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情》紫花88

30、第二十九章

　　承麟带林琅来到上次梓汐送他上岸的渡口。
　　林琅见岸边泊着只小船，他高声问道：“船家在么？”
　　一连问了几遍，都没人应声。两人索性跃上船，正想着自己划船过江，就见岸边一棵树冠里倒垂下个黝黑少年，他乜斜着灵秀大眼嚷道：“作死哦，晴天白日的侬偷人家船喔？”
　　林琅听那少年出言不逊，心中不快，又见他年纪尚小，不好跟他一般见识，便拱手道：“我两人要渡江，麻烦小哥送我们一程。”
　　少年抱着树干哧溜溜滑下来，跳上船。他站在船头打了个唿哨，一只鱼鹰扑棱棱落在他肩上。
　　少年拿起船篙，想了想，又嘻嘻笑着改用官话道：“先讲好价钱，过江要五十文。”
　　林琅皱眉，过条江就要五十文，这孩子还真会做生意。
　　少年一笑，踱到承麟跟前，悠悠然对林琅道：“这位大哥坐过我的船，你问问他，五十文算不算便宜。”
　　承麟一脸无力，这小鬼到底要玩到什么时候。
　　林琅瞧了两人一眼，觉得有些奇怪，便问承麟道：“你认得他？”
　　承麟苦笑，害自己失声的向梓汐嘛，他怎会不认得。
　　梓汐站在船头，清亮亮地喊了一声：“开船喽——”
　　小船凌着粼粼水波，悠悠驶出渡口。

　　船行至江心，梓汐随口问道：“两位大哥这是要去哪儿？”
　　林琅道：“你可知道雾影塘在何处？”
　　梓汐笑眯眯地说：“雾影塘啊……大哥要去我家做客么，怎么看起来杀气腾腾的？”
　　林琅听了一怔，脸色沉了下来：“你是谁？”
　　梓汐道：“你们若是来找一个叫向梓汐的，我便不是；若是根本不知道向梓汐是谁，我不妨就叫了那个名字。”
　　他这一番话无异于承认他就是向梓汐。林琅手中剑已出鞘，他本想一剑晃过去先威慑住梓汐，却没想梓汐根本不会武功，就连林琅这一招虚势都躲不过。亏得承麟一剑挡下林琅，不然梓汐已被林琅这一剑夺了性命。
　　梓汐倒在船板上，大眼紧盯着离自己喉咙不盈寸的两只剑尖，脸色苍白。停在船头的鱼鹰见主人遇险，嘶哑叫着飞扑向林琅，梓汐情急之中喊了声：“小白，回来！”
　　承麟听了，心里忍着笑，手里剑尖都在发抖。那只小黑鬼叫什么不好，偏偏要叫小白，这名字起得果然有梓汐的风格。
　　林琅收了剑，梓汐拍拍衣服坐起来，气咻咻地说：“我爱叫它什么它就是什么，我给你起不了名字我还不能给它起名儿！”他说着白了承麟一眼，看来是把林琅攻击他的仇都记到承麟身上。
　　梓汐拿船篙狠狠地插着水，别扭地说：“哑了是吧，谁让你说话不算数……我叫你做的事你上了岸就忘干净了，报应！”
　　承麟觉得冤枉，他把话传到了，明明是那个穆福莫名其妙地把自己关起来延误了救治，怎么这错又推到自己头上。
　　林琅道：“他为你把话传到了，错不在他。”
　　梓汐听了，似笑非笑地瞧着林琅和承麟，眼中满是暧昧的调笑。
　　林琅被他看的不自在，清咳一声别过脸去。
　　这时不远处江面上驶来一只小船，那船虽小，却足见精致。朱漆船身，微微仰起的船头上刻着凤纹，湘妃竹编成拱顶，四边檐角还嵌着琉璃珠、挂着银铃，行起船来，细碎铃声不绝。
　　那船主见了梓汐驶着的乌篷船，便追了上来。梓汐看清了那船主，深深皱着眉，低低咒骂一声，调头向相反方向驶去。却没想那小船行速极快，不一会儿就追上梓汐。
　　一个青年男子站在船头，他轻轻喊了梓汐一声。
　　梓汐只做没听到，背对着他。
　　那男子跳上乌篷船，对梓汐道：“这凤船你还喜欢么，我花了五百两银子请了苏州城里最好的工匠为你做的。”他说着打量着梓汐的乌篷船，不屑道，“这破船你就扔了吧，都这么旧了，怎么还不舍得换新的？”
　　梓汐瞧都不瞧那华美小船，垂着眼道：“这船是爹留给我的，就是死，我也要死在上面。”
　　男子尴尬道：“既然是爹留下的，是该好好珍惜……”
　　梓汐冷冷截口道：“向悦泽是我爹，他和你没关系。”梓汐说着冷笑，“别以为你娘嫁进来，你就配姓向！”
　　梓汐瞧着男子被堵得青紫的脸，转而柔媚一笑道：“哥，你先下去好么，我这船上还有过江的客人，可别让人家看了去，到时候笑话咱们一家人不和。”
　　梓汐说着，横起船篙暗中使力一摆、一推，竟把那男子硬生生推到江里！
　　梓汐自小在这江边长大，虽然没有半分武功，可若论起这船上功夫，就难有人能在这上面胜过他。
　　男子突然间被推到水里，吃惊之余呛了几口水，他扑腾着边呛咳边冲梓汐咆哮：“你个不识抬举的小贱人！你也不想想若不是我护着你，你怎么能活到今天！”
　　梓汐脸色刷白，咬了咬牙，不再理那男子，船篙一点，调头驶去。

　　承麟印象中的梓汐像只狡猾的小狐狸。对他没好处的事他不做，对他不利的事他也绝不会硬碰硬。承麟从没见过梓汐表现得这般硬气，梓汐到底为什么这般憎恨那男子。
　　从他们的话中，承麟猜他们不是血亲，却算是兄弟。那男子多半是梓汐后母带来的儿子，可论起梓汐的脾气，他也不会只因为这原因就排斥他那个义兄。
　　承麟正想着，梓汐突然望向承麟，他有些恍惚地问道：“你……带我走好么？”
　　林琅转脸看着梓汐，又瞧了承麟一眼。
　　梓汐有些哽咽：“你要什么，我都会给你……只要我给得起……”
　　承麟不知他突然这般是何用意，正在犹豫，梓汐突然破涕为笑道：“我骗你的。”
　　梓汐说着揉揉眼，先前的阴霾一扫而光，他顽皮地说：“你被我骗得还嫌少是不是，这么容易就上当！”
　　承麟只是淡淡地望着他。
　　梓汐转身抚弄着他的小白，背对着两人，道：“既然已经哑了，我也没办法补救。要不然我带你们去百草轩，看看掌门有没有法子救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