要挣扎,承麟的膝盖已经顶到梓汐两腿之间,把他抵在粗细有两人合抱的树干上。
梓汐动弹不得,一双大眼怨恨地瞪着承麟,颤声威胁道:“你敢……我会要你死的比那个畜生还难看!”
承麟怔了怔,这才明白过来梓汐口中说的畜生是强要过梓汐的义兄。承麟定定地看了梓汐片刻,叹了口气,他把脸埋在梓汐颈窝,感到梓汐身体有些颤抖,便松了手放开梓汐。
梓汐方才被压制着,不自觉摒了息,这会儿被放开,他自然松了口气。
承麟看着梓汐喘息起伏的胸膛,无可奈何地说:“我该不会是一直在自作多情吧,你就这么讨厌我?”
梓汐咬着嘴唇,过了许久才低声说:“……你给我些时间。”
承麟温柔一笑道:“好,我等得来。”
梓汐看着承麟,犹豫着,缓缓走到承麟跟前。他手臂挂住承麟肩膀,踮起脚,飞快地啄了他的嘴唇一下。随即放了手,低声说:“给你的订金。”
承麟垂眸一笑道:“订金的话,这种程度怎么够。”他说着,脚下已勾住梓汐双腿,一绊一推把他按倒在地。
梓汐背后有承麟的手臂垫着,并没摔着,只是冷不防吃了一惊。梓汐还没等抗拒,就感到嘴唇上一片温热,是承麟的嘴唇在他唇上辗转。梓汐皱着眉头,在他身下挣扎,却推不开他。
承麟知道梓汐对亲昵之事有阴影,并不十分强求,只是缠着他厮磨,逗弄多过于情欲。
梓汐开始还本能的退怯,渐渐适应时,又不觉已经溺在承麟的温柔当中。
厮磨许久,承麟放开梓汐,苦笑着问道:“你刚刚该不会是喂我吃了什么催情的东西,不然我怎么会忍的这么辛苦?”
梓汐听了脸一红,皱眉道:“你还用得着什么春药催情,随时随地都能发情你还嫌不够是不是?”
承麟看着梓汐绯红的脸颊,叹息一声又把他搂进怀里,喃喃道:“用不着了,你这表情就是最毒的春药,够我受用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