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三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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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百草轩，澄仪在在前面引路，带承麟到了远郊一处山林中。盛夏时节，山林蓊翠、鸟窥悄语，一派宁静祥和，只是三人心思凝重，无心赏这些外物。沈瀛不必说自是一脸阴沉，澄仪也似有隐忧，三人一路无语，惟有踏着青草和碎石上山的脚步声，沙沙地擦过耳畔。
透过林子，远远地看见间石屋，破旧不堪似是久已废弃，大概是在这山上种林果的农人看苗时住的。
沈瀛对澄仪道：“你放心把他独自留在这里？”
澄仪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责难道：“既然不放心他，就别逼我做出一定要留下他一人的事。”
沈瀛无语打开门，石屋里残破不堪，靠墙的石塌上，一人被红绫紧缚着，双目紧闭，脸上蒙着的面纱随着呼吸轻微地起伏。承麟怔在门口，床上那人，赫然是斟洛。
沈瀛拨开些蛛网走到斟洛身边，为斟洛解开丝绫的束缚。沈瀛正要给斟洛解开睡穴，澄仪拦住沈瀛，对他摇摇头。
澄仪示意承麟到近前来，道：“你掀开他的面纱瞧瞧。”
承麟手探至斟洛面前，他无意间瞥见了斟洛袖端露出的指尖，本应白皙的肌肤，鲜血一般殷红。
沈瀛从旁看承麟怔忡，欺身一把扯下斟洛面纱，露出的脸庞上布满了纠结的血丝，诡异恐怖、让人不寒而栗。
沈瀛把面纱摔在承麟脸上，一把拎起承麟衣襟，恨恨地说：“你既然心里没他，为什么要给他种下情丝，他没有你断是活不下去，你却在别处风流快活，把他忘得一干二净！你可知道，他每天要为你受多少苦？！”
沈瀛说着，已是怒不可遏，狠狠一拳挥过去，承麟不闪不避，硬是捱下他这一拳。他擦嘴角，一抹鲜血沾在手背上，热辣辣的疼痛渐渐扩散开。
澄仪垂眼看着沉睡中的斟洛，低声道：“沈瀛，你要动手就去外面，莫要吵了斟洛……还有，承麟要是死了，斟洛少不得随他一道去。”
沈瀛挥往承麟身上的拳脚硬生生顿住，他不甘心地瞪着承麟，得不到发泄，狠意更炽。
澄仪道：“你可知道斟洛为何变成这样？”
承麟想起斟洛曾在十五月圆时变成这样，他浑身布满血丝的样子还浮在承麟眼前。
澄仪道：“他练的内功叫做散魄归元，是凛沁阁秘传心法，修习者在开始几年武功成倍增长，待练到第四重时，身上便开始浮现‘情丝’，就是血丝。若是继续修炼下去，就要吸食鲜血来压制邪毒，否则会被功力反噬，武功渐失，成为废人。”
澄仪理着斟洛散乱的发丝，继续道：“这散魄归元是门极阴厉的功夫，修习者需吸食阴寒血液，如女子、幼童以及禽畜之血，若是吸食了男子的血液，他便一生只能受此人供奉，其他血自此入不得口。”澄仪说着，抬眼瞧着承麟淡淡道，“自从你喂他血，便是为他种下了情丝。他自知自己撑不下多久，却又不告诉你，为了这份倔强，他承担了多少苦。”
沈瀛冷冷截口道：“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我只问你一句，你肯不肯一生供奉于他？”
承麟撩起衣袖，手刀斩向手腕，澄仪却拦下了他。
“耽搁了这么久，血已经没用了。”
承麟询问的目光看向澄仪，澄仪垂眸不语，而沈瀛则是一脸不甘地别过脸。
气氛陷入难解的尴尬中，这是就听门外山径上一阵碎石踩踏声。
“你确定在这儿，那种破房子怎么会有人住。”
“若是不想被人发现，这种地方再合适不过。”
“在山下跟丢了就只能用猜得哦……是因为带着我这个累赘才会跟丢的，我的错我的错……你还不把剑收起来么？”
“……”
两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渐渐地近了，门被推开，林琅和梓汐找到承麟，一脸惊喜。隔着一道门槛，门里门外仿佛两个世界。
梓汐走到承麟身边，笑吟吟地说：“是会审啊，这不是欺负人家说不出话么？”
林琅的目光在澄仪身上停了片刻，转而望向斟洛，见他满脸血丝纠结，林琅不禁皱起眉。这时梓汐也发现了斟洛的异样，他倒抽一口凉气，看了斟洛片刻。医者的天性让梓汐不由自主地靠近斟洛。他坐在榻边，探着斟洛脉象。梓汐沉思片刻，困惑地问道：“他练得是什么邪功？”
沈瀛怒道：“你敢侮辱我派武学至尊！”
梓汐不耐烦道：“什么至尊，你也不瞧瞧他被这邪功害成什么样子，半死不活地吊着口气，现在只要五岁孩子推他一掌，他只怕就没命了！”
梓汐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套银针，给斟洛解开衣服，一面道：“你们都出去。”
沈瀛见这少年口气狂妄，心下着恼，他刚要上前，却被澄仪按住肩膀。
梓汐头也不抬，理着针道：“你放心，我们向家人自七岁习医开始，就已发下血誓，誓守医德绝不会见死不救，更不会伤害病人。若是我把他弄死了，随便你把我千刀万剐。”
沈瀛惊道：“你……你就是向家最后一个……”
梓汐笑道：“我的确是苟且偷生留下来的。”他说着狭起眼，“怎么，一直在找我么？”
澄仪看了梓汐片刻，淡淡一笑道：“能遇上向家医圣的后代，是我们的福分。斟洛就交给向公子了，我们出去。”
他说着，先一步出了石屋，林琅和承麟也随着出去，沈瀛多少有些放心不下，最后一个出门。
梓汐瞧了瞧门外，喊了声：“肖承麟你进来。”
承麟和林琅对视一眼，承麟推门进屋。
梓汐把他叫到近前，低声问道：“你把他怎么了？”
承麟皱了皱眉，说不出话。
梓汐见承麟不答，先是一怔，突然想起他还哑着。梓汐苦笑着摸出个青花瓷瓶，往承麟怀里一丢，道：“看你也受了不少苦，这个拿去分早晚服三天，一次一粒。”
承麟看着手里的瓶子，眉头渐渐拧起来。他分明有解药，竟然还让自己哑了这么久！
梓汐瞧了承麟纠结的表情，他低下头忍不住笑到浑身颤抖。
“我说啊，你给我搜搜身不就早拿到解药了……”梓汐笑着，有意在话中带出一丝媚气，“真是的，明知道人家爱撒谎还这么相信人家。”
承麟深吸一口气，压下爆发的冲动。他服下药，微涩的药味弥漫开。
梓汐正色道：“我看他这病情不像是靠他一己之力耗出来的。我叫你进来，是想知道你在他的病情里起了什么作用？”
承麟觉得喉咙略微清凉了些，他尝试发音，试了几次，才勉强发出气声：“……血。”
梓汐皱眉想了想，追问道：“你的血？他吸了你的血？”
承麟点头。
梓汐咬了咬嘴唇，气咻咻地说：“我就知道是你干的好事！”他说着一戳承麟额头，道，“你这个滥好人，这回好了，你就一辈子喂他血吧！这类似的邪功我从医书上见过不少，不外乎要练的人找个供奉者，有的要血，还有的要元阳。我把他救过来，你就等着被他吸干吧！”
承麟无语，梓汐叹了口气，对承麟道：“先替我把他的经脉打通。”
承麟询问的目光看着梓汐，梓汐笑笑，眺向窗外葱茏草木，淡然道：
“我要废了他武功。”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三十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