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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妆面婆 江绥掏出一 ...

  •    时晏满心的不情愿,那表情就差把“不情愿”三个字直接写在脸上了。队伍缓缓前行,途经时雨林时,时晏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江绥正埋头赶路,被这突如其来的停顿一带,差点踉跄。他疑惑地回头:“怎么了晏儿?”

      时晏没有回答,只是定定地望着林间一丛格外茂密的竹子,目光幽深,穿透层层竹影,看到了某个并不遥远却又略显模糊的画面。

      江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中了然——那里,正是他捡到时晏的地方。

      他轻轻拍了拍时晏的肩膀,轻声安慰道:“想你阿娘了吗?”

      时晏缓缓转过头,目光与江绥交汇,沉默了良久,才低声说道:“没有。我们快走吧,待会儿要赶不上了。”

      说罢,便加快脚步跟上队伍。江绥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泛起一丝担忧,也赶忙追了上去。

      一行人穿过时雨谷,来到了清风山麓的浣花溪畔。江掌门看着疲惫的众人,抬手示意队伍停下,“大家在此稍作休整!补充食水,恢复体力。后半夜,我们仍需全力赶路,务必在破晓前抵达镜湖村。”

      深秋的夜晚透着丝丝寒凉,似是能穿透衣衫进入骨头缝。大家迅速行动起来,在避风的河滩上点起了七八堆篝火。橘红的火焰跳跃着,驱散了些许寒冷和黑暗带来的压抑。

      弟子们三五成群地围坐在火堆旁,沉默地啃着干粮,互相传递着水囊,靠在一起汲取温暖。气氛凝重,无人说笑,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山林里传来的令人心悸的猫头鹰凄厉啼叫。

      江绥从包裹里拿出一些食物,走到时晏身旁,挨着他坐下,关切地说:“晏儿,吃点东西吧。”

      时晏轻轻摇了摇头,眼神有些倦怠。

      “不行!”江绥语气坚决,“你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饿着肚子怎么行?听话,多少吃一点。”他不由分说地把干粮塞进时晏手里。

      时晏看着手里粗糙的饼,又抬头看了看江绥,最终极其勉强的吃了几口。

      没吃几口,他就把头靠在江绥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师尊……我有点困。”

      “行,那你先睡一会儿吧。待会儿我再叫你哈。”江绥无奈地笑了笑,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时晏靠得更舒服些。

      月黑风高,身后的树林里不时传来猫头鹰阴森的叫声。弟子们大多都闭目养神,一众人休息过后,各自收拾好行李,准备继续赶路。

      夜晚阴气最重,在这种情况下赶夜路,或多或少都有些危险。有经验的道士都会在自己身上或法器上施上符咒,以灵光护体,寻常妖魔邪祟便不敢近身。

      江绥紧紧握着时晏的手,一脸认真地说:“别害怕,有危险我保护你。”

      事实上,在清风山这种钟灵毓秀之地生活过的人,身上多少都会带有一些灵光,本也用不着符咒加持。可江绥犹豫了一下,还是从怀里掏出一张护身符,小心翼翼地塞进时晏的衣襟里。

      ·

      镜湖村。

      夜幕笼罩着整座小镇,安静得有些诡异。连日来的紧张气氛,让村民们身心俱疲。

      白日里偶尔能看到几个行色匆匆、面无人色的村民,天一擦黑,整个村子便彻底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黑暗与寂静之中。尤其是家中有孩童的,除了必要的外出,整日都待在家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时刻紧盯着自家孩子。因为谁也不知道,一不留神,下一个被妖怪掳走的会不会就是自家孩子。

      这天夜里,村东头一户姓王的人家,九岁独子元元被尿意憋醒。他揉了揉眼睛,看着身边因连日担惊受怕而沉沉睡去的母亲,不忍心叫醒她。又想着自家小院院门是上了栓的,应该没事。

      他轻手轻脚地爬下炕,披上外衣,推开房门,悄悄走到院中那棵老枣树下,解决完后,他正欲转身回屋,忽然,一阵苍老无力的声音幽幽传来:“孩子……你……可是叫元元?”

      那声音仿佛从九幽地狱传来,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小孩吓得双腿瞬间僵住,大脑一片空白,一时间连该怎么逃跑都忘了。

      那声音顿了顿,继续说道:“元元……是外婆啊……可怜的外婆,好容易才找到这儿……你……你连外婆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吗?”

      外婆?元元心头巨震!这声音……这声音太像了,简直和他记忆深处外婆唤他的声音一模一样!……可是外婆明明去年冬天就因病去世了,是他亲眼看着下葬的。

      “你胡说!我外婆早就离世了,你根本就不是我外婆!”小孩大声反驳道,声音因为恐惧而止不住地颤抖。

      “唉……好孩子啊……你不是最喜欢外婆吗,,外婆是走了,可外婆放心不下你啊……你娘身子不好,你爹又去得早……外婆在下面,日夜惦记着你,心疼你啊……好不容易求了阴差,许我上来看看你……你却连见都不肯见外婆一面……外婆,好伤心呐……”

      说着,那声音竟传出一阵假惺惺的哭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再傻的小孩此时也能听出这是假哭,可那声音实在太像他去世的外婆了,不知不觉间,他心中的警惕竟放松了几分。

      尽管他心里清楚外婆已经不在人世,但此时此刻,他就像着了魔一般,只想拨开那浓重的黑暗,看看声音的主人究竟是不是外婆……

      妖怪最是懂得蛊惑人心的,它们总能精准地抓住人心最柔软、最脆弱的一点,或许是对亲人的思念,对逝者的愧疚,对温情的贪婪……然后以此为突破口,一点点击垮人们心里本就不太牢固的底线,将其引入深渊。

      .

      翌日清晨,安平客栈。

      “大人,求您救救我家小儿啊!”一位妇人扑到来到莫怀贤面前,“扑通”一声跪下,声泪俱下。

      莫怀贤连忙上前搀扶:“这位大嫂,快快请起,折煞莫某了!究竟发生了何事?慢慢说。”他语气温和。

      那位妇人一边哭泣,一边断断续续地说道:“昨日三更天时,小儿出门起夜,我腿脚不便,他便没叫醒我。谁知……谁知……当我察觉到不对劲时……”她捶胸顿足,悔恨交加。

      “都怪我!都怪我啊!我听到院门好像响了一声,心里不踏实,强撑着爬起来去看,就……就看到一道白影,抱着……抱着我的元元像鬼一样飘过院墙,眨眼就不见了!我的儿啊——!”

      “大人求您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孩子父亲早年因伤寒去世,家中没有壮丁,如今只剩下我和一个九龄小儿相依为命,求您一定要救救我们啊!”妇人泣不成声,紧紧拉住莫怀贤的衣角。

      莫怀贤脸色凝重,扶着她坐下,沉声道:“大嫂节哀,保重身体要紧!您说您看到一道白影抱走了孩子?可曾看清那妖物的样貌?或者……有什么特别之处?”这是关键线索。

      “天……天太黑了……只看到一团白乎乎的影子……脸……脸好像是朝着我这边的……”

      她猛地想起什么,惊恐地瞪大眼睛,“对了!她的脸!……特别白!惨白惨白的!就像……就像把整袋面粉都糊在了脸上一样!一点血色都没有,白得吓人!”

      “面色惨白如敷粉……果然如此,我猜的没错……”莫怀贤眉头紧皱,自言自语道。

      “大人,……您说什么?”老妇见他面色沉重,心中有些不安。

      “是这样,没事,这位大嫂您放心,我们已经知道抓走令子的妖怪是谁了。”莫怀贤安慰道。

      “真的吗?那太好了!希望大人们尽快将那妖绳之以法,让天下家庭都能团圆啊。”老妇眼中终于有了点光亮

      ·

      安平客栈。

      “爹,您说什么?”莫子曦猛地放下茶杯,“噌”地一下站起来,满脸震惊,

      “抓人的那妖怪当真是妆面婆?可是她不是已经……早已经被镇压在玄武洞万魔窟了吗?”莫子曦的声音有些颤抖,似乎仍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不错。是妆面婆。特征完全吻合,专掳童男童女,擅长模仿至亲声音蛊惑,面色惨白如敷粉……错不了。”

      “那妖婆多年前被一道士收服,又被云游的云华真人亲手镇压,锁进了万魔窑,万魔窑乃碧澜宫镇守的禁地,封印重重,如今再现人世,只有两种可能:一,那妖的法力大有增强;二,万魔窑出了问题。”

      莫怀贤面色凝重,顿了顿,继续道:“如果是后者,那就麻烦了……”

      “是……封印松动,或者……看守有失?”莫子曦问道。

      “不管是哪一个,形势都对我们颇为不利。若真是万魔窑有失,只逃出她一个还好说,怕就怕……”

      “禀掌门,清风派江掌门率众已到,正在前厅等候!”一弟子匆匆进来禀报道。

      “好,我马上就下去。”

      “子曦,此事干系重大,需从长计议。你也不必过于忧心,听闻阿绥此次也随江掌门来了,你与他许久未见,待会儿带他出去转转,散散心,莫要让他卷入太深。”莫怀贤拍了拍莫子曦的肩膀,便起身下楼。

      楼下。

      “江兄,好久不见。”莫怀贤一见到江掌门,便热情地打招呼。

      “莫兄,久违了。”江掌门拱手回礼

      “多日不见阿绥,竟又变化了许多,真是后生可畏啊。”莫怀贤看向一旁的江绥,笑着夸赞道。

      “莫兄见笑了,犬子不才,终日只知道耍玩,令郎像这个年纪,早已在同类青年中独占鳌头,实乃我辈之幸啊。”

      这话并非恭维,他是真心羡慕啊。

      “诶,江兄过谦了,阿绥天资聪颖,只是心性未定罢了”莫怀贤摆摆手。

      他们互相寒暄了一阵后,便说起了正事。而被忽略的江绥,早已悄无声息地溜出了前厅,转眼就没了踪影。

      “江兄请看,”莫怀贤将记录着昨夜元元被掳始末的卷宗递给江季往,同时详细描述了王寡妇所见——“白影”、“惨白如敷粉的脸”,以及妆面婆标志性的蛊惑手段。

      江季往快速浏览卷宗,脸色越来越沉:“惨白如敷粉,模仿至亲声音……果然是她,这妖孽竟真的逃出来了!”

      “那依莫兄而言,您是觉得万魔窑出了问题?”江掌门表情严肃起来。

      “不错,万魔窑封印重重,由历代长老加持封印,更有弟子日夜看守巡视,其封印之强,看守之严,绝非一个妆面婆能轻易突破!”

      “再说,那碧澜宫沈宫主也不是等闲之辈,不至于连一只妖都看不住。”莫怀贤肯定地说道。

      江季往眉头紧锁,手指敲击着桌面:“莫兄所言极是。万魔窑关系重大,碧澜宫更非等闲,若真出了问题,绝不可能只有区区一个妆面婆逃出。其他更凶戾、更难缠的大妖呢?为何至今毫无动静?沈宫主那边,为何也毫无警示传讯给各大门派掌门?这于理不合。”

      “这正是我疑惑所在,但无论如何,妆面婆现世为祸已是事实。有一点可以确定:万魔窑中镇压的妖魔,修为越深,所受的封印压制之力便越强,想要脱困的难度也越大。妆面婆在其中,道行只能算中下。若真是万魔窑出了问题,最先逃逸出来的,也应是这些相对容易挣脱束缚的。”

      “若真是如此,一个妆面婆尚可应付,若还有其他高等妖魔逃出来,天下恐怕大乱呐……”莫怀贤忧心忡忡地说道。

      “事不宜迟,莫兄,当务之急,一是尽快诛杀妆面婆,解救被掳孩童,平息镜湖村之乱。二则,必须立刻查明妆面婆脱困的真相,若真是万魔窑有失……”他声音沉凝,“我清风派,当与你桃花谷,联名修书,共赴碧澜宫,问个清楚明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妆面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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